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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受辱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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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受辱 “媽媽。”

司馬治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翡翠戒指, 放在眼睛底下看了又看,右手抖落出那塊巴掌大的血書,上頭寫著一個筆跡熟悉的字:“逃”。

他哇一聲大哭:“謝仆射……”

徐巧犀被這倒黴孩子嚇了一跳, 趕緊捂住他的嘴。

“別哭別哭, 會有胡人來抓你的。”

一提胡人, 司馬治馬上止了哭聲。他抓住徐巧犀手腕,連日擔驚受怕之下他的手更瘦了, 比原來抓人疼了十倍。

“小夫人,孤該怎麽走?”

這些日子他穿著徐巧犀的衣服,散下頭發裝成女孩子,對外便說是徐巧犀以前在紅玉臺的舊友,而那身帝王兗服早被塞到竈臺中燒掉了。

徐巧犀已經習慣了這小皇帝的一驚一乍, 忍著手臂上的疼,安慰道:“陛下不用慌,我有辦法。”

司馬治嘴唇囁嚅,狹長的眼睛戰戰兢兢打量她:“那個胡賊?”

他最近在徐巧犀這小屋子裏住, 三天兩頭能看見慕容沅過來送東西。有時候是新鮮宰殺的牛羊肉, 有時候是不知哪裏搶來的綾羅綢緞,徐巧犀不怎麽理他,他卻笑嘻嘻地圍著她轉來轉去,趕也趕不走。

司馬治懂, 那胡賊是喜歡令嘉的小夫人。

他惴惴不安但又記得自己身為皇帝, 怎麽也該有點氣魄。

一拍胸口, 司馬治認真道:“倘若孤此次平安無事, 日後定為小夫人加封郡君爵位,以慰今日委身賊人之辱!”

司馬治義憤填膺,徐巧犀傻了眼。

“什麽委身!他敢!”

慕容沅雖在洛陽城中是人見人怕的殺神, 但在徐巧犀這裏他還是那個為她鞍前馬後的“葛沅”。

“我是要托他幫我把綠雲藍煙、張阿伯劉伯母他們送到建康去,陛下混在他們之中,一路去南邊。”

“你……你不走嗎?謝仆射呢?”

徐巧犀耐心和他解釋:“如果我們都走,目標就太大,完全不能保護陛下的安全。”

“我同令嘉商量過了,你們先走,我們留下來另找機會離開。”

——

次日,徐巧犀把司馬治送到劉伯母家,叮囑了大小事宜後只身去了駐紮在城外的軍營。

老遠看見那些兇神惡煞,人高馬大的鮮卑兵,徐巧犀琢磨著才能怎麽和他們無障礙溝通,誰知剛一走近,軍營大門旁兩個看守的漢子對她擠眉弄眼笑了下。

太驚悚了。可驚悚中帶著溫和,甚至有一點討好。

他們也不會說漢話,用手朝軍營裏指了指,似乎是問她要不要進去。

徐巧犀點點頭,眼睛亮亮凝著他倆,果然見到這兩人轉身在前頭開路,護送她進了最大的一個氈棚。

她在外頭候著,聽見裏頭熱鬧非凡,歡天喜地的,好像有什麽高興的大事。

忽然,慕容沅掀開帳子跑出來,兩顆虎牙尖尖抵著下嘴唇,笑意太過濃厚反而醞釀出一種憨憨的單純。

“巧犀!怎麽這麽巧!”他拉著徐巧犀往帳子裏走,“你猜今天誰來了?”

然而還沒等徐巧犀開口猜,慕容沅根本藏不住似的長臂一伸,向她展示帳中主位的兩人。

“莫賀、末敦!”

他附耳小聲道:“就是我阿父阿母。旁邊的是我兩個阿幹,就是阿兄。”

主座上,鮮卑慕容部大單於大馬金刀坐在虎皮座上。他正值壯年,眼神如鷹似狼,精光熠熠望向徐巧犀。

久經沙場的人有一股沖天的煞氣。徐巧犀嚇得雙腿微抖,轉身欲走。而單於身側鹿皮座上的婦人忽然出聲,向她招手。

“我末敦叫你!”

慕容沅挽住徐巧犀胳膊,領著她大步流星往慕容部的可賀敦走去。

可賀敦趕緊讓人搬來兩個小凳讓他們倆在自己面前並肩坐下。她則拉著徐巧犀的手,寶貝似的看來看去,眼裏滿是含笑的慈愛。

她對慕容沅說了幾句話,慕容沅樂得眉毛差點沒飛走。

他趕緊湊到徐巧犀耳旁,給她翻譯:

“我末敦說你好看,手掌比草原夏天的白雲還柔軟。”

可賀敦又對慕容沅說了幾句,慕容沅轉頭對徐巧犀說:“我們今天為莫賀末敦接風洗塵,會有群舞宴會,你留下嗎?末敦說她還想和你再相處相處。”

眼前溫和的貴婦人望著自己言笑晏晏,徐巧犀想到的卻是洛陽城內屍山血海。

她壓下自己的顫抖,乖順點頭,朝可賀敦和一旁的單於彎唇一笑。

只有把天子平安送去南方才有可能阻止未來更大的動亂。

——

夕陽西下,營帳之間燃起一個巨大的篝火。士兵們繞著篝火游行,舞蹈,唱著一支支粗獷的歌。

歡呼聲此起彼伏,時不時在某處聚集中突然爆發,又傳球似的傳給下一處人。

徐巧犀在席上坐著,慕容沅拔出小刀給她切下滋滋冒油的烤羊排。

“莫賀說我們這次不占領洛陽,過不了多久會拔營回去。”

“南下攻城的勢力覆雜。如果我們這一支在這裏周旋得太久,恐怕會被他族趁機而入。”

“莫賀是個謹慎的人,他說總有一天我們鮮卑會舉部南下到中原來,但不是現在。”

“……你和我說這些要事,不怕嗎?”

慕容沅把切下來的羊排抽掉骨頭,刀身挑起來放到自己盤子裏,再小心切掉肥肉邊,處理好了才給徐巧犀。

“怕什麽。我和莫賀末敦說了,我喜歡你,想讓你做我的可賀敦。”

他擡起那雙漆亮的眸子,眨巴眨巴看著她。

“北方雖然苦寒,但我們有特別厚的鹿皮褥子,冬天下再大的雪都不怕。等雪大到我們不能出去逛玩的時候,我就在屋子裏給你煮奶茶,燉肉吃……”

慕容沅又覺得有馬蹄在踏著自己心口了。他快樂得想唱一支情歌,可他會的歌徐巧犀都不明白。

心悅的姑娘聽不懂,那再美的情歌都不必唱。

他又給徐巧犀切羊肉,賣力得興高采烈,忽聽她道:“慕容,你幫我一個忙成嗎?”

她這樣喚他,慕容沅心神飄恍,一口小白牙笑得全露出來。

“行啊,除了放走謝忌憐。”

徐巧犀道:“不關他的事,是劉伯母他們。他們年紀大了,經不起戰亂,我想送他們去建康。”

“你不走吧?”

她搖頭,慕容沅放心地呼出一口氣,“那成,交給我。”

徐巧犀夾起一塊烤羊肉放進嘴裏,嚼了一會兒,漫不經心般問:“為什麽不能放謝忌憐走呢?”

“是莫賀不放他走。”

單於?

他和謝忌憐有仇嗎?

徐巧犀還想問,慕容沅忽然望著一處地方站起身。

“莫賀叫我過去,你等會兒,我馬上回來。”

她看著他飛奔去父親身旁。單於在他耳邊說了句話,慕容沅面露難色,眼睛往她這邊瞟了一下。

看她幹什麽?她惹到這些人什麽了嗎?

徐巧犀繼續打量,但慕容沅避開了她的視線,轉頭吩咐一旁守衛,之後微垂著腦袋,回來的步子明顯比過去的時候沈重了。

“怎麽了?”

慕容沅僵硬笑了笑,又平又淡:“沒怎麽。”

沒怎麽的話,小虎牙去哪裏了?

吃著他切過來的羊肉,徐巧犀琢磨著刨根問底,然而下一秒,她震驚地把嘴裏沒嚼完的羊肉囫圇吞了下去,差點沒噎死自己。

方才受慕容沅吩咐的士兵押過來一個人,按住他肩膀,迫使他跪在單於面前。

可他不跪,被推搡後依然淵渟岳峙站立在篝火旁。

熊熊烈火將他臉龐映照得一半光明一半陰晦。眉眼的昳麗沒有隨不堪處境折損半分,反而在素斂中更添一點戚戚,墨色發絲隨風飄動,仿佛一切嘈雜都是虛妄。

是謝忌憐。徐巧犀一顆心如墜冰窖。

單於擡起手,輕輕動動手指,一旁持杖的士兵立即朝他腿彎打去。

謝忌憐看不見,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雙腿承了力,不受控制朝前跪下去。

膝蓋及地那一刻,他整個人朝前撲倒,雙手撐著地面。

跪姿頃刻間變成了類似摔倒的姿勢。依然狼狽,但折辱意味消褪下去。

這北虜低看了謝家子的自尊。謝忌憐面色如常,摸索著地面想爬起來,身旁閃過來一道風。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讓他在失明的昏黑中找到依靠。

“別打他!”

徐巧犀大喊,手臂直接抱住謝忌憐肩背。

單於臉上五光十色,看向自己小兒子,用鮮卑語質問:“他們怎麽一回事?”

慕容沅本想攔住徐巧犀,但她跑得太突然,他沒防住,此刻只能支吾回答。

“莫賀,他們從前認識。”

“認識?只是這樣?沒有別的關系?”單於對兒子的話表示懷疑。

他走下臺階,一拳落在慕容沅肩膀上,“你這未來的可賀敦當著你的面護著另一個男人……你說他們沒有關系?”

“沅,你可別學到漢人那種軟弱無能的習氣!”

“莫賀……”慕容沅心內焦急,可又不敢繼續騙父親,只好轉頭呼喚徐巧犀。

“巧犀回來,他是階下囚,別管他。”

徐巧犀轉目看著將謝忌憐和她一圈圈圍住的魁梧大漢,害怕得發抖但仍然抱著謝忌憐。

“我不!”

徐巧犀拒絕了慕容沅。謝忌憐額頭抵住她臉頰,感受到那柔軟之下交雜的驚恐與堅定,詫異了一瞬。

這種的感覺很陌生,好像從來沒有在他生命中出現過。

像……母親。

這兩個字在腦中如驚雷閃過,萬古黑冥誕生了第一道刺目的光。不遠處篝火烤得人身上滾燙,謝忌憐脊背上生出一層炙熱的汗。

他垂首,虛弱般縮在徐巧犀脖頸脈搏跳動處,在眾目睽睽又無人可知之時,默聲動了動唇瓣。

“媽媽。”

作者有話說:

古代也是喊媽媽的喲~從古至今所有人類對母親的稱呼都是媽媽

(二更來遲了,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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