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他們兩坐在一起秉燭夜話，說了很多話，都是很有趣的話。

直到青翹提醒她已經正子時了，燕錦然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她覺得唐郗維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

“十七年前的今日，我剛降生在這個世上，現在我十七歲了。”燕錦然說完轉過頭來看著唐郗維。

對方看了她一會兒，“看在明日我將要離開的份上，錦然可以送一份禮物給我嗎？”

燕錦然疑惑道：“今日是我的生辰，不是應該送禮物給我嗎？”

唐郗維卻有些無賴了，“可是，我想錦然送給我。”

聽完，她微微歪著頭看他，“好吧。”

當他們來到一張琴面前時，燕錦然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唐郗維卻恍若未覺拉起她的左手坐下，她的左手是沒有知覺的，所以當她的左臂被拉著向前的時候，她才發現是他拉著她的左手。

兩人坐下後，她看著他，未置一言。

他卻笑容溫和，“我說過當你的左手，可以讓我如願一次嗎？”

她還為說話，他又開口說道：“我們一起合奏之前你教過我的《梅花三弄》，好嗎？讓師傅檢測一下徒弟的努力成果。”

她終於點頭，他咧嘴笑了，像個得到糖果的小孩一般。

他的右手拉著她的左手放在凳子上，他伸出左手，她伸出右手，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開始撥動琴弦，仿若經過排練一般，一曲《梅花三弄》如行雲流水般傾瀉而出，梅花一弄斷人腸，梅花二弄費思量，梅花三弄風波起，琴音悠揚婉轉，百轉千回，使彈者舒心，使聽者動容。

一曲完畢，燕錦然站起身來，“我再贈送一舞給郗維吧！”

他從未見過她跳舞，所以不知道她的舞姿也是極佳的，一舞一步，一轉一旋，進退有度，腳下生蓮，墨發飄揚，衣袂飄飄，氣質溫婉，一顰一笑皆入他心，他知道他將永生不能忘！

此刻，雖是寒冬，身著厚重，但她卻能收放自如，也讓人似乎看不出她左手的不靈活。

當一襲淡藍色的她向他緩緩走來時，他覺得她仿若九天玄女，仿若人間的精靈！

“多謝……錦然。”

“世子既然要謝我，那我可不可以另提一個要求？”

他沒有忽略掉她對他稱呼的改變，“當然可以。”

“我不想要眉眼如初、風華如故了，世子可不可以另外再送我幾個字？”

他壓下心中的澀意，爽朗開口，“當然可以，願錦……五公主一生安然無虞。”

她亦溫婉開口，“願世子一生平安順遂！”

月光之下，他們兩人如同一對璧人，才子佳人，天造地設。

在不遠處的四人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

翌日清晨，唐郗維便開口辭行了，燕錦然像之前的幾次一樣跟隨大眾，與他說了一句‘世子保重’，他亦是回了一句‘五公主珍重’。

在一旁的慕容玦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慕容燁倒是神情淡淡，事不關己，似乎漠不關心。

原本白日還是好好的，可是到了晚間卻突然又下起了大雪。

燕錦然站在雪地裏，伸出雙手接落下來的雪花，右手覺得有些癢癢的，左手沒有一絲的感覺。

等到兩只手都接了一小堆雪花後，她把右手的雪花輕輕地吹落，然後再用右手把左手的雪花也全部撥弄下來，向前走了一步，可是雙腳麻了，猝不及防倒在了雪地裏，整個人趴著，過了良久都沒有反應。

紫菀和青翹想向前去扶起主子，被燕錦諾攔住了。

不知何時走到這裏的燕昊軒、慕容燁和慕容玦也靜靜地看著她。

又過了半刻鐘，燕錦諾忍不住了，便走了過去，慕容燁也緊跟其後。

等燕錦諾把她的頭扶起來時，才發現她已經滿臉淚痕。

“錦然……”

她還是沒有哭出聲，“四皇姐，下雪了，似乎比上次的雪還要大。”

燕錦諾不知道她說的上次是哪一次，但也附和道：“我知道了。我們先起來好不好？”

燕錦然沒有動身，自顧自說道：“我終於看到北郡的雪了，很美很美！”

燕錦諾扶不起她，跟過來的慕容燁自覺接過她。

當她的頭靠在他的胸前，他聽到她輕微的話語，“郗維，你一定要平安順遂。”

他整個人一僵，低頭看向滿臉淚痕，卻始終沒有哭出聲的女子。

這就是所謂的情？

***

按理來說，東陵王朝的人在簽完合約之後就應該返程了的，可慕容燁和慕容玦不僅呆在錦繡王朝過完了除夕，還過完了上元節。

先不管東陵王朝的老百姓怎麽想，錦繡王朝這邊已經是議論紛紛了。

雖然兩國現今已經簽訂了合約，約定十年之內絕不交戰，老百姓們該高興。可是簽完約了你東陵王朝的人還不走是什麽意思？

許是慕容燁和慕容玦也稍微認識到了本身的‘有違禮制’之處，是以，在上元節剛過完，便提出了告辭返程。

“錦然，你之前……他並不適合你。”

“四皇姐，我之前哭不是因為他，只是想到了我自己。”燕錦然沈默了一下，又繼續道，“我是不是災星啊？不然為何我周圍的人都會因為我而受到傷害？”

小時候，全貴妃、燕昊辰為救她差點喪命，從靈域山莊回宮之後，燕錦諾為她擋箭也差點喪命，這次唐郗維的事也是因為救她。是不是她就是天生的煞星，自己的命不好，還無辜連累她身邊的人被波及受傷？

她只是希望現世安穩，為何就這麽難？

“你胡說什麽？”燕錦諾微怒打斷，“是有人精心設局謀劃的這一切，與你何幹？”

燕錦然低頭不語。

燕錦諾嘆了一口氣，“相信我，和你沒關系。”

擡頭看著眼前的人，燕錦然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麽，“四皇姐，之前都是我不好，我以後都不會再幹涉你的決定了。你有喜歡的人，那你就去喜歡吧！”

燕錦諾頗覺詫異，隨後整張臉都舒展開來，“為何會這麽想？”

“幹涉別人做的決定是很不道德的。”燕錦然笑道。

聽此，燕錦諾也笑了，之後卻有些黯然神傷。

“現今兩國建交了，四皇姐怎麽看待‘和親’？”

燕錦諾猛然擡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對方神色未變，“這是我去清音寺的時候有人和我說的，現在想來覺得‘和親’未必不是一條好的道路。”

燕錦諾和燕錦然各有心事地坐在一起，直到燕昊軒、慕容燁和慕容玦途徑才打破沈默。

幾人行禮後，便有序地坐下，依舊是燕錦然為眾人斟茶。

“五公主沒有遵守與我的約定！”

燕昊軒和燕錦諾不明所以，慕容玦好整以暇，而燕錦然則是楞了楞，隨後反應過來，有禮貌地道歉。

“放在宮裏了，也沒有想到會這麽快就遇到慕容太子，請慕容太子見諒。”

慕容燁示意了解。

慕容玦則尤為好奇，“五公主與太子約定了什麽？”

燕錦然剛想開口，被慕容燁制止，“五公主，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燕錦然含笑點頭，整張臉上充滿了溫和。

看到這樣的她，慕容燁心思有些覆雜。

只記得在廬山縣初見之時覺得她伶牙俐齒，後來在京城兩人都知道雙方的身份後，她對他說話雖溫婉，態度卻是疏遠有禮。他一直以後她很討厭他，可沒想到她在東陵王朝之時居然當面承認對他的不喜歡，似乎從那時起他對她的興趣變濃了，比起燕錦諾，他更想深究她。

他去北郡探視燕昊辰之時，發現她是唐郗維的心上人，因此他對她的興趣更濃，唐郗維喜歡的女人，他自然是要會會。不知道該說她是遲鈍，還是對男女之情不上心，她似乎把唐郗維當成朋友，呵，他看清這一切之後既感嘆又覺得好笑，男女之間怎麽可能存在純友誼，不是利益交易，就是情感交易。

回想起來，他心裏對她發生一絲變化的時候，應該是在東郡她救了他並照顧他之時。

從未想過她竟然有如此暴躁、如此發怒的一面，因為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溫婉中帶著疏離，她也從未對他展示過其他的面目。是以，看著她生氣的樣子，他竟然覺得異常生動。他答應她不會過多與燕錦諾來往後，她對他露出真誠的笑容時，他竟然覺得她宛若仙子，明艷不可方物！

更甚者，她竟然出現在他的夢裏，而且是以他的皇後的身份。

從那時起，他就在想她在他的心裏究竟扮演著什麽角色，直到此次他才明白。

聽到她的左手斷了時，他突然心口一窒；看到她與唐郗維熟稔的相處方式後，他心裏會覺得很不舒服；當她躺在他懷裏叫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時，他出現從未有過的怒意，恨不得……恨不得殺了那個人。

她不希望他與燕錦諾過多糾纏，他便與她約法三章，本是抱著好玩是心態。他不會與燕錦諾過多糾纏，她就要佩戴他贈予她的珠花，想來也是好笑，可是，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他卻喜歡上她了。

喜歡是什麽？他從來不知道；對於女人，他亦是可有可無的隨意。他沒有告訴她的是對於燕錦諾，他從來都不是男女之情；他也沒有告訴她，在他午夜夢回驚醒之時，他希望躺在他身邊的人是她，而且是以他的妻子的身份。

慕容燁喝完一杯熱茶，壓下心中的想法，但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他似乎深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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