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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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棠一身休閑躺在牧場的草坪上,靜靜地看著藍天浮雲。這裏是他和幾個朋友一起買下的一個澳洲的牧場,平時有空就會相邀一起來度假。兆棠很喜歡騎馬,所以年輕的時候幾乎每年都要來一次,後來接手恒隆的生意後就漸漸疏懶了,想想最近的一次是六年前和逸文一起來的,之後就沒有再來過。

呼吸著帶著青草香氣的清新空氣,聽著耳邊傳來的馬蹄聲,兆棠的心情暫時松弛起來。他匆匆逃離香港,躲避著令他傷心的情感,想在這裏梳理一下紊亂的思緒。

“棠少爺,您的‘福音’已經上好鞍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走了過來。

“康叔,麻煩你了。”兆棠從草坪上爬了起來,跟著康叔往馬廄裏走去。

這位老伯是上海人,是原來牧場主人的工人,兆棠和朋友買下牧場後就讓他留了下來繼續看管牧場。康叔讓人把名字叫做“福音”的棕色駿馬牽了出來,這是兆棠最喜歡的一匹馬。

兆棠跨上馬後,由康叔拉著韁繩走了幾圈給“福音”熱熱身,然後兆棠雙腿用力一夾,“福音”就跑了起來。風迎面吹來,隨著“福音”步伐的快慢時而柔和時而粗暴,兆棠喜歡這種飛馳的感覺,心情釋放的他竟然在馬背上大聲吼起來,把心中抑郁的煩悶一並爆發出來。繞著牧場跑了三圈後,兆棠漸漸放慢了“福音”的腳步。

康叔拉過韁繩,開始拉著“福音”慢走,兆棠沒有下馬仍然坐在馬背上。這樣使讓“福音”從激烈的奔跑後有一個緩沖的運動。康叔拉著“福音”走了一會兒後擡頭看了看馬背上的兆棠,問道:“少爺,你有心事啊?”

兆棠嘴角微微笑了笑,說道:“為什麽這麽問?康叔。”

“少爺已經好幾年沒有來過牧場了,以前您每次來之前都會通知我們好讓我們做好充足的準備,但是這次卻是突然到來,而且......”康叔看了看他說道:“而且剛看到您時,您一臉憂愁,雖然對我們依然是和善親切,但我能從您的眼神和眉宇間感覺到您內心的陰郁。”

“唉~~”兆棠嘆了口氣要了搖頭,說道:“都是我的錯,才會有現在如此覆雜的局面。”他望了望湛藍的天空,自語道:“我以前一直在騙自己,現在清醒了卻已追悔莫及,無法挽回了。我也努力過,但是......”兆棠又深深地嘆了口氣道:“只能說我們倆是有緣無份了。”

康叔“哈哈”笑了起來:“原來困擾少爺的是感情的問題啊?”康叔像是一個過來人一樣感嘆道:“女人是很麻煩的。”

“是啊!”兆棠心想:一個已經夠麻煩的了,現在還來兩個,以前在紅粉叢中游刃有餘的他,現在面對曉君和逸文兩個女人時卻顯得束手無策。

“看到少爺您這麽困擾,這個女人對您來說一定很重要嘍?”康叔問道。

“嗯,她對我的確很重要,甚至超越了我的一切!”兆棠後悔的說道:“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現在我再怎麽努力也是無濟於事了。”

“哦?您真的努力過了嗎?”康叔反問道。

“呃......”兆棠被他問得一時語塞。

康叔扶著兆棠下了馬,放開韁繩讓“福音”自由走動、吃草。兩人沿著牧場的柵欄並肩散步。“少爺,您再好好想想,您是否真的已經努力了盡力了?”

兆棠看了看他,仔細想想,似乎他對曉君的努力還有著幾分保留。難道我真的沒有盡全力?兆棠捫心自問。

“少爺,不如您再試試?”康叔提議道:“雖然我不知道事態的輕重,但我相信只要少爺您全心全意努力了,就一定會如願!”

“是嗎?”兆棠有些疑惑的看著康叔。

康叔笑了笑說道:“如果失敗了,大不了再來這裏嘍。”

“呵呵......”兆棠笑了,這是他近一個月來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他好像又一次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他不想讓自己的一生留下如此大的遺憾,不論曉君心裏是否還是有他,只要自己努力過盡力過,即使失敗了也不會後悔。與其在這裏自怨自艾,不如回香港為自己再次創造機會。想到這裏,兆棠就想立刻飛回香港,拉著曉君的手說“請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重新開始”。他轉頭對康叔說道:“康叔,你幫我......”

“我這就去訂機票!最快的一班航班!”還不等兆棠說出口,康叔就笑著走開了。

朗文和曉君吃晚飯從餐廳走了出來,朗文看看手表道:“不如我們看九點半的電影吧?”

“不了,嘉嘉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曉君婉言拒絕了他。這次吃飯也是朗文三請四請,把車開到曉君家樓下等她,她才勉強答應的。對於朗文的熱情,曉君著實有些不太習慣。

車子停在了公寓樓下,曉君剛要下車,朗文就說道:“我能不能冒昧的上去喝杯咖啡呢?”

已經拒絕了他很多次了,曉君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這次她沒有推托,微微一笑,說道:“那好吧。”

朗文跟著曉君上了樓,一看到嘉嘉就滿臉堆笑的說道:“嘉嘉,叔叔來看你了!”

可是嘉嘉似乎反應有些冷淡,只是撅著小嘴叫了聲“叔叔”。曉君見了便說道:“嘉嘉,怎麽這麽沒禮貌?”

嘉嘉眨巴眨巴圓圓的大眼睛,看了看媽媽後就低下頭跑進自己的房間去了。曉君見兒子有些反常,於是跟著進了房間,只見兒子正悶悶不樂的趴在書桌上。曉君坐在嘉嘉身邊,摸了摸兒子的頭發柔聲問道:“怎麽了?嘉嘉。有什麽不高興的嗎?”

朗文也安慰道:“嘉嘉乖,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要說出來啊。”

嘉嘉看了看媽媽和這個叔叔,打開作業本拿出了一張紙交給曉君。然後又撅著小嘴悶聲不響的低著頭。

曉君接過紙一看,是學校家長會的通知書。朗文站在曉君身後也看到了,他笑了笑說道:“不就是開家長會嗎?有什麽不開心的呢?嘉嘉在學校一定是個聽話聰明的乖孩子,老師不會說你不好的,不用這麽擔心。”

曉君摸了摸嘉嘉的頭,說道:“傻孩子,家長會有什麽好怕的?媽媽會請好假去的。”

“我不要你去!”嘉嘉突然擡頭說道。他認真地看著媽媽,說道:“我要爸爸去!”

“爸爸?”提到這個敏感的詞匯,曉君的臉色凝重起來。“怎麽好好的提起爸爸來了?”曉君還是盡量和善的對兒子說道。

嘉嘉低著頭說道:“彬彬說我沒有爸爸,我說我有!他們不相信,說家長會的時候要我爸爸去才相信我。”嘉嘉拉著曉君的手,說道:“媽媽,我爸爸在哪裏?你讓他去參加家長會好不好?”

兒子的哀求讓曉君心疼,她無法解釋給只有七歲的嘉嘉聽為什麽他的爸爸不在他身邊。她只好默默地摟著兒子,安撫著他幼小的心靈。其實他的父親就在他身邊,但是種種原因他們卻不能相認,曉君開始後悔把嘉嘉帶到這個世界來,因為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對這個問題的困擾會越來越嚴重,如果引導不好很容易影響孩子的心理。

“嘉嘉,叔叔去好嗎?”正當曉君和嘉嘉一起沈浸在陰郁中時,朗文突然提議道:“讓我去參加嘉嘉的家長會吧。”

“你?”曉君疑惑的看了看朗文,對他的這個提議感到很是突然,同時對朗文的言下之意也很感動。

朗文笑了笑,解釋道:“反正孩子們也只想看到一個男人出席嘉嘉的家長會,至於是不是他的爸爸,又有誰知道?”朗文看了看嘉嘉,說道:“不要讓孩子難過,他很可憐的。”

嘉嘉瞪大了眼睛看著朗文,終於問道:“朗叔叔,你是我爸爸嗎?”

“嘉嘉!不要亂說話!”曉君馬上制止了嘉嘉。隨後,她轉頭看著朗文道:“謝謝你,我看還是不要了,我去就可以了。”曉君不想讓兒子有什麽誤會,於是安慰道:“嘉嘉乖,不要鬧別扭了,媽媽會參加家長會的。同學的閑言閑語不要去理會,你只要好好的念書,知道嗎?”

聽媽媽的口氣嘉嘉也知道了他的希望是不可能實現的,所以只好無奈的點了點他的小腦袋,說道:“噢,知道了。”

“乖了!”曉君在嘉嘉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說道:“已經很晚了,你也該睡覺了。”說著就把兒子抱上床,蓋好被子。

曉君輕輕的關上了嘉嘉的房門,去廚房沖了杯咖啡給朗文。“不要意思,讓你見笑了。”曉君抱歉的說道:“這孩子本來很乖的,今天不知道是怎麽了。”

“曉君。”朗文認真地看著曉君說道:“有沒有想過給嘉嘉找個爸爸?”

“啊?什麽?”曉君對朗文的話顯得有些驚訝。

朗文重覆道:“我是說,你有沒有想過為嘉嘉找個爸爸?”他伸手拉住了曉君的手,道:“同時也為你自己找個依靠。”

曉君忙抽回了手,尷尬的一笑說道:“你......你說什麽呢?”

“曉君,從我見到你第一面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後來可能是上天賜予我的機會讓我能夠認識你。我對你是認真的,我很想照顧你照顧你的兒子。”

“朗文,你別開玩笑了。男人的承諾不能隨便說出口。”曉君略有所思的說道:“我有個兒子並不適合你,可能你只是一時的沖動,但是不久以後你就會後悔了。”

朗文又握住了曉君的手,脈脈的看著曉君說道:“你也說了,男人的承諾不能隨意說出口,可能嘉嘉的親生父親違背了他的承諾使你失去了信心,但是我是認真的!我一定會履行這個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承諾,給你和嘉嘉一生的幸福。”

看著朗文真誠的眼神,曉君真的有些感動。但這種感動並不是愛情,只是這個男人的溫情和誠意深深打動了曉君。這些日子的接觸,曉君能感受到朗文的誠意,若說無動於衷那是騙人也是騙自己的,對朗文還是有幾分好感的,但也許只是限於朋友的界限。

這個時候,曉君想起了兆棠。自己對兆棠堅決地拒絕已經讓兆棠明白他們之間已經緣盡,自己是否應該走出七年的陰影接受另一段感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兆棠看到自己已經有了依靠,不再需要他的照顧,那他就可以安心和逸文結婚,漸漸的淡出自己的生活。

“曉君......曉君......”朗文見她兀自出神,拉了拉她。“是不是我嚇到你了?”

“啊?哦,不是!”曉君忙搖頭說道。

“那......你是否能答應我讓我來照顧你和嘉嘉?”朗文握緊了曉君的手問道。

曉君淡淡的一笑,說道:“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行!”朗文高興的跳了起來,曉君沒有拒絕就說明自己有希望。興奮的他拿起了曉君沖的咖啡,大口的喝了一口。“啊喲,好苦啊!”

“對不起,我沖的是黑咖啡。我去給你換一杯。”曉君伸手要去接杯子。

朗文忙笑著說道:“不苦!不苦!你喜歡喝黑咖啡嗎?那從今天開始我就喝黑咖啡,其實也別有一番風味的。”

朗文孩子一樣的笑容讓曉君覺得好笑。她看了看鐘,說道:“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那好吧。你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說著拉住曉君的手在她的臉頰邊親吻了一下。

送走朗文後,曉君之感覺到臉上辣辣的,她摸了摸自己被朗文親吻過的臉頰,心裏絲毫沒有戀愛的喜悅。從樓上看著朗文開車離去,曉君默默地對自己說只要兆棠和逸文結了婚,自己就了卻了困擾著她的心事,到時候再老慮自己和朗文是否有發展的空間。其實朗文這個人真的很不錯,嘉嘉是不是真的應該有個父親呢?

兆棠下了飛機後就直奔曉君的公寓,他想在第一時間告訴曉君他已經有了決定,不論有多大的困難和阻力,這一次他都不會放開她的手,他要堅持到最後直到曉君重新接受自己。可是家裏沒有人,兆棠一腔熱情無處宣洩,只好垂頭喪氣的往回走。

突然,手機響了,是逸文打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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