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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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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程明祐告別四太太, 離開上房,正跨出穿堂, 迎面瞧見三弟程明同悶頭往這邊走來,將人叫住,“三弟。”

程明同聽得這一聲,嚇得打了個哆嗦,慌得擡起眼,“二哥...”

自去年提起兼祧之時,對夏芙動過些心思後,程明同如今看著程明祐便有些心虛。

程明祐捕捉到他目光飄忽, 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舉步過來攬住他肩頭,帶著他調轉方向, “走,去哥哥書房,陪哥哥喝幾杯。”

程明同雙腿發軟, “哥哥, 我還有事要與母親商量呢。”

“什麽事, 你同我商量便是,哥哥為你做主。”程明祐眉目開朗地問他。

程明同便知今日逃不掉了,咬著牙道,“倒也不是什麽大事, 罷了, 先陪哥哥喝酒。”

二人來到書房, 程明祐吩咐小廝取了一壺燒酒來,招呼程明同在圍爐對面落座,又著人去廚房弄些牛肉幹花生米來下酒。

程明同酒量不好, 方吃了一小口便嗆住。

“哥哥,我不善飲酒。”

程明祐卻是捏著酒盞,開門見山問道,“我怎麽覺著,自我活著回來,三弟便不與我親近了。”

“哪有,二哥,我...”

“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程明同被他戳中心事,騰的一下站起身,面色燒紅,“我..我沒有!”

程明祐看著他沒說話,只管將酒盞飲盡,又滿上一杯,將之推到他面前,“喝!”

程明同自小跟隨程明祐長大,對他的性情所有了解,今日見他這番作派便知是不達目的不罷休,暗忖與其被他猜來猜去,還不如據實以告,遂一屁股坐下,帶著哭腔與程明祐道,

“沒錯,我是有對不住哥哥之處,不過這真不怨我。當初母親著人兼祧,問過我的意思,是想叫我與嫂嫂....”

程明祐托肘搭在膝蓋,眼神銳利看向他,“你答應了?”

“沒有!”程明同哭道,“我拒絕了,嫂嫂也拒絕了,覺著這般做對不起哥哥。”

“沒多久我被母親趕回京城,那一整年我都沒見著嫂嫂,後來哥哥回來不久,便有了個孩子,哥哥,不瞞你說,我懷疑母親私下尋人與嫂嫂兼祧,安安是嫂嫂親生女兒,並非收養之女!”程明同將擱在心底許久的猜測說出來。

說得程明祐瞇起眼,“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程明同叫苦不疊,“我覺著...”

程明祐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擡手將人拽跟前來,逼問道,“你覺得是誰?”

“我覺著...”程明同心一橫,咬牙道,“我覺著像大哥,否則母親沒理由把這事瞞得密不透風,半點不叫旁人知道。”

在程明同看來,大嫂素來善妒,而大哥覬覦二嫂的美貌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蔭庇的名額理當歸長房的兒子,這麽一來,大哥便是不二人選。他篤定母親是為了後宅安寧,才將這一切捂得嚴嚴實實。

母親此人慣會鉆營算計,又怎麽可能把蔭庇名額給外頭男人的兒子,自是兄長無疑。

程明祐聽完,沈默了許久,瞇起眼笑了又笑,一言不發,悶頭將一壺酒喝完。

當日夜裏,他又趁著程明同去族學的功夫,尋了借口將兄長程明澤請來書房,一番試探,程明澤也有自己的說辭,

“不瞞你說,我覺著那個人是三弟。我與你大嫂起先是打過過繼的主意,怎奈沒能說服母親與二弟妹,只得作罷。三弟不同,當時,他一來不曾娶親,二來性子軟弱任憑母親拿捏,除了他還能是誰?至於為何瞞得死死的,這不是怕三弟將來不好娶親麽。”

兩人說辭均合情合理,程明祐被氣糊塗了,也被說糊塗了。

就憑那兩癩蛤蟆何至於讓夏芙念念不忘?

可除了他們倆,母親還能將大好的蔭庇名額拱手讓人麽?

也不可能。

程明祐絞盡腦汁只能認為,是夏芙覺得愧疚,難以面對他,故而遲遲沒讓他去後院。

他的芙兒那般善良,在與旁人有過肌膚之親後,又如何能坦然與他做夫妻?

哪怕是兼祧,她也是為了給他留後,為了蔭庇名額,為了四房的前程。

芙兒沒錯,錯在他的母親,那個混賬,還有....那個孽種。

若沒有那個孩子,芙兒與那個男人之間的幹系便能徹底斬斷,他與芙兒也就能回到從前了。

程明祐想起程亦安那張小臉蛋,心裏忽然生了刺般反感。

他做不到給別人養女兒,往後孩子每一聲爹爹都在提醒他,他的妻子曾與人兼祧,他程明祐曾背負這樣的恥辱。

一夜睜眼至天明。

翌日休沐結束,程明祐回國子監當值,連著數日沒回來,夏芙也沒多問,只吩咐人送些衣物去國子監的師舍,自個卻在案後謄抄醫書,終於在冬月十六這一日下午完工,她也沒真指望程明祐,而是吩咐文寧將書稿裝入匣子裏,讓她去府上文書閣詢問流程。

文寧抱著匣子去了。

沒多久回來告訴她,“咱們程家就有刊印廠,只是刊印前,得送去太醫院下屬的醫書局審核,待審驗完畢,便可發行刊印了。”

“那書送去了嗎?”夏芙笑吟吟問。

文寧回道,“匣子給了文書閣的管事,說是明日一早送過去。”

夏芙遂放心。

連下了數日的雨,總算在今日午後放了晴,這會兒西邊天晚霞尚未退盡,半空已有一輪圓月現了形。夏芙尚在屋內整理安安的衣物,四太太那邊來了個大丫鬟,立在簾外朝她行禮,

“請二奶奶安,太太吩咐,夜裏叫您去上房用晚膳。”

四房過去也有月圓之夜陪著四太太吃頓團圓飯的規矩,昨日下雨免了這一遭,今日特意來請,夏芙倒也不意外,“替我回婆母話,說我等會過去。”

“是。”

夏芙打發完丫鬟,進入西次間,見乳娘正在給安安餵奶,便與春花道,“安安悶了幾日,待會抱著她去廊下透透氣。”

“奶奶放心,待姐兒吃飽了,奴婢便與乳娘抱她出去玩耍。”

夏芙交待完畢,又回房更衣,換了一身月白的厚褙子出來,帶著秋蕖趕往四太太的上房,留文寧等五人伺候安安。

自聽聞夏芙親自餵奶,周氏那邊不大放心,唯恐累壞了她,暗自又挑了一名年輕的乳娘來餵養安安,西次間狹窄,三人守在裏頭,兩人在外頭看著,將程亦安護得嚴絲無縫。

程明昱下過鐵令,不許四房任何人靠近程亦安,文寧私下甚至連秋蕖都防著,程明祐送的那些玩具從未近過程亦安的身,以確保孩子萬無一失。

夏芙趕到四太太上房時,西廂房的用膳廳裏已是人聲鼎沸。三房的人盡數到齊,四太太端坐上首羅漢床,兩側分列著四張填漆長幾,金氏與程明澤坐左上首,程明祐獨坐右下首,程明同夫婦挨著金氏下邊坐著,正湊頭說笑,逗得金氏拿帕子掩嘴直樂。滿屋子燈火通明,一派熱鬧景象。

夏芙見大家都在等自己,告罪道,“我來遲了些。”

四太太忙擺手,“無妨,快些落座。”

夏芙來到程明祐身側,程明祐體貼地為她將軟凳拉開了些,“怎麽沒攜安安來?”

夏芙笑道,“她今日鬧脾氣,乳娘叫她擡頭,她非不肯,趴在那耍賴呢。”

四太太聽了先笑起來,“是得耗一耗她,已滿了三月,馬上就該學翻身。”

對面金氏清脆地接話,“我家這對哥兒比安安還大呢,如今翻身也不利索。”

“五個月了,還不會麽?”

三少奶奶劉氏聽著,靦腆地看了一眼程明同,程明同悄悄握了握她手腕,“咱不急。”

四太太見人到齊,便吩咐開席。

笑語喧嘩間,丫鬟們端著熱菜來回穿梭,碗碟碰撞聲不絕於耳。

席間程明祐又是給夏芙盛湯,又是為她夾菜,好不殷勤,看得四太太眉開眼笑,指著他吩咐程明澤兄弟,“都學著些。外頭的事我管不著,在家裏可得心疼媳婦。”

程明同從善如流為妻子布菜,那邊大爺程明澤卻笑道,“咱跟二弟不同,二弟與二弟妹是久別勝新婚,我們都老夫老妻了。”

金氏嗔了他一眼,“得了,看來還是妾身來伺候大爺。”言罷親自為他盛湯。

程明澤受寵若驚地接過來,“誒喲喲,豈敢豈敢!”

四太太見兒子媳婦均十分和睦,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一切該步入正軌了吧。

四房也該慢慢興旺起來,只消芙兒與祐兒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祐兒就不會總惦記那個男人,自然也招惹不到程明昱身上,四房便能太平。

誰能想到,當初賴以憑恃的權勢,如今反倒成了掣肘。報應吧。這世間果真有一桿秤,所有的算計,終究都會結出自己的因果。

趙嬤嬤見四太太頻頻往夏芙二人瞧,湊過來低聲勸道,“您老別光顧著看二爺,趁熱嘗嘗這些菜吧。今兒這盤清蒸桂花魚,奴婢瞧著鮮嫩得很,您也嘗一塊。”

“好嘞。”

兒子媳婦挨個來勸酒,四太太十分受用。

程明祐勸過酒後,突然捂了捂肚子,往甬道去,趙嬤嬤見狀跟了過來,“二爺,這是怎麽了?”

程明祐撐著墻壁繞出屋來,沖趙嬤嬤道,“您去給我煮一碗蜜糖水來,我這腸胃有些不適。”

每每開席用膳,茶水間都預備著蜜糖水來解酒,趙嬤嬤立即取了一壺來,見程明祐進了正屋東次間,快步跟了進去,看他臉色有些發白,趕忙斟了一盞遞給他,“哥兒,臉色怎麽這般難看?”

程明祐接過糖水飲盡,苦笑著答,“年底應酬頗多,喝多了酒,有些難受罷了。”

趙嬤嬤看出他眉眼間有些消沈,嘆道,“今幾個瞧您跟二奶奶不是挺好的麽,怎麽倒像不痛快似的?”

程明祐擡眸看向她,嘆道,“嬤嬤,孩子滿了三月,我也該搬回後院了吧,我打算趁著今日光景好,搬去後院住。”

這話一出,趙嬤嬤神情便有些僵住,只是仔細一想,也確實是時候了。

“這話您跟二奶奶提過不曾?”

程明祐撒了個謊,“亞歲宴那幾夜明裏暗裏試探過,只是孩子總是哭哭啼啼的,芙兒心思都在孩兒身上,顧不上我。”

趙嬤嬤只得勸道,“沒法子,孩子還小,二爺多擔待些。”

“我忍不了了,我回來已四月有餘,沒道理一直睡在前院,我看今夜是個契機。”

趙嬤嬤也覺著這話有幾分道理,“那哥兒打算怎麽辦?”

程明祐說明來意,“嬤嬤幫我一個忙吧。”

趙嬤嬤楞住,“老奴能幫您什麽?”

程明祐自袖下掏出一個撥浪鼓遞給她,“嬤嬤今夜能否幫我將安安抱來上房,拿著這個撥浪鼓給她玩耍,哄她在這睡一夜。只要我與芙兒成了事,後面就不勞嬤嬤費心了。”

萬事開頭難,一旦邁過那個坎,便一馬平川。

趙嬤嬤想起程亦安來頭大,實在不敢去攬這個事,“二爺,那小安安才三個月大,老奴怕是...”

尚未說完,便見程明祐又遞過來一錠銀子,足足二十兩,不著痕跡塞去趙嬤嬤掌心,趙嬤嬤頓時給僵住,一時不知該推拒還是受著。

程明祐看著她,帶著幾分孺慕之意,“您老是我的乳娘,我也算您半個兒子,我與芙兒總不能這麽僵持下去,就這一夜,您幫一回,我記您的恩情。”

二十兩銀子,夠趙嬤嬤一年的月錢,委實難以推拒,且程明祐與夏芙之間就差那麽點火候,幫一回又如何?

長房那位,又不可能娶夏芙,人不安安分分待在四房,又能何去何從?

主意一定,她咬牙將銀子收進袖兜,“老奴聽二爺安排。”

程明祐將那個撥浪鼓遞過去,“這是我新買的撥浪鼓,安安最愛聽這個鼓聲,嬤嬤拿過去,她一準喜歡。”

趙嬤嬤接過撥浪鼓,“那老奴這就去秋香苑,打著二奶奶與太太的名義,吩咐她們將孩子抱過來,回頭便留在上房不走。”

程明祐笑道,“嬤嬤是老練人,怎麽做,您看著辦便是,我相信您。”

這話將趙嬤嬤哄得心情舒泰,迫不及待屈膝道,“老奴這就去。”

程明祐目送她掀簾離開,臉上的情緒淡了下來。

他當然不會蠢到一下子要了程亦安的命,事情得做得細水長流,滴水不漏,不著痕跡。

今日這面撥浪鼓浸了些麻迷散,這玩意兒無色無味,成人飲一盞便可倒頭就睡,如安安這般三個月大的嬰兒,聞一聞便可昏睡不止。

程明祐北行這一路,受了不少蹉跎,也長了不少見識,他自個便吃過這麻迷散的虧,甚至為了做得隱蔽,他連小廝都沒敢使喚,獨自喬裝去黑市買的藥。

他不是一日兩日給程亦安買玩具,今日這面撥浪鼓送去,夏芙當不會懷疑。

程明祐做完這些,便回了用膳廳,這會兒天色徹底昏暗,廊下燈盞齊亮,今日是四房久違的團圓日,四太太吃的高興,已是半醉。夏芙與劉氏攙著她送去內室,劉氏倒是殷勤,曉得夏芙心系孩子,便攬過活計,“二嫂去歇著吧,這裏有我呢,我守著母親。”

“辛苦你了。”夏芙告辭出來,見程明祐等在穿堂口,搭著秋蕖的手走了過來,“二爺方才是怎麽回事?可是不適?”

程明祐神情恢覆如初,“無礙,喝了些蜜糖水便緩過來了,走,我送你回去。”

往西拐過一條夾道,便進了秋香苑前的園子,順著石徑來到穿堂口,院子裏倒是燈火通明,只是不聞孩兒動靜,廊廡下也不見文寧等人身影,夏芙心底疑惑,便加快了腳步,進屋時吩咐秋蕖,“去備水,我要沐浴。”

“是。”秋蕖打簾去了後罩房。

程明祐跟著夏芙進了西次間。

這一看,屋子裏不僅不見安安的身影,連乳娘丫鬟全都不見了。

夏芙越發疑惑,“哪去了這是?”

擡步便往外走。

行至廊下時,被程明祐叫住,“芙兒,是趙嬤嬤把人接走了。”

夏芙扭頭,臉色一變,“接走她作甚?”

程明祐神色略帶晦澀,“是我讓趙嬤嬤把孩子接過去,與昌哥兒兄弟一道玩耍的。”

夏芙不信,僅憑趙嬤嬤還使喚不動長房的人,提著衣擺便要往上房去,這回程明祐大步跟到院中,徑直拽住她手腕,將人攔住了,

“芙兒!”

夏芙身邊從不離人,今日亦是如此,秋蕖去到後院,那廂周嬤嬤便帶著一女衛自後廊子繞來前院,見夫妻倆在庭院中起了爭執,目帶警惕候在廊角。

夏芙見程明祐拽著自己手腕,臉色越發難看,吃驚看著他,“你做什麽!”

細細的一截皓腕在月色下顯得豐盈而雪白,程明祐輕輕使力,將她整個柔荑握在掌心,目色深邃而柔情,“芙兒,今夜便叫孩子在母親處睡一晚吧。”

他語氣不疾不徐,帶著某種刻意放緩的腔調,聽得夏芙沒由來地犯怵,人一怔,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隨後開始發抖。

自從打聽雨閣搬回四房,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她是程明祐之妻,不該覬覦程明昱零星半點,逼著自己斬斷情絲,恪守本分。兼祧之子本也該記在程明祐名下,一切都順理成章,一切均是遵循最初的約定。

哪怕是程明祐突然回來,場面一度失控,她也冷靜地做好了權衡。

此時此刻方發現,事情比她想象中的難。

她身子裏刻著那個人的氣息,本能地對其他任何碰觸生出了反感。

夏芙慢慢掙脫他的手腕,用盡力氣與他說話,“明祐,你去屋裏等一等,等我接回安安,我有話跟你說。”那張臉被月色映著,慘白如雪。

程明祐看著這樣的她,沒由來地湧上一股惱火。

“為什麽?”他問,眼神帶著受傷與痛苦,“為什麽我回來後,一切都變了,我的芙兒,心裏不再有我。”

夏芙楞住,胸腔裏的惡心與愧疚交織,令她臉色白一陣紅一陣,纖細的身子如夜風裏的初荷,幾乎搖搖欲墜,她將手腕收回塞進袖筒裏,雙手絞在一處,露出一抹破碎的笑。

“或許,咱們是該談一談往後了。”

她心裏原有過程明祐嗎?她自以為是有的。那是她的夫啊。高門大戶的貴公子,騎著高頭大馬風風光光地來娶她,婚後也將她捧在掌心般寵著。她沒有理由不愛慕他,自是事事以他為先。

直到......直到遇見了那個人。從此牽腸掛肚,茶飯不思,連看他一眼都不敢。得他一句誇讚,便能躲在被窩裏偷偷笑上半日,自他誇過她好看,便每日絞盡腦汁地拾掇自己,恨不得多得他一眼的流連。

她方知何為心悅於人,何為少女慕艾。

她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覬覦隔房的堂兄?

丈夫回來了,她自當喜笑顏開,封住那顆躁動的心,踏踏實實與他過日子。

然而沒有,此時此刻面對程明祐的碰觸,她有的只是抵觸與反感。

回不去了。

連她這個最守禮的小娘子也回不去了。

夏芙痛苦地捂住臉,重重嗚咽幾聲,卻在思及程亦安時,又努力地平覆心情,拂去眼淚道,“你等我回來,我去接安安。”

剛一轉身,只見文寧拎著一只撥浪鼓目色泠泠大步跨進門來。

“二奶奶!”

夏芙見了她,頓時收住哭腔,忙問道,“安安呢。”

文寧目帶暗示,“奶奶放心,大小姐很安全。”

暗衛察覺程明祐買了那通麻迷散後,飛快回府稟報,夏芙前腳離開,後腳安安便被乳娘抱去了周氏的榮華堂,至於趙嬤嬤...自始至終沒能踏入秋香苑半步。

文寧拿著那面撥浪鼓來到夏芙跟前,東西遞給夏芙,眼神卻是射向程明祐,“奶奶不妨問一問二爺,這裏頭加了些什麽。”

夏芙接過撥浪鼓,“什麽意思?”

不等文寧多言,俯身嗅了嗅,一時沒嗅著什麽,便打算去舔一舔。

這時程明祐主動開了口,“不用嗅,我在上頭撒了些麻迷散。”

夏芙聞言臉色大變,不可置信地轉過身來盯住他,眼底的怒意瞬間凝成火,擡手便是一巴掌狠抽在他面頰,

“你給安安下麻迷散?”夏芙將撥浪鼓扔回給文寧,雙手揪住程明祐的衣領,顫抖著問。

程明祐面頰被她打偏,慢騰騰轉眸過來,面不改色地回,“沒錯,我便是想叫孩子去上房歇一晚,給咱們夫妻騰挪出功夫來,好好溫存溫存。”

“啪!”的一聲,又一個巴掌赫赫甩在他左臉。

夏芙過於用力,身子險些沒站穩,往後踉蹌兩步,只覺那股惡心越發翻湧不休,擡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可恥可恨!”

她怎麽都不願相信自己守了多年的丈夫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之徒。

那是一個小嬰兒啊,是他名義上的孩子,是她親生骨肉,是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心肝寶貝。

他竟給安安下藥。

夏芙氣昏了頭,眼前一陣發黑,

“你今日敢給她下麻迷散,明日你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

大抵是壓抑地太久,夏芙此刻近乎歇斯底裏,嚇得文寧與周嬤嬤忙過來攙她,夏芙卻一把將二人都給甩開,指著程明祐,目光淬了毒似的恨,“你就這麽恨她?”

“是又怎樣!”程明祐被連抽了兩巴掌,脾氣也早壓不住,對著她吼出來,淩厲的目光逼近她,近乎淩遲一般,“你以為我願意?我險象環生自邊關回來,好不容易回府,我的妻子卻被我的母親送給了別人.....”

“啪!”又是一巴掌,狠狠截住他的話。

夏芙聽得他這般侮辱之辭,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顫抖著回,“你錯了,不是你母親將我送了人,是我自個,是我自個求上去的!”

夏芙笑了,呲著牙冷笑,目光厲厲地看著他,帶著一股狠勁。本就明艷的美人兒,褪去往日那層乖巧與溫順,如徹底綻放的夜荷,瀲灩無邊。

“你死了,我找個男人怎麽了?我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大晉律法也沒不許女人改嫁,當時你的嬸嬸伯伯哪個不勸我改嫁?兼祧是過了族中明路的,我敢作敢當!”

程明祐聽了這話,比抽他百八十個耳光子還難受,他楞楞看著她,不停地搖頭,“不,芙兒不是這樣的人,是我母親所逼。”

“也是我心甘情願!”

一句話將程明祐堵得啞口無言。

十六的月兒實在圓,巨大的月輪懸停在半空,冷冷地俯瞰著底下這場劍拔弩張的對峙。

夏芙眼底那股憤怒一點點冷卻下來,化為寒心,

“既然,你視安安為眼中釘肉中刺,那我們和離吧。”

事到如今,孩子只能托付給程明昱,想必他有法子叫安安名正言順留在長房,要麻煩他也是沒法子的事了。至於她...也是時候離開程家,挑一個不為人知之處,隱姓埋名開一家醫館,默默守在孩子身旁,也不錯。

終於不必背負道德的枷鎖,終於可以解脫了。

甚好。

夏芙笑得前所未有輕松,好似將數月來的陰郁一吐而空,人也十分地虛脫無力,扶著腰,指著內室吩咐周嬤嬤,“去,收拾東西,我今晚就走。”

“不!”程明祐心口發慌,趕忙往前一步,試圖來拉夏芙,“芙兒,我不要和離,我從未想過和離,我若真要放手,早在回來當日便與你和離了,芙兒你別生氣,此事咱慢慢談,孩子的事...”

“回不去了。”夏芙眼珠無神盯著他,又好似盯著面前的虛空,“回不去了。”

“與其兩敗俱傷,不如各自安好。”

夏芙面無表情看著他,“我沒什麽對不住四房的,嫁進來也為你花了不少銀子,兼祧是婆母與族中長輩做主,依禮法而言,這個孩子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但如今看來,你不配做安安的父親。進屋,簽字,我今晚就走。”

“不!”程明祐見她態度堅決,怒火騰的一下燒起,往後退開一大步,怒道,“你別想走,我不放手,我不簽字,你哪兒都去不了!”

“夏芙,你只能做我的女人,你別想離開我半步!”他牙呲目裂,目光兇狠如刀。

“呵呵呵!”夏芙聞言縱笑三聲,睜著瀲灩無辜的眸子,一步一步逼近他,在他耳邊咬低聲線,“你不放手?你能忍受自己的妻子,睜眼閉眼念著別的男人?你能忍受她連午夜夢回都夢到那個男人在她身子裏穿鑿?你能忍受她無可救藥愛上別人?你能忍受,她的字她的琴她的穿著她的首飾全為那人所賜?”

一連數句,字字如刀狠狠紮進程明祐的心口,將他的心紮得千瘡百孔,臉脹如豬肝又凝成鐵幕,人也被她倒逼到廊柱,幾乎喘不過氣來。

壓抑許久的疑惑終如巖漿般噴出,他揪住夏芙纖細的胳膊,惡狠狠地質問,

“他是誰?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這一吼,將夏芙逼得連退三步。

“是我。”

穿堂處傳來一道清冷而篤定的聲線。

夏芙深深閉上眼,心底最後一點僥幸蕩然無存。

程明祐被這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給鎮住,僵硬地將視線移過去,只見程明昱裹著一件銀白的披風大步跨進門來,三步當兩步,來到他跟前,捏住他手腕逼得他松開夏芙,將人護在身後,目光平靜而犀利,

“是我,與夏芙兼祧,生下安安的人是我。”

“有什麽不滿,沖我來。”

作者有話說:

今天這個架沒吵完,明天繼續吵哈,三方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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