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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心鏡定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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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緣司內司,裴素琴迎來了意料之內的客人。

“琢玉上人。”她態度謙恭, 因為言琢玉在外通常都代表太微的意志。

琢玉稍一還禮, 笑道:“你氣色不太好。”

“司命遇刺, 內司開始籌備推舉新司命一事,確實讓人精疲力竭。”

琢玉直接用玉清真王律探查她的住所,可是這裏沒有其他人。

他笑意微淺:“裴道友, 幹涉紀雅之參戰固然是好的, 但你現在這麽做就有點過界了。”

裴素琴也是面色沈凝,絲毫不讓:“她沒有參戰,現在朝稚司命又死了,上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行麽?”

“若是一般人還好說。”琢玉將折扇往掌心一敲,“可紀雅之這個性情……她定然願意臥薪嘗膽,改日卷土重來, 為司命覆仇。”

“雅之性情溫和怯懦, 不可能做得出這種事。”

琢玉搖頭:“裴道友, 你對你徒弟了解還是太少。你可知在你閉關期間, 她忍受了多少外司弟子的欺辱?後來成為朝稚的器,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那些人都殺幹凈……親手。”

他強調了“親手”。

裴素琴只知道前段時間司內莫名死了很多人,後來封蕭接手此案, 不了了之。

“說吧, 她人在哪兒?”琢玉平靜地問道。

“我在神宮之戰期間將她囚禁,戰後就把她放走了。”裴素琴面色微微蒼白,不肯示弱,“如果有需要, 我可以配合追捕。”

琢玉搖了搖頭:“不要追捕。這種人,越是逼迫,她就成長得越快,放著不管就是。你若是能跟她聯系上,就盡好一個師父的責任,讓她信任你,以後總會有用的。”

他展開折扇,欠身告辭。

裴素琴將他叫住:“請問掌門真人還有何吩咐?”

“沒有。”琢玉淡淡地說,“紫陽道場會舉薦一批你的同門進萬緣司,為沖擊司命之位做準備。這些我都會處理好,你不用擔心,只要做好準備接任司命就行。”

裴素琴攥緊手,目送他離開。

駱驚影作為大祭司在宿月界有個臨時住所,看起來比望月臺簡陋很多,幹凈得沒有人氣。

“月聖遇刺,司命也遇刺,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他一坐下就嘆著氣說了這麽句話,白瑯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這兩件事都有她的份。

“我總有不好的預感。”駱驚影擡起袖子,整間房的燈火都亮了,他臉上的瘡更加猙獰清晰,“你知道,從後世看來,總有些事情可以被稱為‘歷史的轉折點’,但是對於身處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它也只不過是平平常常的一天。”

月聖遇刺和司命遇刺,說不定就是這樣平淡瘋狂的轉折點。

白瑯平靜地答道:“因為歷史是現在,它的轉折和平緩推進也都是現在。”

駱驚影看著她,好像是笑了一下,聲音像繃太緊的弦。

“你怎麽會跟步留影混在一起?”這並不是問題,只是稍作感嘆。

白瑯見話題拉太遠,只好說:“大祭司這次有什麽安排嗎?我會全力配合的。”

“我查過些月聖身亡後千山亂嶼出現的所有異象,我們順次找過去就好。”

駱驚影起身,從背後書架上拿出一冊卷軸,將它展開,上面標了幾個地方,旁邊註釋了異象具體是什麽。

醒龍山脈發生山崩,崩裂出的大口子裏傳出了奇怪的聲音,似乎是龍吟;龐蛟島發生山崩,天地間有巨龍虛影閃爍;海上商隊在鱗爪灣附近發現了巨大的水下陰影,似乎是龍形;十隼盟海市賣的魚苗一夜之間都長出了角,看起來像龍角……

反正什麽龍都有,陸的海的大的小的,數不勝數。

駱驚影見她看得入神,不由問:“是不是覺得世間無奇不有?”

“我只覺得修道者的想象力是無窮的……”白瑯郁悶道,“這裏面有些一看就是捕風捉影,我們都要一一查明嗎?”

“嗯。”駱驚影點頭,“動身吧。”

駱驚影手下這麽多人,可他偏要在此事上親力親為。白瑯跟著他把這輩子走的路都走完了,一看見界門都想吐。

他們花了十多天,查得醒龍山脈的聲音是睡在地下的火蛇發出的,龐蛟島的山崩和巨龍虛影都是因為鬥法,鱗爪灣的水下陰影是只章魚精,十隼盟的魚苗張出角壓根就是謠言。其他花式繁多的龍的異象也都跟古龍佛沒有關系,不是信物造成的。

白瑯看著地圖上一項項被劃去的標註,有點心疼駱驚影。

和步留影所描述的狼子野心不同,這人滿心想的都是怎麽找到月聖,然後輔佐新月聖重振浮月孤鄉。短短十幾日間他帶白瑯跑遍千山亂嶼每一個可疑之處,從早到晚沒有停歇,地圖上每劃掉一個點,他就比之前更沈寂一分,看起來還挺失望的。

白瑯想安慰安慰他,卻被他搶先安慰了。

“這幾日辛苦你了,是我情報掌握得不夠好。等回浮月孤鄉重新整理,再找步留影商量吧。”

白瑯想到步留影,更加不好意思了:“我只跟著跑腿,什麽忙都沒幫上,對不起……”

駱驚影擺了擺手,讓她不要道歉。

“你也累了,要不然稍作休息,我們明天動身離開吧?”

他們現在是在千山亂嶼外圍山脈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離得最近的界門也在無數青峰之外。駱驚影看得出白瑯修為不濟,跑了這麽多環境惡劣的地方,再連夜趕路,怕是要吃不消。

白瑯堅持道:“我沒事,直接走吧。”

駱驚影似乎有些歉疚,但還是照她的意思繼續趕路了。

夜色沈寂,樹影婆娑,白瑯禦劍,駱驚影緩步跟著,兩人間的交談比之前稍多些。

他道:“我看你劍術有點靈虛門的影子,但是平日施法又偏魔道,還真有些拿不準。”

白瑯最近也開始學著掩飾自己的功法了,因為妙通五行術名頭太大,用多了以後誰都能通過這個確定她的身份。

“慚愧,我所學甚雜卻無一精深。”

駱驚影側頭笑了笑:“我僅學一門心鏡定觀經,也不怎麽精深。”

鐘離異以前提過,三魔境中,內修丹道以天殊宮妙通五行術為最,外煉血肉以化骨獄聖典六銘隱文為最,而養心定意則以心鏡定觀經為最。若是能夠三者兼修,則“心”、“性”、“命”皆為當世魔道之最,堪稱舉世無匹。

現在她只差一門心鏡定觀經了。

駱驚影突然提到,她有點心動,但還是按捺住了。人家的功法也是絕學,不可能說教就教,而且沒多少交情就伸手要這個,感覺也挺討人嫌的。

駱驚影問:“怎麽?你也知道心鏡定觀經?”

她臉上藏不住事兒,只能承認道:“知道一點,是門觀想法吧?”

觀想法說白了就是“腦補”,它可以通過觀想各種異象來實現不同的效果。

駱驚影好像挺高興的:“現在很少有人知道這個了。畢竟只是觀想法而已,修身養性還好,上不得戰場。”

白瑯若有所思,這時候一點藍幽幽的光芒從正前方幽深叢林中破出。

駱驚影擡袖一揮,旁邊垂落的枝條瞬間化作藤蛇,它們交叉纏縛,生生將堅硬的金屬阻住,然後絞成碎屑。只一個眨眼的功夫,那些藤蛇又變回了原本的枝條,一切就像沒發生過似的,只餘地上藍幽幽的金屬碎塊昭示存在。

……這就是“上不得戰場”嗎?魔境這戰場門檻還真挺高的。

“你退一下。”駱驚影低聲告訴白瑯。

他心氣平和地站著,也沒有動作。

過了會兒,林子那頭傳來一聲痛呼,然後就靜了下去。

駱驚影上前探查,白瑯也跟著。撥開樹木後,眼前是一片開闊平整的焦土,仿佛有人在密林裏燙了個疤。地上熱氣升騰,顯然是剛燒過不久,可只隔了幾棵樹的白瑯卻一點也沒有察覺,簡直是殺人於無形。

“發、發生了什麽?”白瑯戰戰兢兢地問,因為銅壺精那件事,她對這種深山老林其實還挺有陰影的。

駱驚影暫未作答,他走到焦土中央,找到幾處血痕。

“有人偷襲,我試圖將其擊殺,但是被他逃了。”

偷襲的是人,而非林中妖獸,白瑯覺得大概率是他們行蹤洩露了,有人尾隨埋伏。

“是拜火教或者玄女派嗎?”

駱驚影搖頭:“不清楚,對方很擅長隱匿……也可能是附近的散修想要劫道。”

散修劫道這種情況他們遇見過不少,可駱驚影點子太硬,沒人動得了。

駱驚影思索著說:“要在附近找個安全點的地方停一下嗎?”

白瑯立刻拒絕:“不行,對方來意不明,後面有沒有援手也不知道。夜長夢多,還是先離開比較好。”

駱驚影微訝:“也有道理。”

他帶著白瑯以縮地成寸之法趕路,可是千山亂嶼處處都是妖獸,要想快速通過卻不驚動它們實在太難。白瑯又大大拉低了他的速度,眼看月上中天了,他們離界門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到月向西沈之時,周圍氣氛驟然一變,原本寂靜的山林躁動起來。側耳傾聽,無數妖獸齊聲咆哮,聲音或遠或近。

白瑯心中忽然湧起熟悉的悸動,她取鏡相照,發現是有人在用天權禦使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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