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苗疆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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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苗疆滅國】
第二天一早，姜沅就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
姜沅睜開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
小嬋推門進來，手裏端著銅盆。
她的臉色白得很。
“怎麽了？”姜沅坐起來。
小嬋把銅盆放在架子上，“姨娘……李姨娘……李姨娘沒了。”
姜沅的手指在被子上停了一下。
“淹死的，在花園後頭那口井裏，今早打水的婆子發現的，撈上來的時候……臉都泡得認不出來了。”
姜沅問：老爺呢？”
小嬋說：“老爺在前頭，王管事在問話，查了一早上了。”
姜沅嗯了一聲，沒再問了。
當天中午，又出事了。
消息是從外頭傳進來的，說是唐忠被仇家尋仇，死在城外的破廟裏頭。
死得很慘，被人淩遲了，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來的，割完了又把人做成了人彘，砍了手腳挖了眼睛塞進一口缸裏頭。
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死了好幾個時辰了，血都流幹了，蒼蠅圍了一堆，趕都趕不走。
“姨娘，李姨娘和唐忠……他們……他們是不是……”
姜沅道：“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小嬋應了一聲，把門輕輕帶上。
姜沅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胃裏忽然翻了一下。
她捂住了嘴，可沒捂住。
她彎下腰，對著床邊的痰盂吐了。
嘔出來的東西不多，酸臭味在屋子裏頭散開。
她的胃還在翻，抽得她整個人都在抖。
她吐了好一會兒，吐到最後什麽都吐不出來了，嘔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她靠在床邊，大口大口地喘氣，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拆穿李姨娘和唐忠，只是想讓他們從唐家滾出去。
她沒有想讓他們死。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誰的命。
可沒想過會是這樣。
李姨娘淹死在井裏頭，唐忠被人淩遲了，做成了人彘，塞在缸裏頭。
她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些畫面。
胃又翻了一下。
她彎下腰，對著痰盂又吐了。
她竟然……殺了他們。
*
禦書房的門關著，外頭的太監宮女誰都不敢靠近。
“你眼裏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太監們低著頭，誰都不敢動。
有個小太監嚇得腿都軟了，扶著墻才沒摔倒。
禦書房的門猛地被拉開。
謝硯清從裏頭出來，額頭上有血。
太監們低著頭，他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謝硯清走到宮門口，上了馬車。
“去醉仙樓，讓人把沈牧言叫來。”
車夫應了一聲，加快了速度。
沈牧言到的時候，謝硯清已經喝了不少了。
桌上擺著三四個空酒壺，歪歪倒倒地躺著，謝硯清手裏還拎著一個。
沈牧言站在門口，楞了一下。
他認識謝硯清這麽多年，謝硯清喝酒從來不會喝成這樣。
可今天他像是要把自己灌死。
“硯清。”
沈牧言在他對面坐下，伸手去拿他手裏的酒壺。
謝硯清沒松手，沈牧言又扯了一下，還是沒松。
“你幹什麽？”沈牧言急了。
謝硯清又灌了一口。
沈牧言看見了那道傷口，“你額頭怎麽了？誰幹的？”
謝硯清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牧言知道謝硯清今天進宮了。
不用問也知道那道傷口是誰弄的。
他端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謝硯清忽然睜開眼睛，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濺出來，灑了一桌子。
“他讓我交出兵權。”
沈牧言嚇了一大跳。
“他說我功高震主，說我擁兵自重，說朝中上下都在議論我，說他是皇帝，他說的話就是聖旨，我不聽就是抗旨就是謀反。”
“我替他打了多少年的仗？我替他守了多少年的北境？我身上的傷疤比他的龍袍上的龍紋還多。他讓我交兵權？行。我交。我什麽都交。王爺我也不當了，京城我也不待了。我走。”
他端起酒壺，又灌了一口。
灌得急，謝硯清咳了幾聲。
沈牧言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他按住謝硯清的手腕，把他的酒壺按在桌上。
“硯清，你聽我說。”
“說什麽？”
謝硯清睛裏頭全是血絲，額頭上那道傷口又裂開了，血珠滲出來順著眉骨往下淌。
“說君臣父子？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還是說他是我哥，我應該讓著他？”
謝硯清甩開他的手。
“我在北境的時候，他每個月都給我寫信。說想我了，說京城沒有我不熱鬧，說等我回來了要跟我好好喝一場。”
“如今我回來了，他讓我交兵權。”
沈牧言嘆氣。
謝硯清自嘲道：“你說，我是不是不該回來？”
沈牧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謝硯清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坐下來，笑了一下。
“行。”
*
蘇梧桐蹲在墻根底下等了一會兒，確認沒人來，才貓著腰繞到姜沅院子的後窗。
姜沅正坐在床邊，聽見動靜擡起頭，看見蘇梧桐，楞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你怎麽來了？”
蘇梧桐走到姜沅跟前蹲下來，兩只手搭在姜沅的膝蓋上仰著頭看她。
“我聽說李姨娘和唐忠的事了。”
“你還好嗎？”
姜沅把手搭在蘇梧桐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我沒事。”
蘇梧桐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她認識姜沅這麽多年，太了解她了。
這個人，越是難受，臉上越是平靜。
她哭的時候不讓人看見，疼的時候不讓人聽見，所有的東西都往肚子裏咽。
“你騙人。”蘇梧桐很篤定。
姜沅的手指頭在蘇梧桐的手背上停了一下。
蘇梧桐在床邊坐下挨著姜沅，肩膀靠著肩膀。
她的手還覆在姜沅的手背上沒有松開。
姜沅嘆了一口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讓人把他們的事傳出去，沒想讓誰死……我也沒想到她會……”
蘇梧桐把她的手握緊：“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姜沅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還說我騙人，你也在騙人。你知道我是哪種人？”
蘇梧桐當然知道。
她知道姜沅為了報仇能把自己賣了進唐家，知道她能忍著惡心在唐廣德懷裏撒嬌，知道她能面不改色地給人下藥、設局、栽贓。
可她也知道，姜沅不是天生的壞種。
“反正你不是那種人。”
姜沅看著她，“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犟。”
蘇梧桐被這笑弄得鼻子酸了一下，趕緊把臉別過去了。
“別說我了。”蘇梧桐扯開話題。
“趙姨娘那邊，藥堂你去看過沒有？她現在可是幹得風生水起的，我去看過兩回，客人絡繹不絕的，比你自己管的時候還熱鬧。”
姜沅嗯了一聲：“她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以前在唐家被埋沒了。”
蘇梧桐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趙家倒了，她哥還在牢裏頭，她自己被貶成通房了，要不是你拉她一把，她怕是連飯都吃不上。”
姜沅：“她幫我做事，我幫她活命。兩清。”
蘇梧桐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兩清？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兩清的事。
可她不拆穿。
“對了，”蘇梧桐忽然開口，“你之前說的那件事，查出眉目了嗎？”
姜沅沈默了幾息，“西山那邊鬧瘟疫。”
蘇梧桐轉過頭看著姜沅，眼睛瞪大了一點：“瘟疫？什麽瘟疫？你確定？”
“我不確定是什麽瘟疫，可癥狀我見過。身上起紅疹，高燒不退，咳血，三五天人就沒了。”
蘇梧桐把手從姜沅手背上抽回來：“上一次有瘟疫的地方是苗疆。”
姜沅看著她。
蘇梧桐的聲音在抖：“你記得嗎？十幾年前，苗疆鬧了一場瘟疫，死了好多人，朝廷封了邊境，不讓進也不讓出。後來……後來苗疆就沒了，一個國，就那麽沒了。”
苗疆的事，姜沅聽母親說過。
那時候她還小，坐在母親膝頭，聽母親講那些年走南闖北的故事。
母親說，她小時候跟著師父去苗疆救人，那是她第一次出遠門，走了一個多月的山路，到了苗疆才知道那場瘟疫有多可怕。
滿街都是死人，家家戶戶掛白幡，哭聲從早到晚沒停過。
師父天不亮就出門，深更半夜才回來。
後來師父也染上了。
母親說她記得那天，師父正給一個病人紮針，手忽然抖了一下，師父楞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笑，說：“老了，手不行了”。
第二天師父就起不來了，身上全是紅疹子。
母親跪在師父床前哭，師父拍著她的頭說：“別哭，哭有什麽用”。
師父撐了五天，第六天早上走的，走的時候很安靜。
母親說，師父這輩子救了幾百條命，最後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我怕大魏步苗疆的後塵。瘟疫這東西不會跟你講道理。它來的時候，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不管你是皇親還是乞丐，該死還是得死。”
“我母親到死都在救人。”
“可她救不了所有人。”
蘇梧桐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你不是一個人在撐著。”
姜沅把目光從蘇梧桐臉上移開。
“你說得對，我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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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姜沅就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
姜沅睜開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
小嬋推門進來，手裏端著銅盆。
她的臉色白得很。
“怎麽了？”姜沅坐起來。
小嬋把銅盆放在架子上，“姨娘……李姨娘……李姨娘沒了。”
姜沅的手指在被子上停了一下。
“淹死的，在花園後頭那口井裏，今早打水的婆子發現的，撈上來的時候……臉都泡得認不出來了。”
姜沅問：老爺呢？”
小嬋說：“老爺在前頭，王管事在問話，查了一早上了。”
姜沅嗯了一聲，沒再問了。
當天中午，又出事了。
消息是從外頭傳進來的，說是唐忠被仇家尋仇，死在城外的破廟裏頭。
死得很慘，被人淩遲了，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來的，割完了又把人做成了人彘，砍了手腳挖了眼睛塞進一口缸裏頭。
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死了好幾個時辰了，血都流幹了，蒼蠅圍了一堆，趕都趕不走。
“姨娘，李姨娘和唐忠……他們……他們是不是……”
姜沅道：“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小嬋應了一聲，把門輕輕帶上。
姜沅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胃裏忽然翻了一下。
她捂住了嘴，可沒捂住。
她彎下腰，對著床邊的痰盂吐了。
嘔出來的東西不多，酸臭味在屋子裏頭散開。
她的胃還在翻，抽得她整個人都在抖。
她吐了好一會兒，吐到最後什麽都吐不出來了，嘔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她靠在床邊，大口大口地喘氣，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拆穿李姨娘和唐忠，只是想讓他們從唐家滾出去。
她沒有想讓他們死。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誰的命。
可沒想過會是這樣。
李姨娘淹死在井裏頭，唐忠被人淩遲了，做成了人彘，塞在缸裏頭。
她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些畫面。
胃又翻了一下。
她彎下腰，對著痰盂又吐了。
她竟然……殺了他們。
*
禦書房的門關著，外頭的太監宮女誰都不敢靠近。
“你眼裏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太監們低著頭，誰都不敢動。
有個小太監嚇得腿都軟了，扶著墻才沒摔倒。
禦書房的門猛地被拉開。
謝硯清從裏頭出來，額頭上有血。
太監們低著頭，他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謝硯清走到宮門口，上了馬車。
“去醉仙樓，讓人把沈牧言叫來。”
車夫應了一聲，加快了速度。
沈牧言到的時候，謝硯清已經喝了不少了。
桌上擺著三四個空酒壺，歪歪倒倒地躺著，謝硯清手裏還拎著一個。
沈牧言站在門口，楞了一下。
他認識謝硯清這麽多年，謝硯清喝酒從來不會喝成這樣。
可今天他像是要把自己灌死。
“硯清。”
沈牧言在他對面坐下，伸手去拿他手裏的酒壺。
謝硯清沒松手，沈牧言又扯了一下，還是沒松。
“你幹什麽？”沈牧言急了。
謝硯清又灌了一口。
沈牧言看見了那道傷口，“你額頭怎麽了？誰幹的？”
謝硯清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牧言知道謝硯清今天進宮了。
不用問也知道那道傷口是誰弄的。
他端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謝硯清忽然睜開眼睛，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濺出來，灑了一桌子。
“他讓我交出兵權。”
沈牧言嚇了一大跳。
“他說我功高震主，說我擁兵自重，說朝中上下都在議論我，說他是皇帝，他說的話就是聖旨，我不聽就是抗旨就是謀反。”
“我替他打了多少年的仗？我替他守了多少年的北境？我身上的傷疤比他的龍袍上的龍紋還多。他讓我交兵權？行。我交。我什麽都交。王爺我也不當了，京城我也不待了。我走。”
他端起酒壺，又灌了一口。
灌得急，謝硯清咳了幾聲。
沈牧言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他按住謝硯清的手腕，把他的酒壺按在桌上。
“硯清，你聽我說。”
“說什麽？”
謝硯清睛裏頭全是血絲，額頭上那道傷口又裂開了，血珠滲出來順著眉骨往下淌。
“說君臣父子？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還是說他是我哥，我應該讓著他？”
謝硯清甩開他的手。
“我在北境的時候，他每個月都給我寫信。說想我了，說京城沒有我不熱鬧，說等我回來了要跟我好好喝一場。”
“如今我回來了，他讓我交兵權。”
沈牧言嘆氣。
謝硯清自嘲道：“你說，我是不是不該回來？”
沈牧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謝硯清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坐下來，笑了一下。
“行。”
*
蘇梧桐蹲在墻根底下等了一會兒，確認沒人來，才貓著腰繞到姜沅院子的後窗。
姜沅正坐在床邊，聽見動靜擡起頭，看見蘇梧桐，楞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你怎麽來了？”
蘇梧桐走到姜沅跟前蹲下來，兩只手搭在姜沅的膝蓋上仰著頭看她。
“我聽說李姨娘和唐忠的事了。”
“你還好嗎？”
姜沅把手搭在蘇梧桐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我沒事。”
蘇梧桐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她認識姜沅這麽多年，太了解她了。
這個人，越是難受，臉上越是平靜。
她哭的時候不讓人看見，疼的時候不讓人聽見，所有的東西都往肚子裏咽。
“你騙人。”蘇梧桐很篤定。
姜沅的手指頭在蘇梧桐的手背上停了一下。
蘇梧桐在床邊坐下挨著姜沅，肩膀靠著肩膀。
她的手還覆在姜沅的手背上沒有松開。
姜沅嘆了一口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讓人把他們的事傳出去，沒想讓誰死……我也沒想到她會……”
蘇梧桐把她的手握緊：“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姜沅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還說我騙人，你也在騙人。你知道我是哪種人？”
蘇梧桐當然知道。
她知道姜沅為了報仇能把自己賣了進唐家，知道她能忍著惡心在唐廣德懷裏撒嬌，知道她能面不改色地給人下藥、設局、栽贓。
可她也知道，姜沅不是天生的壞種。
“反正你不是那種人。”
姜沅看著她，“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犟。”
蘇梧桐被這笑弄得鼻子酸了一下，趕緊把臉別過去了。
“別說我了。”蘇梧桐扯開話題。
“趙姨娘那邊，藥堂你去看過沒有？她現在可是幹得風生水起的，我去看過兩回，客人絡繹不絕的，比你自己管的時候還熱鬧。”
姜沅嗯了一聲：“她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以前在唐家被埋沒了。”
蘇梧桐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趙家倒了，她哥還在牢裏頭，她自己被貶成通房了，要不是你拉她一把，她怕是連飯都吃不上。”
姜沅：“她幫我做事，我幫她活命。兩清。”
蘇梧桐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兩清？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兩清的事。
可她不拆穿。
“對了，”蘇梧桐忽然開口，“你之前說的那件事，查出眉目了嗎？”
姜沅沈默了幾息，“西山那邊鬧瘟疫。”
蘇梧桐轉過頭看著姜沅，眼睛瞪大了一點：“瘟疫？什麽瘟疫？你確定？”
“我不確定是什麽瘟疫，可癥狀我見過。身上起紅疹，高燒不退，咳血，三五天人就沒了。”
蘇梧桐把手從姜沅手背上抽回來：“上一次有瘟疫的地方是苗疆。”
姜沅看著她。
蘇梧桐的聲音在抖：“你記得嗎？十幾年前，苗疆鬧了一場瘟疫，死了好多人，朝廷封了邊境，不讓進也不讓出。後來……後來苗疆就沒了，一個國，就那麽沒了。”
苗疆的事，姜沅聽母親說過。
那時候她還小，坐在母親膝頭，聽母親講那些年走南闖北的故事。
母親說，她小時候跟著師父去苗疆救人，那是她第一次出遠門，走了一個多月的山路，到了苗疆才知道那場瘟疫有多可怕。
滿街都是死人，家家戶戶掛白幡，哭聲從早到晚沒停過。
師父天不亮就出門，深更半夜才回來。
後來師父也染上了。
母親說她記得那天，師父正給一個病人紮針，手忽然抖了一下，師父楞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笑，說：“老了，手不行了”。
第二天師父就起不來了，身上全是紅疹子。
母親跪在師父床前哭，師父拍著她的頭說：“別哭，哭有什麽用”。
師父撐了五天，第六天早上走的，走的時候很安靜。
母親說，師父這輩子救了幾百條命，最後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我怕大魏步苗疆的後塵。瘟疫這東西不會跟你講道理。它來的時候，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不管你是皇親還是乞丐，該死還是得死。”
“我母親到死都在救人。”
“可她救不了所有人。”
蘇梧桐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你不是一個人在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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