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扮作夫妻，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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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扮作夫妻，借刀殺人】
西山比她想的還要荒，山腳下稀稀拉拉地散著幾戶人家。
徐霖臉上也抹了灰，把那張清俊的臉弄得灰撲撲的。可底子擺在那兒，怎麽抹都蓋不住那股子幹凈勁兒。
“走吧。”姜沅說。
兩個人下了馬車，沿著土路往村子裏頭走，村子很小，從村頭走到村尾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路邊有幾個老頭蹲在墻根底下曬太陽，瞇著眼睛，嘴裏叼著旱煙袋，煙霧從鼻孔裏頭噴出來，他們看見姜沅和徐霖走過來，眼睛睜大了一些。
“喲，這是誰家的？怎麽沒見過？”
旁邊一個黑瘦的老頭嗓門比他大。
“看這模樣，不是咱們村的吧？咱們村可養不出這麽水靈的姑娘。”
“你這話說的，人家男人還在旁邊呢，你瞎看什麽？”
黑瘦老頭嘿嘿笑了一聲，把煙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又裝了一袋煙絲，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
“我說的是實話嘛，這姑娘長得跟畫兒似的，咱們村那些丫頭片子，哪個比得上？”
頭發花白的老頭瞪了他一眼，又轉過頭看著徐霖。
“後生，你們從哪兒來的？來西山幹什麽？”
徐霖停下腳步，朝那幾個老頭拱了拱手，“幾位老伯，在下姓徐，這是我內人，我們是來西山采藥的，聽說這山上藥材多，想來碰碰運氣。”
黑瘦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沅，目光在姜沅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采藥？就你們倆？這西山可不是好爬的，山上有野物，還有蛇，你們不怕？”
徐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也得來啊，家裏揭不開鍋了，不出來采藥換錢，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幾個老頭聽了，都笑了。
頭發花白的老頭指了指山上，說：“你們沿著這條路往上走，走到半山腰有個岔路口，往左拐，那邊藥材多。別往右拐，右拐進去是個死胡同，啥也沒有。”
徐霖又拱了拱手道了謝，拉著姜沅沿著土路往山上走，走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回頭看，那幾個老頭已經縮回墻根底下去了，只剩下幾個黑點，蹲在那兒，一動不動。
徐霖松開姜沅的手腕，往旁邊讓了讓，又跟她隔開了半步的距離。
“他們說的岔路口，應該就是地圖上標的那個位置。往左走是采藥的路，往右走就是礦場的方向。”
姜沅嗯了一聲，她低著頭看路。
山路不好走，石子硌腳，還有坑，徐霖走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
快到岔路口的時候，路邊有一戶人家。
一個年輕媳婦蹲在菜地裏頭拔草，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來。
她看見姜沅和徐霖，楞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巴，走到籬笆邊上，扶著籬笆往外看。
“你們是來找人的？”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笑。
“這山上平時沒人來，難得見著生人。”
徐霖又拱了拱手，把那套采藥的說辭說了一遍。
年輕媳婦聽了，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她看著姜沅，笑盈盈的。
“你男人長得真好看。”
姜沅楞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媳婦會跟她說這個。
她看了徐霖一眼，徐霖的耳朵更紅了，紅得能滴血。
他把臉別過去，看著山上的方向，假裝沒聽見。
姜沅收回目光，“還行吧。”
年輕媳婦笑了，“還行？你這要求也太高了。我要是有個這麽好看的丈夫，我做夢都能笑醒。”
年輕媳婦又看了看徐霖的背影：“你男人不光長得好看，對你還好。你看他走路的姿勢，一直護著你那邊，怕你摔著。我家那個，走山路自己走自己的，從來不看我一眼。”
姜沅看了徐霖一眼，徐霖正蹲在路邊，假裝在看一株草。
她收回目光，對那年輕媳婦笑了笑，沒說什麽。
年輕媳婦嘆了口氣，語氣裏頭帶著點羨慕，帶著點感慨。
“你們城裏來的就是不一樣，郎才女貌的，看著就讓人舒坦。不像我們這山溝溝裏頭，找個差不多的都難。”
姜沅沒接話，朝她點了點頭，徐霖從路邊站起來跟上來。
走遠了，姜沅頭也沒回。
“你耳朵紅了。”
徐霖的腳步頓了一下。
“太陽曬的。”
*
姜沅和徐霖在山腳下找了個小飯館吃飯。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圍裙上全是油漬，手裏拿著個長柄勺子。
店裏頭沒有別的客人，就他們兩個。
姜沅和徐霖坐在靠窗的位置。
掌櫃的端著兩碗粥走過來，放在桌上，又回去攪他那鍋粥了。
徐霖喝了口粥，皺了皺眉，沒說什麽。
姜沅把碗放下，客客氣氣說道：“掌櫃的，西山那邊怎麽走？我們想上去采點藥。”
掌櫃的手裏的勺子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姜沅，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們別去了。西山封了，上不去。”
徐霖楞了一下，放下粥碗。
“封了？為什麽封了？”
掌櫃的左右看了看，外頭沒人，他才道：“鬧鬼。去年秋天開始的，山上死了好多人。官府說是山體滑坡，壓死了人。可我們這些人知道，不是滑坡，是鬼。”
“山裏頭有東西，半夜能聽見哭聲，嗚嗚的，瘆得慌。上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回不來。回來的那個，也是瘋瘋癲癲的，嘴裏胡言亂語，說什麽別殺我別殺我。”
姜沅的手指頭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王崇明在西山裏頭藏了東西，怕人發現，就編了個鬧鬼的謊話。
山體滑坡是假的，鬼也是假的。
死的人是真的。
那些上了山回不來的人，不是被鬼抓了，是被王崇明的人殺了。
封山不是怕鬼害人，是怕人進去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徐霖看了姜沅一眼，姜沅微微搖了搖頭，徐霖就沒再問了。
掌櫃的看他們不說話，以為他們是被嚇著了，又說了一句。
“你們要采藥，去別的山吧。西山別去了，去了也上不去，山腳下有人守著，不讓進。”
姜沅嗯了一聲：“多謝告知。”
*
吃完飯，兩個人沿著土路往西山的方向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遠遠地就看見山腳下拉著繩子，繩子上頭掛著布條，寫著什麽字，風吹得布條嘩嘩響。
繩子後頭站著兩個穿短褐的男人，腰裏別著刀，抱著胳膊站在那兒。
姜沅看了一眼，拐了個彎，往旁邊的村子走了。
村子比山腳下那個還破。
路兩邊全是土坯房，好些已經塌了，墻倒了一半，露出裏頭的木頭架子。
一個老太太坐在自家門檻上，懷裏抱著一個布包袱，不知道裝的什麽。
她的臉上全是褶子，姜沅從她面前走過去的時候，她的眼皮動了一下，卻沒睜開。
前頭拐角處蹲著一個人，他的面前放著一個破碗，手掌朝上。
徐霖從懷裏掏出兩個銅板，彎腰放在他碗裏。
那人擡起頭，嘴角有白沫子。
姜沅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他的手背上有一片一片的紅疹子。
姜沅蹲下來，仔細看了一眼。
她的心往下沈了一下。
瘟疫。
西山附近鬧災荒，民不聊生，死了很多人，屍體沒人收，扔在路邊，爛在溝裏。
蒼蠅蚊蟲到處飛。
這種地方，最容易起瘟疫。
她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她一個人沾上了不要緊，可她還要回唐家，還要見謝硯清，還要查王崇明。
她不能把瘟疫帶回去。
徐霖看著她往後退，楞了一下，也退了兩步，“怎麽了？”
“那個人，身上有疫癥。”
*
丞相府的書房，王崇明坐在書案後頭，手裏捏著一封拆開的信。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
一個穿黑衣的男人站在書案前。
王崇明把信紙拍在桌上，“西山那邊，還要多久？”
黑衣男人的頭低得更低：“回丞相，還要半個月。那邊的工程量太大，人手不夠，屬下已經讓人去周邊幾個縣抓人了，可……”
“可什麽？”
黑衣男人的肩膀縮了一下，不敢說了。
王崇明慢慢靠回椅背上：“半個月太長。”
“十天。十天之內，必須完工。人手不夠就去抓，銀子不夠就去借，出了事我來扛。你只管把事辦好。”
黑衣男人應了一聲：“是，屬下明白。”
王崇明擺了擺手，黑衣男人退了出去。
王奕站在門外，手裏端著剛燉好的燕窩。
他來得不是時候，正好聽見父親最後那幾句話。
他沒聽全，不知道父親在說什麽，可他知道父親在辦一件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等了一會兒，等到裏頭徹底安靜了，才擡手敲門。
“父親，是我。”
裏頭傳來王崇明的聲音，“進來。”
王奕推門進去，王崇明看了一眼那碗燕窩，擡起頭看著王奕。
王奕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的眉眼跟他父親不像，王崇明方臉濃眉，眼睛銳利，王奕不一樣，他的五官柔和得多，溫潤得多。
王崇明知道，這個兒子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溫潤。
只是藏得深，藏得好，不讓人看見罷了。
“父親，西山那邊的事，需要兒子做什麽嗎？”
王崇明看了他一眼，端起燕窩碗，用勺子攪了攪，“不用，你管好你的事就行。”
王奕知道父親的脾氣，不想說的事，問再多也沒用。
他換了個話題。
“父親，謝硯清最近的動作越來越大了。戶部那邊，漕運上的事，他插了好幾手。周明遠那邊已經被他敲打過了，最近查賬查得很嚴，好幾筆舊賬都被翻出來了。再這麽下去，咱們在漕運上的手腳，遲早要被他發現。”
王崇明眼神冷下來。
“謝硯清。”
“他以為自己手裏有兵，有暗衛，有皇上撐腰，就能為所欲為了。”
王奕看著父親，等著他往下說。
王崇明站起來，背著手走到窗邊。
“他再厲害，也是臣。皇上再信任他，也是君。”
“君臣之間，最怕的是什麽？”
王奕想了想，說：“猜忌。”
王崇明轉過身，看著王奕。
“對。猜忌。”
“只要讓皇上覺得謝硯清有二心，覺得他功高震主，覺得他手裏的兵權威脅到了皇位，不用我們動手，皇上自己就會收拾他。”
王奕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可皇上跟謝硯清是親兄弟，感情一直很好。想讓他們之間生出嫌隙，不容易。”
王崇明道：“感情好，那是因為還沒有利益沖突。”
“謝硯清手裏有北境的兵權，有暗衛，有半個朝堂的支持。他是皇上的親弟弟，是肅親王，是功臣，是名將。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一樣，皇上不在乎。可加在一起呢？”
他頓了頓，看著王奕的眼睛。
“皇上今年多大？三十七。謝硯清多大？二十五。皇上身子不好，這是滿朝都知道的事。謝硯清年輕，能打，能熬。皇上能活多久？謝硯清能活多久？皇上要是哪天忽然想不開了，覺得他弟弟在等他死，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王奕：“所以，父親的意思是，讓皇上主動出手？”
王崇明的嘴角翹了一下。
“不用我們出手，借刀殺人比我們自己動手幹凈得多，皇上的刀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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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比她想的還要荒，山腳下稀稀拉拉地散著幾戶人家。
徐霖臉上也抹了灰，把那張清俊的臉弄得灰撲撲的。可底子擺在那兒，怎麽抹都蓋不住那股子幹凈勁兒。
“走吧。”姜沅說。
兩個人下了馬車，沿著土路往村子裏頭走，村子很小，從村頭走到村尾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路邊有幾個老頭蹲在墻根底下曬太陽，瞇著眼睛，嘴裏叼著旱煙袋，煙霧從鼻孔裏頭噴出來，他們看見姜沅和徐霖走過來，眼睛睜大了一些。
“喲，這是誰家的？怎麽沒見過？”
旁邊一個黑瘦的老頭嗓門比他大。
“看這模樣，不是咱們村的吧？咱們村可養不出這麽水靈的姑娘。”
“你這話說的，人家男人還在旁邊呢，你瞎看什麽？”
黑瘦老頭嘿嘿笑了一聲，把煙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又裝了一袋煙絲，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
“我說的是實話嘛，這姑娘長得跟畫兒似的，咱們村那些丫頭片子，哪個比得上？”
頭發花白的老頭瞪了他一眼，又轉過頭看著徐霖。
“後生，你們從哪兒來的？來西山幹什麽？”
徐霖停下腳步，朝那幾個老頭拱了拱手，“幾位老伯，在下姓徐，這是我內人，我們是來西山采藥的，聽說這山上藥材多，想來碰碰運氣。”
黑瘦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沅，目光在姜沅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采藥？就你們倆？這西山可不是好爬的，山上有野物，還有蛇，你們不怕？”
徐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也得來啊，家裏揭不開鍋了，不出來采藥換錢，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幾個老頭聽了，都笑了。
頭發花白的老頭指了指山上，說：“你們沿著這條路往上走，走到半山腰有個岔路口，往左拐，那邊藥材多。別往右拐，右拐進去是個死胡同，啥也沒有。”
徐霖又拱了拱手道了謝，拉著姜沅沿著土路往山上走，走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回頭看，那幾個老頭已經縮回墻根底下去了，只剩下幾個黑點，蹲在那兒，一動不動。
徐霖松開姜沅的手腕，往旁邊讓了讓，又跟她隔開了半步的距離。
“他們說的岔路口，應該就是地圖上標的那個位置。往左走是采藥的路，往右走就是礦場的方向。”
姜沅嗯了一聲，她低著頭看路。
山路不好走，石子硌腳，還有坑，徐霖走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
快到岔路口的時候，路邊有一戶人家。
一個年輕媳婦蹲在菜地裏頭拔草，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來。
她看見姜沅和徐霖，楞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巴，走到籬笆邊上，扶著籬笆往外看。
“你們是來找人的？”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笑。
“這山上平時沒人來，難得見著生人。”
徐霖又拱了拱手，把那套采藥的說辭說了一遍。
年輕媳婦聽了，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她看著姜沅，笑盈盈的。
“你男人長得真好看。”
姜沅楞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媳婦會跟她說這個。
她看了徐霖一眼，徐霖的耳朵更紅了，紅得能滴血。
他把臉別過去，看著山上的方向，假裝沒聽見。
姜沅收回目光，“還行吧。”
年輕媳婦笑了，“還行？你這要求也太高了。我要是有個這麽好看的丈夫，我做夢都能笑醒。”
年輕媳婦又看了看徐霖的背影：“你男人不光長得好看，對你還好。你看他走路的姿勢，一直護著你那邊，怕你摔著。我家那個，走山路自己走自己的，從來不看我一眼。”
姜沅看了徐霖一眼，徐霖正蹲在路邊，假裝在看一株草。
她收回目光，對那年輕媳婦笑了笑，沒說什麽。
年輕媳婦嘆了口氣，語氣裏頭帶著點羨慕，帶著點感慨。
“你們城裏來的就是不一樣，郎才女貌的，看著就讓人舒坦。不像我們這山溝溝裏頭，找個差不多的都難。”
姜沅沒接話，朝她點了點頭，徐霖從路邊站起來跟上來。
走遠了，姜沅頭也沒回。
“你耳朵紅了。”
徐霖的腳步頓了一下。
“太陽曬的。”
*
姜沅和徐霖在山腳下找了個小飯館吃飯。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圍裙上全是油漬，手裏拿著個長柄勺子。
店裏頭沒有別的客人，就他們兩個。
姜沅和徐霖坐在靠窗的位置。
掌櫃的端著兩碗粥走過來，放在桌上，又回去攪他那鍋粥了。
徐霖喝了口粥，皺了皺眉，沒說什麽。
姜沅把碗放下，客客氣氣說道：“掌櫃的，西山那邊怎麽走？我們想上去采點藥。”
掌櫃的手裏的勺子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姜沅，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們別去了。西山封了，上不去。”
徐霖楞了一下，放下粥碗。
“封了？為什麽封了？”
掌櫃的左右看了看，外頭沒人，他才道：“鬧鬼。去年秋天開始的，山上死了好多人。官府說是山體滑坡，壓死了人。可我們這些人知道，不是滑坡，是鬼。”
“山裏頭有東西，半夜能聽見哭聲，嗚嗚的，瘆得慌。上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回不來。回來的那個，也是瘋瘋癲癲的，嘴裏胡言亂語，說什麽別殺我別殺我。”
姜沅的手指頭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王崇明在西山裏頭藏了東西，怕人發現，就編了個鬧鬼的謊話。
山體滑坡是假的，鬼也是假的。
死的人是真的。
那些上了山回不來的人，不是被鬼抓了，是被王崇明的人殺了。
封山不是怕鬼害人，是怕人進去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徐霖看了姜沅一眼，姜沅微微搖了搖頭，徐霖就沒再問了。
掌櫃的看他們不說話，以為他們是被嚇著了，又說了一句。
“你們要采藥，去別的山吧。西山別去了，去了也上不去，山腳下有人守著，不讓進。”
姜沅嗯了一聲：“多謝告知。”
*
吃完飯，兩個人沿著土路往西山的方向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遠遠地就看見山腳下拉著繩子，繩子上頭掛著布條，寫著什麽字，風吹得布條嘩嘩響。
繩子後頭站著兩個穿短褐的男人，腰裏別著刀，抱著胳膊站在那兒。
姜沅看了一眼，拐了個彎，往旁邊的村子走了。
村子比山腳下那個還破。
路兩邊全是土坯房，好些已經塌了，墻倒了一半，露出裏頭的木頭架子。
一個老太太坐在自家門檻上，懷裏抱著一個布包袱，不知道裝的什麽。
她的臉上全是褶子，姜沅從她面前走過去的時候，她的眼皮動了一下，卻沒睜開。
前頭拐角處蹲著一個人，他的面前放著一個破碗，手掌朝上。
徐霖從懷裏掏出兩個銅板，彎腰放在他碗裏。
那人擡起頭，嘴角有白沫子。
姜沅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他的手背上有一片一片的紅疹子。
姜沅蹲下來，仔細看了一眼。
她的心往下沈了一下。
瘟疫。
西山附近鬧災荒，民不聊生，死了很多人，屍體沒人收，扔在路邊，爛在溝裏。
蒼蠅蚊蟲到處飛。
這種地方，最容易起瘟疫。
她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她一個人沾上了不要緊，可她還要回唐家，還要見謝硯清，還要查王崇明。
她不能把瘟疫帶回去。
徐霖看著她往後退，楞了一下，也退了兩步，“怎麽了？”
“那個人，身上有疫癥。”
*
丞相府的書房，王崇明坐在書案後頭，手裏捏著一封拆開的信。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
一個穿黑衣的男人站在書案前。
王崇明把信紙拍在桌上，“西山那邊，還要多久？”
黑衣男人的頭低得更低：“回丞相，還要半個月。那邊的工程量太大，人手不夠，屬下已經讓人去周邊幾個縣抓人了，可……”
“可什麽？”
黑衣男人的肩膀縮了一下，不敢說了。
王崇明慢慢靠回椅背上：“半個月太長。”
“十天。十天之內，必須完工。人手不夠就去抓，銀子不夠就去借，出了事我來扛。你只管把事辦好。”
黑衣男人應了一聲：“是，屬下明白。”
王崇明擺了擺手，黑衣男人退了出去。
王奕站在門外，手裏端著剛燉好的燕窩。
他來得不是時候，正好聽見父親最後那幾句話。
他沒聽全，不知道父親在說什麽，可他知道父親在辦一件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等了一會兒，等到裏頭徹底安靜了，才擡手敲門。
“父親，是我。”
裏頭傳來王崇明的聲音，“進來。”
王奕推門進去，王崇明看了一眼那碗燕窩，擡起頭看著王奕。
王奕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的眉眼跟他父親不像，王崇明方臉濃眉，眼睛銳利，王奕不一樣，他的五官柔和得多，溫潤得多。
王崇明知道，這個兒子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溫潤。
只是藏得深，藏得好，不讓人看見罷了。
“父親，西山那邊的事，需要兒子做什麽嗎？”
王崇明看了他一眼，端起燕窩碗，用勺子攪了攪，“不用，你管好你的事就行。”
王奕知道父親的脾氣，不想說的事，問再多也沒用。
他換了個話題。
“父親，謝硯清最近的動作越來越大了。戶部那邊，漕運上的事，他插了好幾手。周明遠那邊已經被他敲打過了，最近查賬查得很嚴，好幾筆舊賬都被翻出來了。再這麽下去，咱們在漕運上的手腳，遲早要被他發現。”
王崇明眼神冷下來。
“謝硯清。”
“他以為自己手裏有兵，有暗衛，有皇上撐腰，就能為所欲為了。”
王奕看著父親，等著他往下說。
王崇明站起來，背著手走到窗邊。
“他再厲害，也是臣。皇上再信任他，也是君。”
“君臣之間，最怕的是什麽？”
王奕想了想，說：“猜忌。”
王崇明轉過身，看著王奕。
“對。猜忌。”
“只要讓皇上覺得謝硯清有二心，覺得他功高震主，覺得他手裏的兵權威脅到了皇位，不用我們動手，皇上自己就會收拾他。”
王奕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可皇上跟謝硯清是親兄弟，感情一直很好。想讓他們之間生出嫌隙，不容易。”
王崇明道：“感情好，那是因為還沒有利益沖突。”
“謝硯清手裏有北境的兵權，有暗衛，有半個朝堂的支持。他是皇上的親弟弟，是肅親王，是功臣，是名將。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一樣，皇上不在乎。可加在一起呢？”
他頓了頓，看著王奕的眼睛。
“皇上今年多大？三十七。謝硯清多大？二十五。皇上身子不好，這是滿朝都知道的事。謝硯清年輕，能打，能熬。皇上能活多久？謝硯清能活多久？皇上要是哪天忽然想不開了，覺得他弟弟在等他死，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王奕：“所以，父親的意思是，讓皇上主動出手？”
王崇明的嘴角翹了一下。
“不用我們出手，借刀殺人比我們自己動手幹凈得多，皇上的刀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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