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深淵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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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深淵 柳
柳銜棠的手掌很白, 算不得柔軟，可托在秦黯手上時顯得有些細弱。
那枚玉質的指環落在他掌心，一點點重量, 壓得柳銜棠幾欲承受不住。
他想扔掉這枚戒指。
“秦黯......”柳銜棠抖著聲音道, “你放開我。”
他的手被看似輕柔地托著, 卻是被迫攤開手，露出掌心，像強制翻倒的兔子, 強行袒出了柔軟脆弱的腹部。
“師兄不想為我戴了麽？”秦黯動動手指, 帶著柳銜棠的手指也合攏，握住了那枚戒指。
柳銜棠被他這句話刺激到了, 竟擺脫了他的控制, 他手肘重擊秦黯胸腔, 借著這股力氣跌跌撞撞幾步，站定在廊下。
他轉身防備地看著秦黯。
秦黯還坐在那兒, 維持著方才的姿勢。
柳銜棠咬牙，秦黯雖然是笑著的，可一雙幾乎要變成猩紅色的眸子冰冷得不像自己的同類，而像一頭龐然的怪物，俯視著他和這座宮城，要將他們都納入怪物的羽翼之下, 盤踞著占有著。
柳銜棠有些恍惚。
他還是秦黯嗎。
柳銜棠的心又在欺騙他, 告訴他秦黯不會是這樣的。
可柳銜棠現在又很清醒。
他扶著欄桿, 微微弓著身子, 低聲道：“秦黯，讓我離開。”
他想他需要一個人獨處一段時間。
他無法直面此刻的真相，他想懦弱地逃避, 直到他做好能承受這一切的心理準備。
“師兄要去哪兒？”秦黯緩緩站起身，笑著問他，“谷中這般大，還不夠師兄走的？”
“你不要明知故問了，”柳銜棠後退半步，“你都清楚這一切，不是嗎？”
腦中不斷閃回自己被黑衣人嚇壞後對秦黯投懷送抱的記憶，他只覺此刻又落入宗門禁地的那口寒潭中，冰冷可怖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不斷恐嚇著，侵犯著他的意志。
“清楚什麽，師兄不妨都說與我聽聽。”
柳銜棠直視著秦黯毫無情感的眼睛，從未如此覺得秦黯那張俊臉如此面目可憎。
好惡心。
“你想聽？”
“秦黯，你想聽我說出來嗎？”
秦黯沒說話，柳銜棠胸膛起伏兩下，聲音帶上嘶啞，他聲音逐漸大了：“你這般戲弄我，欺騙我，冷眼旁觀一切，為的只是折辱我嗎？”
“秦黯，我每次撲在你懷裏發抖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我因黑衣人嚇得六神無主，想要和你親昵之際，你又在想什麽？”
“你在享受，在興奮，在俯視著我的恐懼，將我的怒火與無助，視作你的戰利品，你在我身側做小伏低，親手收割著我的主動，你很得意，是不是？”
柳銜棠上前一步，怒視著秦黯的無動於衷，他也在害怕，他無法做到對黑衣人毫無波瀾，他的牙齒都在磕碰，可他依舊要說出來。
“我將你當這世上最值得依賴、心愛之人，你將我當什麽？！”
“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他情緒太激烈，連面上都浮現出點點薄紅，眼尾那顆小痣更是如血般熾紅，秦黯的嘴唇微動，眸中紅色稍退。
他想上前，卻見柳銜棠猛地彎下腰，捂住嘴一陣幹嘔。
柳銜棠擋著小腹，他已經多日未曾進食，自然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和眼淚一起湧上來。
他此刻不是害怕那個神秘人，他更害怕的是，那個他全心全意依賴、信任、愛著的人，從頭到尾都在騙他。
他一個人害怕了那麽久，做噩夢做到哭醒，抱著秦黯說“我好怕”的時候，那個抱著他的人，會不會在心裏覺得好笑？
柳銜棠一陣膽寒。
秦黯剛想動作，柳銜棠警惕地噔噔後退兩步，怒斥道：“別過來！”
柳銜棠的愛恨都很直白，他會坦率地告訴愛人自己熾烈的愛，也會直言不諱地吐露自己刻骨的恨。
“你真的很能忍，秦黯，”柳銜棠雙眼通紅，滿是幹嘔後的血絲，“我很佩服你，竟然能為了折辱我，近距離看我的笑話，甘願嫁給我，爬我的床。”
“你當初願意嫁給我，也並不是迫不得已吧？”
“你太歹毒了。”
柳銜棠滿臉嫌惡，秦黯微微側身，臉又擋在了一片陰影間。
連正午的太陽都照不透這張惡鬼的臉。
柳銜棠捂著小腹，靠在一邊，秦黯如同一座雕塑，與整座宮城內的侍從一般，沈默地矗立在那兒，像是隨著這座宮城已經死去已久。
許久，柳銜棠才聽秦黯道：“師兄，你的傳訊符。”
柳銜棠擡頭，看見秦黯手指間的符紙。
這回秦黯沒再聽，只輕飄飄揚手，將符紙化作灰燼。
“秦黯，你！”柳銜棠臉色難看，本就劍拔弩張的氣氛，此刻更是火上澆油。
“師兄，以後不再要和他聯系了。”秦黯聲音平平，柳銜棠意外地聽出幾分咬牙切齒。
柳銜棠覺得可笑。
“憑什麽？”柳銜棠問他，“你現在有什麽資格，以什麽立場在命令我？”
秦黯一步跨到柳銜棠面前，微微瞇著眼地俯視著他，眼底的猩紅濃得幾乎要滴出來，聲音壓得極低極沈：“憑我是你的道侶。”
柳銜棠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勢逼又得後退了半步，脊背撞上身後的柱子，他仰起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道侶？秦黯，你有什麽資格說這個詞？”
“這一切都是你騙來的，你都心知肚明吧？”
秦黯垂眸道：“師兄，我是你的道侶。”
“所以呢？所以你就把我關在這裏？不準出門，不準見人，不準和任何人說話？”柳銜棠指著廊外，“你有本事放我走，秦黯，你有本事就放我離開！”
秦黯沈默地註視著他。
柳銜棠頓了頓，苦笑了一下，“是，你不放我離開，現在甚至我連和誰說句話，都要你批準了是嗎？”
秦黯的呼吸也重了起來，明顯也隱隱有些發怒。他伸手，扣住柳銜棠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釘在柱子上。
柳銜棠卻有些嘲諷地笑笑，這非人般的家夥終於有情緒了。
“你想見誰？師尊？大師兄？還是那些在合歡宗的人？”秦黯靠近了，柳銜棠都能聽見他壓抑的呼吸，“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見師兄和他們站在一起，看見你對別人笑，我心裏是什麽感覺？”
柳銜棠被他按在柱子上，肩膀疼得發麻，他擡眼看著秦黯，那張熟悉的近在咫尺的臉，與雙猩紅飽含占有欲的瞳眸，讓他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荒謬感。
“所以你就要囚禁我？”柳銜棠只覺匪夷所思，他真想把秦黯的腦袋剖開看看，到底裏面裝的什麽，“因為你感到不安，所以我就不能出門？因為你不喜歡宿玉宸，所以我就不能和他說話？因為我對別人笑你吃醋，所以我就要對著你一個人笑？”
說道後面，柳銜棠不由得哼笑出聲，他實在覺得可笑。
“秦黯，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你的私有物嗎？”
秦黯的手指收緊，又很快放松，柳銜棠還是不由自主地痛呼了一聲。秦黯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沈的、壓抑的喘息，像一頭瀕臨失控的困獸。
二人距離不過寸許，就這麽彼此以眼神對峙著。
“你知不知道，那只兔妖對我說過什麽？”柳銜棠微微歪頭，他此時只想護著自己的肚子，遠離秦黯，“他說，你對我的好，不過是因為我特殊的爐鼎體質。”
秦黯的神色漸沈。
“我當時不信。我覺得你不一樣。可現在呢？”柳銜棠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地說，“你把我關在這裏，不讓我見任何人，不讓我和外界接觸。”
“你說是為了保護我，告訴我外面很亂，卻從不告訴我真相。可你有沒有想過——”
“秦黯，你這是在豢養我，囚禁我，剝奪我的自由，你和那些要爭奪我的魔修一樣，只是把我當成一個需要被藏起來、需要被獨占的爐鼎。”
“你只不過占了我道侶這層身份，夜夜同我雙修，所為之事與那群魔修有何不同？”
“你當初以命相搏救我，我亦相信你愛你至此，將此生托付於你，到頭來，只不過是滿足你的私欲罷了！”
柳銜棠的話語頗為刺耳，秦黯一瞬間面沈如水。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底的猩紅忽明忽暗，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你無話可說了？”柳銜棠看著他，眼眶紅了，“你當初排斥大師兄，排斥我的好友們，甚至排斥師尊，我曾因為你而疏遠過他們，你如今卻覺得我會背叛你？我和他們說幾句話，就是背叛？”
“我給你的還不夠嗎？！”
秦黯猛地擡起頭，眼底的猩紅重新彌漫上來，比之前更濃更烈幾分，他咬著牙：“師兄，你看不出來嗎？他們對你絕非兄弟情誼，我——”
“所以你是因為吃醋？”柳銜棠打斷他，語氣裏全是不敢置信，“你因為吃醋，就把我關起來？秦黯，你瘋了吧？我在你眼裏是這種沾花惹草之人！？”
秦黯被這句話刺痛了，一雙金瞳徹底被紅色吞噬，他按著額角良久，去拽著柳銜棠的手腕，要去吻他的唇。
柳銜棠慌忙側頭躲過，另一只手捂在秦黯唇前。
秦黯像以前那樣，湊過去輕輕吻在柳銜棠手心，一下下的，碎吻著。
“你放開我，”柳銜棠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可他死死忍住不掉眼淚，“你威脅要殺我的兔子，你不準我出門，你還燒毀我傳訊符，你現在還要強迫我......秦黯，你到底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秦黯將臉埋在他掌心，眼眸透過指縫凝視著他。
“你既然不相信我，”他的聲音沙啞，卻在發抖中慢慢變得清晰而冷靜，“為什麽還要同我升階道侶契？不如廢了它吧。”
“你說什麽？”
柳銜棠咬牙，將另一只手攥著的那枚玉戒，狠狠擲在地上。
玉戒與石板相擊，發出清脆聲響，咕嚕嚕滾了幾圈，停在一個角落。
沒有碎。
秦黯似是終於被他激怒，一把將柳銜棠掐住，摁在柱邊強吻過去。
柳銜棠仰著頭承受著，秦黯的力氣太大，他甚至沒能掙紮，完全被秦黯控制住。
這才驚覺，秦黯平日裏竟都是對他留了手的。
柳銜棠的唇被咬得生疼，秦黯根本不是在和他親吻，這個瘋子在撕咬他，看他顫抖，又露出獠牙。
方才扔出去的玉戒孤零零躺在那，柳銜棠心臟也空了一塊似的。他掌心發燙，什麽也沒握住，稍稍擡起手，他知道自己掌心沒有血，可他卻覺得鮮血淋漓得讓人無法直視。
秦黯鉗制著他的手骨節分明，指尖微涼，完好如初，連一道傷痕都沒有。
分明在秘境中時，二人的手都被玉戒碎片劃傷，鮮血流淌在一起，交融成一條栓結彼此的紅線。
他拽著這根紅線，一步步靠攏了秦黯，跟著他朝著心之所向而去。
如今玉戒破鏡重圓，二人卻似玉戒碎得七分八裂。
柳銜棠冷得厲害，他才發現不是秦黯沒受傷，是這個人已經沒有血可以流了。
那些赤紅的、溫熱的血，早就流幹了。
只留下一個冷心冷情的怪物。
柳銜棠如今恨得不夠純粹，他當時卻愛到可以剜出自己的眼睛，愛到可以不要命。
如果那個人註定要變成現在這樣，那還不如......還不如就讓他死在那一刻，死在他最愛他的時候。
“呃......”柳銜棠嘗到了血腥味，他擡手去拽秦黯的頭發，被男人猩紅如血的眸色嚇了一跳。
秦黯沈沈看著他，眸中欲色翻湧，抱起他一瞬便轉移到了寢殿中。
柳銜棠被秦黯壓在拔步床上時還沒能回神。
滿目的琳瑯紅色。珠玉，絲綢，緞帶，被褥，枕頭。
一如他們新婚那夜。
如今喜慶的朱紅皆化作可怖的血色，扭曲不堪，要將他昏沈吞噬入漩渦，拽入無盡深淵。
柳銜棠察覺到秦黯在解他的衣服。
“秦黯......”小半肩頭都露了出來，柳銜棠連忙護著小腹，淚光盈盈的貓眸滿是驚慌，唇角是男人方才咬出來的血跡，他拒絕秦黯的觸碰，“不可以。”
怎麽可以這樣亂來，他腹中還有他們的孩子......
秦黯如同失去理智的野獸，全然不顧柳銜棠的推拒，俯身咬在他白皙如玉的肩，留下一串濕漉漉的痕跡。
他冰涼如蛇的手從下而上，撫上了柳銜棠溫軟的小腹，同他死死護住的手交疊在了一起。
他摸到了。
作者有話說：
小棠：恭喜玩家秦黯解鎖分手倒計時
————
啊啊啊啊來了來了來了
求水水求票票求評論！
怕我寫得太隱蔽含糊了大家會暈，我在這裏解釋一下！
（這些後面都會寫在劇情裏，只是提前說了，不想看劇透的寶寶可以翻過翻過）
————劇透預警————
心魔哥純瘋子，而且很惡劣，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被本體融合，故意不解釋制造誤會，給兩人使絆子，本來老秦不想讓小棠知道心魔的存在，沒想到心魔反噬得太嚴重，融合到一定程度就控制了他的心神去找小棠發瘋。
心魔本質上是秦黯的陰暗面被無限擴大，是同一個人，心魔對小棠產生過大的興趣是因為他對小棠的感情太偏執，又有天道橫亙在二人中間，心魔是天道控制秦黯的一個手段，而秦黯又迫不及待想要從天道那邊搶回小棠，才會選在這時候和心魔融合。此時秦黯難以控制自己本性，在宿玉宸三番兩次的挑釁後失控被心魔抓鉆了空子爭奪到了身體控制權。融合後老秦就能控制好陰暗面了，至於到時候小棠會不會原諒他，就要看他怎麽求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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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玉質的指環落在他掌心，一點點重量, 壓得柳銜棠幾欲承受不住。
他想扔掉這枚戒指。
“秦黯......”柳銜棠抖著聲音道, “你放開我。”
他的手被看似輕柔地托著, 卻是被迫攤開手，露出掌心，像強制翻倒的兔子, 強行袒出了柔軟脆弱的腹部。
“師兄不想為我戴了麽？”秦黯動動手指, 帶著柳銜棠的手指也合攏，握住了那枚戒指。
柳銜棠被他這句話刺激到了, 竟擺脫了他的控制, 他手肘重擊秦黯胸腔, 借著這股力氣跌跌撞撞幾步，站定在廊下。
他轉身防備地看著秦黯。
秦黯還坐在那兒, 維持著方才的姿勢。
柳銜棠咬牙，秦黯雖然是笑著的，可一雙幾乎要變成猩紅色的眸子冰冷得不像自己的同類，而像一頭龐然的怪物，俯視著他和這座宮城，要將他們都納入怪物的羽翼之下, 盤踞著占有著。
柳銜棠有些恍惚。
他還是秦黯嗎。
柳銜棠的心又在欺騙他, 告訴他秦黯不會是這樣的。
可柳銜棠現在又很清醒。
他扶著欄桿, 微微弓著身子, 低聲道：“秦黯，讓我離開。”
他想他需要一個人獨處一段時間。
他無法直面此刻的真相，他想懦弱地逃避, 直到他做好能承受這一切的心理準備。
“師兄要去哪兒？”秦黯緩緩站起身，笑著問他，“谷中這般大，還不夠師兄走的？”
“你不要明知故問了，”柳銜棠後退半步，“你都清楚這一切，不是嗎？”
腦中不斷閃回自己被黑衣人嚇壞後對秦黯投懷送抱的記憶，他只覺此刻又落入宗門禁地的那口寒潭中，冰冷可怖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不斷恐嚇著，侵犯著他的意志。
“清楚什麽，師兄不妨都說與我聽聽。”
柳銜棠直視著秦黯毫無情感的眼睛，從未如此覺得秦黯那張俊臉如此面目可憎。
好惡心。
“你想聽？”
“秦黯，你想聽我說出來嗎？”
秦黯沒說話，柳銜棠胸膛起伏兩下，聲音帶上嘶啞，他聲音逐漸大了：“你這般戲弄我，欺騙我，冷眼旁觀一切，為的只是折辱我嗎？”
“秦黯，我每次撲在你懷裏發抖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我因黑衣人嚇得六神無主，想要和你親昵之際，你又在想什麽？”
“你在享受，在興奮，在俯視著我的恐懼，將我的怒火與無助，視作你的戰利品，你在我身側做小伏低，親手收割著我的主動，你很得意，是不是？”
柳銜棠上前一步，怒視著秦黯的無動於衷，他也在害怕，他無法做到對黑衣人毫無波瀾，他的牙齒都在磕碰，可他依舊要說出來。
“我將你當這世上最值得依賴、心愛之人，你將我當什麽？！”
“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他情緒太激烈，連面上都浮現出點點薄紅，眼尾那顆小痣更是如血般熾紅，秦黯的嘴唇微動，眸中紅色稍退。
他想上前，卻見柳銜棠猛地彎下腰，捂住嘴一陣幹嘔。
柳銜棠擋著小腹，他已經多日未曾進食，自然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和眼淚一起湧上來。
他此刻不是害怕那個神秘人，他更害怕的是，那個他全心全意依賴、信任、愛著的人，從頭到尾都在騙他。
他一個人害怕了那麽久，做噩夢做到哭醒，抱著秦黯說“我好怕”的時候，那個抱著他的人，會不會在心裏覺得好笑？
柳銜棠一陣膽寒。
秦黯剛想動作，柳銜棠警惕地噔噔後退兩步，怒斥道：“別過來！”
柳銜棠的愛恨都很直白，他會坦率地告訴愛人自己熾烈的愛，也會直言不諱地吐露自己刻骨的恨。
“你真的很能忍，秦黯，”柳銜棠雙眼通紅，滿是幹嘔後的血絲，“我很佩服你，竟然能為了折辱我，近距離看我的笑話，甘願嫁給我，爬我的床。”
“你當初願意嫁給我，也並不是迫不得已吧？”
“你太歹毒了。”
柳銜棠滿臉嫌惡，秦黯微微側身，臉又擋在了一片陰影間。
連正午的太陽都照不透這張惡鬼的臉。
柳銜棠捂著小腹，靠在一邊，秦黯如同一座雕塑，與整座宮城內的侍從一般，沈默地矗立在那兒，像是隨著這座宮城已經死去已久。
許久，柳銜棠才聽秦黯道：“師兄，你的傳訊符。”
柳銜棠擡頭，看見秦黯手指間的符紙。
這回秦黯沒再聽，只輕飄飄揚手，將符紙化作灰燼。
“秦黯，你！”柳銜棠臉色難看，本就劍拔弩張的氣氛，此刻更是火上澆油。
“師兄，以後不再要和他聯系了。”秦黯聲音平平，柳銜棠意外地聽出幾分咬牙切齒。
柳銜棠覺得可笑。
“憑什麽？”柳銜棠問他，“你現在有什麽資格，以什麽立場在命令我？”
秦黯一步跨到柳銜棠面前，微微瞇著眼地俯視著他，眼底的猩紅濃得幾乎要滴出來，聲音壓得極低極沈：“憑我是你的道侶。”
柳銜棠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勢逼又得後退了半步，脊背撞上身後的柱子，他仰起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道侶？秦黯，你有什麽資格說這個詞？”
“這一切都是你騙來的，你都心知肚明吧？”
秦黯垂眸道：“師兄，我是你的道侶。”
“所以呢？所以你就把我關在這裏？不準出門，不準見人，不準和任何人說話？”柳銜棠指著廊外，“你有本事放我走，秦黯，你有本事就放我離開！”
秦黯沈默地註視著他。
柳銜棠頓了頓，苦笑了一下，“是，你不放我離開，現在甚至我連和誰說句話，都要你批準了是嗎？”
秦黯的呼吸也重了起來，明顯也隱隱有些發怒。他伸手，扣住柳銜棠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釘在柱子上。
柳銜棠卻有些嘲諷地笑笑，這非人般的家夥終於有情緒了。
“你想見誰？師尊？大師兄？還是那些在合歡宗的人？”秦黯靠近了，柳銜棠都能聽見他壓抑的呼吸，“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見師兄和他們站在一起，看見你對別人笑，我心裏是什麽感覺？”
柳銜棠被他按在柱子上，肩膀疼得發麻，他擡眼看著秦黯，那張熟悉的近在咫尺的臉，與雙猩紅飽含占有欲的瞳眸，讓他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荒謬感。
“所以你就要囚禁我？”柳銜棠只覺匪夷所思，他真想把秦黯的腦袋剖開看看，到底裏面裝的什麽，“因為你感到不安，所以我就不能出門？因為你不喜歡宿玉宸，所以我就不能和他說話？因為我對別人笑你吃醋，所以我就要對著你一個人笑？”
說道後面，柳銜棠不由得哼笑出聲，他實在覺得可笑。
“秦黯，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你的私有物嗎？”
秦黯的手指收緊，又很快放松，柳銜棠還是不由自主地痛呼了一聲。秦黯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沈的、壓抑的喘息，像一頭瀕臨失控的困獸。
二人距離不過寸許，就這麽彼此以眼神對峙著。
“你知不知道，那只兔妖對我說過什麽？”柳銜棠微微歪頭，他此時只想護著自己的肚子，遠離秦黯，“他說，你對我的好，不過是因為我特殊的爐鼎體質。”
秦黯的神色漸沈。
“我當時不信。我覺得你不一樣。可現在呢？”柳銜棠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地說，“你把我關在這裏，不讓我見任何人，不讓我和外界接觸。”
“你說是為了保護我，告訴我外面很亂，卻從不告訴我真相。可你有沒有想過——”
“秦黯，你這是在豢養我，囚禁我，剝奪我的自由，你和那些要爭奪我的魔修一樣，只是把我當成一個需要被藏起來、需要被獨占的爐鼎。”
“你只不過占了我道侶這層身份，夜夜同我雙修，所為之事與那群魔修有何不同？”
“你當初以命相搏救我，我亦相信你愛你至此，將此生托付於你，到頭來，只不過是滿足你的私欲罷了！”
柳銜棠的話語頗為刺耳，秦黯一瞬間面沈如水。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底的猩紅忽明忽暗，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你無話可說了？”柳銜棠看著他，眼眶紅了，“你當初排斥大師兄，排斥我的好友們，甚至排斥師尊，我曾因為你而疏遠過他們，你如今卻覺得我會背叛你？我和他們說幾句話，就是背叛？”
“我給你的還不夠嗎？！”
秦黯猛地擡起頭，眼底的猩紅重新彌漫上來，比之前更濃更烈幾分，他咬著牙：“師兄，你看不出來嗎？他們對你絕非兄弟情誼，我——”
“所以你是因為吃醋？”柳銜棠打斷他，語氣裏全是不敢置信，“你因為吃醋，就把我關起來？秦黯，你瘋了吧？我在你眼裏是這種沾花惹草之人！？”
秦黯被這句話刺痛了，一雙金瞳徹底被紅色吞噬，他按著額角良久，去拽著柳銜棠的手腕，要去吻他的唇。
柳銜棠慌忙側頭躲過，另一只手捂在秦黯唇前。
秦黯像以前那樣，湊過去輕輕吻在柳銜棠手心，一下下的，碎吻著。
“你放開我，”柳銜棠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可他死死忍住不掉眼淚，“你威脅要殺我的兔子，你不準我出門，你還燒毀我傳訊符，你現在還要強迫我......秦黯，你到底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秦黯將臉埋在他掌心，眼眸透過指縫凝視著他。
“你既然不相信我，”他的聲音沙啞，卻在發抖中慢慢變得清晰而冷靜，“為什麽還要同我升階道侶契？不如廢了它吧。”
“你說什麽？”
柳銜棠咬牙，將另一只手攥著的那枚玉戒，狠狠擲在地上。
玉戒與石板相擊，發出清脆聲響，咕嚕嚕滾了幾圈，停在一個角落。
沒有碎。
秦黯似是終於被他激怒，一把將柳銜棠掐住，摁在柱邊強吻過去。
柳銜棠仰著頭承受著，秦黯的力氣太大，他甚至沒能掙紮，完全被秦黯控制住。
這才驚覺，秦黯平日裏竟都是對他留了手的。
柳銜棠的唇被咬得生疼，秦黯根本不是在和他親吻，這個瘋子在撕咬他，看他顫抖，又露出獠牙。
方才扔出去的玉戒孤零零躺在那，柳銜棠心臟也空了一塊似的。他掌心發燙，什麽也沒握住，稍稍擡起手，他知道自己掌心沒有血，可他卻覺得鮮血淋漓得讓人無法直視。
秦黯鉗制著他的手骨節分明，指尖微涼，完好如初，連一道傷痕都沒有。
分明在秘境中時，二人的手都被玉戒碎片劃傷，鮮血流淌在一起，交融成一條栓結彼此的紅線。
他拽著這根紅線，一步步靠攏了秦黯，跟著他朝著心之所向而去。
如今玉戒破鏡重圓，二人卻似玉戒碎得七分八裂。
柳銜棠冷得厲害，他才發現不是秦黯沒受傷，是這個人已經沒有血可以流了。
那些赤紅的、溫熱的血，早就流幹了。
只留下一個冷心冷情的怪物。
柳銜棠如今恨得不夠純粹，他當時卻愛到可以剜出自己的眼睛，愛到可以不要命。
如果那個人註定要變成現在這樣，那還不如......還不如就讓他死在那一刻，死在他最愛他的時候。
“呃......”柳銜棠嘗到了血腥味，他擡手去拽秦黯的頭發，被男人猩紅如血的眸色嚇了一跳。
秦黯沈沈看著他，眸中欲色翻湧，抱起他一瞬便轉移到了寢殿中。
柳銜棠被秦黯壓在拔步床上時還沒能回神。
滿目的琳瑯紅色。珠玉，絲綢，緞帶，被褥，枕頭。
一如他們新婚那夜。
如今喜慶的朱紅皆化作可怖的血色，扭曲不堪，要將他昏沈吞噬入漩渦，拽入無盡深淵。
柳銜棠察覺到秦黯在解他的衣服。
“秦黯......”小半肩頭都露了出來，柳銜棠連忙護著小腹，淚光盈盈的貓眸滿是驚慌，唇角是男人方才咬出來的血跡，他拒絕秦黯的觸碰，“不可以。”
怎麽可以這樣亂來，他腹中還有他們的孩子......
秦黯如同失去理智的野獸，全然不顧柳銜棠的推拒，俯身咬在他白皙如玉的肩，留下一串濕漉漉的痕跡。
他冰涼如蛇的手從下而上，撫上了柳銜棠溫軟的小腹，同他死死護住的手交疊在了一起。
他摸到了。
作者有話說：
小棠：恭喜玩家秦黯解鎖分手倒計時
————
啊啊啊啊來了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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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後面都會寫在劇情裏，只是提前說了，不想看劇透的寶寶可以翻過翻過）
————劇透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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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本質上是秦黯的陰暗面被無限擴大，是同一個人，心魔對小棠產生過大的興趣是因為他對小棠的感情太偏執，又有天道橫亙在二人中間，心魔是天道控制秦黯的一個手段，而秦黯又迫不及待想要從天道那邊搶回小棠，才會選在這時候和心魔融合。此時秦黯難以控制自己本性，在宿玉宸三番兩次的挑釁後失控被心魔抓鉆了空子爭奪到了身體控制權。融合後老秦就能控制好陰暗面了，至於到時候小棠會不會原諒他，就要看他怎麽求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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