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完璧之刃 (1)

關燈
五千年前,扶夜峰出過一個震古爍今的人物, 微生漣。他被稱為“天下劍”, 是統攝天下之劍, 也是為天下人覬覦之劍。時至今日,他也依舊是劍修之冠冕,無人可以超越。

在夜行天所接觸過的所有劍修中, 折流是與微生漣最接近的。

他們的劍意裏都沒有“欲求”, 因而沒有“弱點”。

都說“求”道,可見修道者大多是想從所修之“道”中求得什麽的。他們因渴望而獲得動力,也因渴望而獲得弱點。

但折流對於劍道沒有渴望。

他是天生劍器,秉承與生俱來的強勢,卻無半點後天沾染的破綻。

‘天下劍之後,又一柄完璧之刃。’

在對折流動手之前, 擊鐘人是這麽形容煌川劍的。他交予聖物, 讓夜行天直接行權, 不要硬碰硬。

而現在, 錯過了十五年的交戰機會,終於又擺到面前。

他還能與折流一戰。

“你怎麽出來的?”白瑯小聲問身前的折流。

“你召我了。”

“我沒有。”白瑯很確定地說,“我這次真沒有。”

風央墓裏那會兒她還不懂事, 折流一口“是你召我”的鍋扣下來, 她就沒敢多說了。但是現在她對天權了解深了,知道自己剛才絕對沒有召他出來,也沒動過這個想法。

“是你召的。”折流非常肯定地說。

這下白瑯又懷疑起自己了。

“權鴆會影響這個嗎?”她抖了抖鏡子,沒抖出別的人來。

此時夜行天已經追至, 夜幕隨他降下,遙遙看去有種披星趕月的錯覺。白瑯沒空跟折流再爭,只好又把他扣的鍋背上,反手立鏡於前,試圖擬水月虛像引開夜行天。

夜行天一擊不中,立刻意識到白瑯已起鏡影。

“無無有無,有有無有;視不見我,聽不聞我;無極眾生,不能自明。”

眨眼他已結印成咒,黑袍化霧,向內收攏,最後消失在黑色漩渦之中。白瑯映鏡照之,周圍一片虛無。

“不行,是虛像。”

她的權可以照見萬象真實,卻不能照見與之對應的“虛”,而夜行天恰恰就是將自己化實為虛了。現在她看不見夜行天,夜行天也看不見她,大家都閉上眼睛憑本能盲打。

這個本能,顯然是夜行天強一點。

白瑯正琢磨著是不是要換結契的權用,忽然眼前就擦出一點火花,鏗鏘交錯聲十分刺耳。折流空握一柄無形劍,橫置於她身前,一串刺目的火星擦著看不見的劍身消失。

她只動了個念頭而已,不知多少次對招已經過去了。

自打能夠熟練使用映鏡以後,她很少有看“神仙打架”的體驗了。因為大部分鬥法都可以用天權看得一清二楚,但是眼前的激鬥,她確實看不懂。一方面夜行天已經出實入虛了,另一方面折流的劍勢實在變化太快,觀察力跟不上。

這世上還真有人動手比她動腦子還快啊……

“你能看見他嗎?”白瑯忍不住問。

“看不見。”折流回答。

其實是不需要看見的。

因為只要接下了第一招,那麽後面的所有招術都能接下。

到夜行天這個境界,招式之間定然是連綿不斷的。這一招的“收”,其實也就是下一招的“放”,就像練習書法時的筆勢連貫。大部分人都需要看見下一招起頭才能知道這招到底是什麽,而折流只要看見前一個收招就能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麽。

至於怎麽接下第一招,這個就全憑天賦本能了。

“他好像找到我們了。”折流說,“每一擊都很接近。”

另一頭,夜行天覺得對陣折流有點詭異。

因為現在他們雙方都不明對方位置,不痛不癢地過幾次招,既要算白瑯的水月影虛像,又要算他的虛化假身。而虛像、假身都在變化之中,周圍所有參照物無一可靠。要做到分毫不差地接下所有攻勢,幾乎是不可能的。

也幸好折流每一招都接下了,這樣他才能通過守勢來縮小白瑯真身所在的範圍。

“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凡所有相,皆為虛妄!”

白瑯聽見真言在耳邊炸開的聲音,緊隨其後的就是折流的呵斥:“退下。”

這時候已經退不下去了。

前後實景忽然模糊,原本清晰立體的東西都好像變成了薄薄的紙。這紙張還被時間河流滌蕩,逐漸單薄透明,最後融化其中,消失歸無。

——凡所有相,皆為虛妄。

夜行天這個功法到底是什麽?不僅能讓他自己出實入虛,還能將世上存相之物全部化虛。總感覺他幾次念及“眾生相”都不像魔道咒言,更像是佛門真言。

眼見無路可退,這時候忽然天降救星。

“眾妙之門,玄通之法!”

一扇眾妙之門打開,化虛的萬物重歸於實,甚至比之前看起來更加玄妙深刻。

白瑯熬過漫長痛苦的真氣沖蕩,再一睜眼,正看見衣清明立於眾妙之門旁邊,夜行天在幾步遠的地方袖手看他。

折流沒搞明白到底中間發生了什麽,但是他知道這扇眾妙之門正好跟夜行天的前一個道法相抵消了。也就是說夜行天跟他試探著交手幾次,探出白瑯位置,準備一擊絕殺,結果衣清明從天而降,將他打斷了。

白瑯見此情形,立刻對自己做出了深刻的反思:是,她太渣了,衣清明對她掏心掏肺,這種生死關頭都願意為她阻攔夜行天。如此跨越了身份立場的偉大愛情,她居然一直認為是無理取鬧。從今往後,即便不能對他做出回應,至少也要溫柔以待。

“……師兄,你聽我解釋。”

衣清明尷尬地瞄了瞄夜行天,似乎能從他眼裏看見自己的一百零八種死法。

方才他的直覺告訴他,白瑯應該就在附近,所以他當機立斷準備強攻。可沒想到一個眾妙之門拍下去,跟夜行天打重了。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夜行天自己出實入虛,誰知道他在哪兒,打的啥?

“他們真是師兄弟嗎?”折流悄聲問。

白瑯看著天殊宮兩個魔修對峙,小聲回答:“都是洞陰極尊的徒弟。”

就這個配合,很有他第一次讓白瑯拔劍的風範。

讓人窒息的沈默持續了幾分鐘,最後衣清明實在受不了夜行天的視線,只好擡手瓦解了眾妙之門,自覺退出戰場。

“師兄,我錯了。”他走前說,“可我現在真不知道該期待你贏還是輸……”

贏了,那下一個要被收拾的就是他;輸了,那說不定他還有機會力挽狂瀾,彌補過失。

白瑯在一旁聽得哽咽了,聽聽這話,不是真情告白是什麽?既有身份立場的糾結痛苦,又有纏綿哀切的覆雜思緒。

太感人了。

原來衣清明草履蟲一樣的腦子裏也能產生如此覆雜的悲戀。

都是愛情的力量。

“你為什麽哭了?”折流問。

“感動啊。”

“……?”

白瑯擦幹眼淚,雙手捧鏡,重新回到緊張的戰鬥狀態。

折流側頭看了她一會兒,始終想不通她是被什麽感動了。但這不影響他跟隨白瑯回到戰鬥狀態,他手中的無形劍逐漸流出水光,凝化為煌川劍的實體。

一點河川色,萬道急流輝。

與那鋪天蓋地的幽寂黑暗遙遙相對,鋒芒畢露,無上尊榮。

司命神宮更深處,也有一道近似的劍光拔起。

這道劍光無我無念,自九天下指蒼生。其險峻感如同垂落的利刃,隨時可能將人斬首。而與劍光相反,劍身泛著柔和清麗的水澤,仿佛從塵世弱水中取一瓢浸之,漫不經心,卻又萬裏挑一。

虛極天尊斂目問道:“弱水劍有多少年未出鞘了?你這手玉清真王律用得太熟,時常讓人忘了你也是個劍修。”

琢玉將劍光稍稍按下,但它偏像水一樣從劍鞘中流出,掩都掩不住。

“慚愧,我心力有限,雖所學甚雜,卻各個疏淺,不值一提。”

解輕裘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上人自謙也不要太過分吧?”

虛極天尊卻是心下微嘆。

當初微生漣恨劍,卻成了無人可以超越的天下劍。如今折流心中無劍,卻是真真正正的完璧之刃。而琢玉平日裏連劍都不過手的,竟也是足以與執劍人匹配的劍器。天道有多嘲諷,不給人想要的東西就算了,還把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天賦給了那些根本不在意的人。

琢玉聲音平和:“聖尊,你若是沒有別的要說,還請讓道吧。”

他鞘中劍光就沒有那麽平和了。光芒躍動著,起伏閃爍,沒有一刻平靜。他知道另一邊折流已經起了劍勢,折流一加入戰場,那邊戰局只會結束得更快。

所以他必須趕緊。

因為他不僅是在借白瑯拖住李寄疏、天殊宮這幾個援手,也是在借朝稚的這幾個援手拖住白瑯。

他要在那頭戰鬥結束前幹脆利落地將司命解決掉。

“聖尊,得罪了。”念及此,琢玉終於拔劍出鞘,清澈如玉的水光泛流四周。

虛極天尊微微凝神,他稍有些不解,琢玉是器身,按理說不會跟他硬碰硬。而且他的天權尤擅後手,琢玉更不可能先手出鞘動他。

劍光化遁光,眨眼消失在原地。

“言琢玉,你!”解輕裘楞了兩秒,沒想到對面擺了個起手式直接跑了。

取代水光的是紅葉似的劍芒,一襲赤色長裙隨風翻飛而下,蹁躚迤邐。一劍出,天地大勢隨之引動,就連看不見的蛛網都戰栗起來。

言言持劍不動,守在從這裏前往司命所在的關口。

“執劍人,終於見到本尊了。”

虛極天尊稍嘆,伸手從解輕裘胸口取出一盞青燈。

“且試試如此天佑之權能強到什麽地步吧。”

真誥說他被鑄造出來的時候似有河川從九天垂下,浩浩蕩蕩,深流靜湧。

真誥一直感嘆他的劍身有多完美,劍紋有多精細,劍心有多通明。直到斷刃重鑄之時,他才想起要給他一個名字。

“斷川為刃,斷刃成川,就叫折流吧。”

被攔腰斬斷的長河,重鑄後割裂為兩個部分。新誕生的沈川繼承了沈寂流淌的生命,躁動著向前奔湧。而他則急轉直下,漸趨幹涸,終有一日要消隱於大地。

自天上來,歸塵土去。

真誥臨死前看著他的眼睛說:“你想得到什麽?”

其實弒主並不一定要有個目的,他殺真誥就沒有。他只是在某一天忽然意識到,“原來可以這樣做啊”,於是就不假思索付諸實踐。

真誥被他一劍貫頂,眼睛逐漸無光。

他又問了一遍,沒了平日裏的氣勢,甚至略帶哀求:“你到底想要什麽?”

好像殺人一定是為了得到什麽似的。

他往真誥眉心再刺一劍,身上白衣幹幹凈凈,汙血無法沾染。

他答道:“什麽都不想要。”

劍意中的河川通透明煌,恍若無物,其中奔湧的力量卻壯大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仿佛能從塵土中流回九天之上。

此刻再看夜行天的蔽日黑焰,總覺得其中有太過沈重的欲求。

和真誥一樣,和所有人一樣。

劍芒與烈焰像無足之鳥,羽翼輕點,彼此掠過,再反身相對。

站定的瞬間,折流問夜行天:“你想得到什麽?”

夜行天確認著他的表情——即便問了一個問題,折流也沒有流露出一絲渴望答案的神色。他只是問了而已,就像某種戰前儀式。

——你想得到什麽?

——你可以為什麽而戰?

“力量。”夜行天答道。

——做出宣誓。

折流斂目靜立,劍影漸入昏暗的光,他越發地像在黑暗裏靜默流淌的亮色河川,無法傾聽亦無力阻擋。

“明白了。”折流立劍於眉心間。

——然後再戰。

戰場被拉遠,白瑯沒有上前。

她突然意識到,此刻的拉扯根本沒有必要。天殊宮更應該去追深入神宮的琢玉,而她更應該協助琢玉迅速完成任務。

這裏肯定不是主戰場。

她舉鏡看向更高遠的地方,白龍虛影若隱若現,盤踞了半邊天空。風雲相隨,靈氣紊亂。一道貫通天地的熟悉劍意拔地而起,紅裙在龍的吐息中飄搖無依。

有誰在跟言言對陣,可那裏也不是主戰場。

琢玉把言言搬出來抵擋聖尊,他自己去哪兒了?從鬼鳶,到她自己,再到言言,琢玉這一環環其實都是在為他拖時間。

他到底要做什麽?

白瑯又看了看折流和夜行天,開始立鏡尋找琢玉的蹤跡。

琢玉離開了神宮,前往離萬緣司不遠的龜山。

之前的種種布置一齊生效,龜山在異象中化作龍山。山中灰霧迷蒙,漫山遍野都是扭曲的無面人身影。他們列隊排陣,徘徊游走,但是不知道為何,始終無法接近洞府。

好像有看不見的力量保護著龍山,抵禦無面人的進攻。

琢玉登上山頂,進入西王金母曾經的洞府。不過這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就連打坐用的玉床都被人撬走。

空蕩蕩的洞府裏只有朝稚一人。

萬緣司內的神宮只是個幌子,真正的飛升之所是龍山。朝稚應該是找到了龍山與四方臺的聯系,知道兩者微妙地重合,從這裏上去平天三萬裏便是西王金母所在,他只要一飛升就能立即找到西王金母。

“言琢玉,你都找到這兒了,不妨說說背後有何人指使吧。”

琢玉想了想,答道:“天命。”

朝稚笑出聲,譏誚道:“你不說,那我便自己猜吧。北方神臺應該不是,畢竟第一盆臟水就潑在他身上。西方神臺應該也不是,因為你要飛升西方神臺,所以接下來是對西方下手。剩下東與南,我也不覺得有誰會這樣肆無忌憚地破壞神選。”

可能確實存在四方神臺之外的第三方,在暗中幹涉神選。

琢玉拔劍出鞘,瀲灩水光映在幽暗的室內。

朝稚目光微凝,靈虛門還沒能破壞他的祚器,所以琢玉突然找來讓他有些驚訝。如果不破壞祚器,就算動手,輸了,他也不會死。而且在爭鬥的過程中他還可以隨時回殼,保全自身。

怎麽想,現在打起來都是沒有意義的。

“你有選擇的機會。”琢玉忽然說,“很多事情,如你所見,已經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了。假如我飛升臺上,那麽臺下照應的人就少了,會有諸多不便。所以如果你上臺後願意站在我們這邊,當然也不是沒有活路。”

“也不是沒有活路?”朝稚氣極反笑,“你們幕後那位確實猖狂得不行啊。”

琢玉語氣平和:“我是在同您商量。”

“那就拿出誠意,說說你們是什麽人,想做什麽。”

白瑯聽到這裏聲音就掩了下去。

從這裏照見龍山需要的天權太龐大,再加上琢玉玉清真王律的遮掩,她已經看不動了。因為待會兒還要面對衣清明、夜行天這個戰場,如果突然爆發權鴆,不僅是她,就連折流都會有生命危險。

“折流……”

白瑯想叫折流先撤一下,轉移到安全地帶再設法探明琢玉和朝稚的情況。反正現在琢玉已經不在神宮了,就算他們不攔著天殊宮,天殊宮也追不到他。

“喲,你叫誰呢?”

一道勁風從她後背擦過,白瑯趔趄著往前走了幾步,背上連皮帶肉都被掀起來,火辣辣地疼。她回頭看見衣清明迅速放大的臉,立刻擡鏡化水月影相擋。

但衣清明是個直覺動物,根本不在乎眼睛看見的東西,他擡手就朝著她劃出三道血色爪痕。

白瑯驚叫出聲,感覺有人拉著她退了半步,恰恰躲開衣清明的攻擊。她稍一側頭,看見扣在自己腕上的手細瘦伶仃,覆滿了臟兮兮的傷痕,但是指甲修剪得很幹凈。

那個白衣男孩兒只出現一瞬間就消失了。

白瑯終於回過神來,將精力集中到衣清明身上。

衣清明笑起來,牙齒森白,像深海游弋的鯊:“你這身血腥味,化虛像也只能騙騙自己了。”

說好的情深義重呢?白瑯嘆了口氣。

衣清明看了一眼夜行天那邊,悄悄跟白瑯說:“你要是願意跪下給我道歉,我也不是不能偷偷放你走。”

白瑯覺得他心也是挺大的:“……你別說放我走了,打完這場你能不能從夜行天手裏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衣清明怒道:“閉嘴!”

“這樣吧……”白瑯也不想跟他動手,所以迅速想辦法和平解決糾紛,“我們賭一把,他們倆誰會贏。我要是賭贏了,你就不許動我,好不好?打賭過程中你也不許動我。”

“好啊。”衣清明答應了。

魔境真是民風淳樸啊。

白瑯讓他把手伸出來,在他掌心畫了個圓。

結契,立規矩,成方圓,命參同契,不可違背。

她畫好立刻說:“那我賭夜行天贏。”

“不是,等等啊……你怎麽能賭我師兄贏?”

白瑯是這麽想的:如果夜行天真贏了,那衣清明不能動她,她獨自對戰夜行天。如果夜行天輸了,那就是她和折流兩人對戰衣清明一人。

怎麽算都是勝率最高的。

“我怎麽就不能賭他贏呢?”白瑯坦然說。

“你!”衣清明氣結,“卑鄙下流!”

他擡手又要撓白瑯一爪子,但是白瑯畫在他掌心的圓將他緊緊箍住。他惱怒地收回利爪,直接用手彈了下白瑯腦門。

“……”居、居然可以?結契這權對智障是沒有用的嗎?

衣清明也發現了:“哦……這樣就可以是吧?”

白瑯捂著額頭倉皇逃竄,衣清明在她背後追著:“你別跑!看我今天不彈死你!”

那頭折流和夜行天依舊打得難解難分。

折流雖然傷重,但境界和修為都擺在這裏,如果只是短時間過招倒還好。但他不能受傷,也不能打持久戰,因為真氣會跟不上。

白瑯看他們招式往來都還膠著,沒有任何要爆發的跡象,不由有些緊張。這樣下去是對折流很不利的,夜行天應該也知道,他準備耗著然後找機會下殺手。

“抓住你了吧?”衣清明從後面撲過來,一把將她掀翻,“讓你亂看!”

衣清明掐著她脖子,但是掌心那個圓依然箍得很緊,他沒法用力,所以往她頸背捏了捏,就跟捏貓似的。

白瑯努力扭過臉來跟他說:“你放開,反正你也沒辦法傷我。”

“我是不能傷你。”衣清明用一種冷靜聰明的語氣說,“但是我能撓你癢癢啊。”

白瑯感覺他伸手順著領子摸進去了,指套冰冷的,而且非常尖利。她發出一聲尖叫,全身六銘隱文都被調動起來,用力將衣清明推了下去。

“你是不是這裏有問題?”白瑯往自己太陽穴附近比劃了一下。

衣清明惱羞成怒,再次一把掐住她喉嚨:“我告訴你,等他們一打完你就死定了。”

他制住白瑯,眼睛死死盯著激鬥中的兩人看,只等那邊一結束就讓她腦袋分家。

白瑯努力掙紮,但是越掙紮就越氣短。

她放棄了,也跟衣清明一起保持這個姿勢看空中二人對戰。

夜行天覺得折流的傷其實並沒有太影響他的發揮,只是會後繼無力而已。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嚴防死守,等折流出現漏洞,再一氣爆發。

可是折流在真氣耗盡前都沒有出現漏洞。

難怪被稱作“完璧之刃”。

任何人的戰鬥水平都有波動,有上限和下限。而折流的下限非常非常高,要想趁他病要他命實在太難了,因為他從來不犯錯誤。

夜行天拉開距離,擡手結印:“眾生心自昧,造業受輪沈!”

迷蒙五色泛濫開去,愛憎生死漂浪其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難以辨別。

白瑯從這個角度反而清晰地看見了夜行天的結印手勢,真的是佛門金剛不壞印。他在墓前對陣言言也好,之前荊谷一戰也好,用的都是佛門功法,難怪咒言總是提及業障、眾生、有無。

折流閉目立劍,不受所擾。

此時夜行天印法與咒言再變:“物物同真,不著空見。”

白瑯睜大了眼睛,因為她發現夜行天打開了眾妙之門。

“這是怎麽做到的?”

用佛門真言開眾妙之門,兩法已經被他融會貫通,合而為一了。眾妙之門掣開世界表皮,內在真實洶湧而出,原本周圍一切就因心昧就難以辨別,此時更是亂成一片。

折流沒有弱點,他就必須設法制造弱點。

被這樣混亂的世界潮流所裹挾著,煌川劍巋然不動,但光色逐漸暗淡。

終於到了決勝之時。

夜行天架起火弩,空搭一箭:“朱旗赤弩,須火燃兮!”

折流睜開眼,不閃不避,反而直接朝夜行天逼近。他整個人與劍芒合而為一,仿佛逆流而上的河,煌煌蕩蕩,一川水載一川光。

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華。

白瑯眼睛有些刺痛,但是不願意挪開視線。

等光華散去,她看見兩人已經錯身而過。

折流白衣後有大片血跡和焦痕,應該是被火術正面貫穿。夜行天那身黑袍幾乎看不出什麽,但過了幾秒,他的面具裂開了。

兩人間距離很近,夜行天低聲問:“你是故意的?”

剛才那個錯身,他可以正面擊中折流,但折流也可以正面擊中他。雙方都要受傷,肯定是折流更劃不來,因為他很難恢覆。但是折流居然放棄要害,直接斬落了他的面具。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折流微微側目。

夜行天順著他的視線看見白瑯可怕的凝視目光。

這分明就是故意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⑩諭主論壇

今日熱帖①

【掛墻頭】那個喪心病狂身為有夫之婦還父女通吃的大佬級諭主!(發帖人匿名)

如題,某諭主,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你插足其他諭主私人情感關系就算了,你還是有夫之婦。

你是有夫之婦就算了,還想父女通吃?

我告訴你,這件事你老公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絕對不能。

你還在她身邊晃蕩一天,我就實名爆你身份。

1樓:臥槽很久沒在八卦版看過這種撕逼貼了,求細8。

2樓:八卦虐狗版中的一股清流,速8。

3樓:……我好像猜到樓主說的是誰了,建議你在鬧大之前刪。帖。

4樓:樓上別跑,是誰啊?

5樓:樓主,活著難道不好嗎?你何苦?

6樓:笑死了,還以為樓主是某個當事人呢,結果你不就是個路人甲嗎?你在這裏嘰嘰歪歪,人家映鏡女神也不會看你一眼的。

7樓:臥槽……映鏡人?

8樓:……我的天…………不知道該說什麽。

9樓:映鏡人父女通吃嗎???我這就去跟我爸說!!!我們報名排隊!!!!!!

10樓:9樓你回來,說的不是映鏡人,是在映鏡人身邊晃蕩的某有夫之婦。

……

345樓:某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有夫之婦,嘖嘖。

346樓:還是大佬們會玩,我等萌新看看就好。

347樓:到底怎麽回事啊,樓主說清楚啊。

是這樣的。

樓主的女神是A,女神父親是B,女神目前的正牌男朋友應該可能大概是C。

然後呢,樓主掛的這個人,叫Z。

Z一開始喜歡B,後來B為她死了。

她很傷心,找個男人嫁了,這個男人我們就叫他D吧。

D有點冷感,不是很在意情感生活。

Z感覺寂寞了,這時候正好偶遇B的女兒,也就是樓主的女神A,頓時愛火重燃一發不可收拾,居然直接打著“你父親的戀人”的身份向A告白,還逼她接受自己。理由是:我曾經心屬你父親,現在他死了,我就心悅於你。

恕樓主直言,你這個邏輯我看不懂。

Z你對B充其量是暗戀好吧?說自己是B的“戀人”你好意思嗎?而且A是有正牌男朋友的,你不把他放眼裏嗎?

哦,再提一句,Z的老公跟A的男朋友是師兄弟關系。

689樓:這劇情……驚呆了。

690樓:樓主,你不是當事人就不要亂評論了,Z有自己的苦衷。

691樓:你們倒是把內。幕說說啊,苦衷也說說啊,我們圍觀群眾一臉懵逼。

692樓:我好像知道樓主說的是誰了……但是……樓主,你心眼子是挺小的。Z自己也很慘好不好?現在A是她唯一的寄托,她把自己的所有希望都放在A身上,你還這樣噴她。

693樓:諭主中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不就是那幾個嗎?有夫之婦不就是那一個嗎?如果樓主要掛的真的是那個,我只能說,樓主傻逼。

694樓:怎麽你們好像都知道ABC這堆字母是誰啊?我就猜不到!

695樓:A映鏡人,B白言霜峰主,C折流上人,D琢玉上人,Z執劍人。

696樓:……樓主你還是去刪。帖吧。

697樓:樓主去刪了吧。

698樓:樓主快刪。帖,命要緊。

699樓:樓主這次管理員都保不了你了。

……

3412樓:講了半天有人猜出樓主是誰嗎?我覺得他敢掛執劍人肯定是有後臺的啊。

3413樓:樓主是個只敢在背後掛人的心機婊,你有種去找執劍人正面剛?

3414樓:坐等樓主上實名。

諭主論壇

今日熱貼②

【科普】論臺上賓與臺下客的區別(發帖人朝如青絲)

沒區別。

一聲長嘆。

1樓、青絲大佬???發生什麽了???

2樓、前排吃瓜。

3樓、第一次坐大佬的沙發,好刺激。

4樓、……如果是說西方神臺的事情,我大概已經知道是什麽了。

5樓、是什麽???樓上說清楚啊??

6樓、臥槽?我以為又有科普小論文看……大佬你怎麽了?神臺又要搞事情嗎?

7樓、求內部消息,這口氣看著好害怕啊。青絲大佬你說說清楚啊?

8樓、求8樓主身份,你們怎麽都覺得他是大佬的?

9樓、到底啥情況?沒看懂啊?

……

239樓、樓主就說了七個字你們怎麽腦補出這麽多陰謀的……真是……

說不定人家大佬只是心情不好,隨便水了一貼呢?

240樓、同意樓上,青絲還沒說什麽怎麽底下就瘋狂帶節奏。還無憑無據黑西方神臺?青絲有一個字提到了西方神臺嗎?我看是最近西方神臺招新貼太熱,引出來一群不知道什麽牛鬼蛇神跟風黑。

241樓、樓上洗地太生硬,傻逼都看得出西方神臺有問題好嗎?“臺下客”這個說法就是西方神臺下詔令時專用的,而且最近發生的幾件大事都跟西方神臺有關,再聯想下青絲自己的身份,很容易猜到是西方神臺搞事吧?

242樓、感覺臺下客是個統稱吧,很多諭主自己也用啊。

243樓、(由於政策原因,本條回覆已被屏蔽)

244樓、(由於政策原因,本條回覆已被屏蔽)

……

698樓、……可怕。

699樓、本來不敢陰謀論的,但是看到上面這片屏蔽……

700樓、仔細想想……青絲發完貼後也沒再出現過過了。

大家還是讓它沈了吧,看不懂的別問了,知道情況的為了安全起見也別解釋了。

……

1624樓、(由於政策原因,本條回覆已被屏蔽)

1625樓、(由於政策原因,本條回覆已被屏蔽)

……

3524、認識青絲很久了。

早知道會走到這步,但真的發生還是很難過。

臺下客也好,臺上賓也好,誰都不比誰高一等,真正說了算的還是主人家。

從西方招新貼出來,到臺下某位實力競爭者暴死,再到他牽連的臺上勢力被肅清,我們完全可以看出這是場什麽性質的角力。

不該說的就不說了,只想給那些猶抱希望的諭主們一句話。

“棋子和棋手只有一個區別,那就是棋手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共勉。

3525樓、……嗯,共勉。

3526樓、希望青絲平平安安。

3527樓、唉……

3528樓、細思恐極啊!!

3529樓、神選到底是神選。

番外n

大家提出了很多問題,我最近朝七晚三實在是沒空答,所以應某試讀小天使的要求,挑了一些能答的一起答了,並且整理成文。以後會看評論情況,隔段時間就進行答疑、劃重點、出題、對答案(←不是)。沒啥問題的同學可以下課了,這部分內容不用看。

1、問:你有大綱嗎?不要說謊,我了解你的。

答:我是先做的人設……

問:轉移話題?

答:是這樣的,我先做了人設,然後寫開頭結尾和大綱。但是因為文長,所以這千把字大綱很難控制全局,像青雲那樣寫全文詳綱又容易造成我有上帝視角能記住線索,但讀者什麽都記不住的情況。所以這次采取的辦法是寫階段性詳綱,把劇情劃分成幾個大階段,然後寫一個階段的詳綱再寫一個階段劇情,再照上階段劇情進展和讀者訴求來寫下一階段的大綱……

問:知道了,就是有大綱沒細綱,隨機應變,看讀者臉色行事。

答:……

2、問:雙男主,是哪兩個?

答:我是先做的人設……

問:你只會用這句話轉移話題嗎?

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