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夫說人無大礙了，但是北平王的心一直都是懸著的，此事發生在北郡邊境，要是沒個結果，北郡亦不能完全開罪。

真是流年不利！

直到唐郗維到來，北平王心裏才有些著落。

“人沒事了，大夫說四皇子需要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已經派人快馬加鞭送信去京城了。”

“父王是怎麽得到消息的？”

“是有人來報信，說看到許多穿著我朝軍服的死傷將士，我們的人沿路趕過去，之後又在附近搜索才發現了四皇子他們。”說到這兒，北平王暗自嘆氣，“幸好四皇子他們沒有大礙。”

唐郗維略思索，“是什麽人來報的信？”

“只是一個老百姓。”

老百姓？怎麽會那麽巧剛好碰到來邊境巡視的北平王？還是……

“父王……”

話還沒說完，便看到一隊向這邊走過來的人。

唐郗維只好作罷，擡頭望去，心裏頗為詫異。

燕錦然怎麽在其中？

“四公主，五公主。”

“北平王和世子不必多禮，此次多虧了北郡的將士，我們三人才能幸免於難。”

“這是我們的責任，幸而四皇子無大礙，兩位公主也沒有受到傷害。”

“北平王不必擔憂，我們一定向父皇稟明實情。”

“請兩位公主放心，我北郡一定全力調查此事。”

“有勞北平王了。”

……

唐郗維看了一眼安靜坐著始終未發一言的燕錦然，神情落寞，眼睛略無神，應該是被嚇到了吧。

可她為何會與燕昊辰在一起？

這晚註定又是不眠之夜。

“錦然，已經沒事了。”燕錦諾拍了拍坐在榻上一動不動的燕錦然。

“我知道，我很勇敢呢，你看這次我不是沒有昏過去嗎？”燕錦然笑著笑著卻不笑了，“可是我好怕。”

“不怕了，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燕錦然緊緊地抓住對方的手，“四皇姐，其實我很膽小，我怕事，我怕死，我怕疼，我怕受傷害。所以，凡是與我無關的事，我通通都置身事外，我只希望得到平安和健康。”

“我知道。”

“我沒有理想，沒有抱負，我每日都是得過且過，不像你想要在政事上大展身手。我真的只求我關心和在乎的人能夠平平安安，這樣我就知足了，可是我好怕連這點心願都不能實現，真的好怕。”

燕錦諾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了，只能回握對方的手。你關心和在乎的人不是皇族中人，也是和皇家有牽扯的人，誰也能保證他們一輩子平安無恙呢？

身在皇家，一輩子也別想寧靜。

第二日，燕錦然已經恢覆過來了。

人生本就多風雨，何必執拗於往事，自然要向前看。

北平王安排車輛接三人回王府靜養。

燕錦然想起上一次來北平王府的時候，自己還老是被哥哥說教，沒想到時隔大半年再來，卻是完全不同的模樣了。

頗有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的時過境遷之感。

現在亦是八月初了，有些花已經雕謝，可有些花卻正值美好時光，開得格外絢麗奪目。

“五公主。”

被打斷思緒的燕錦然看向來人，扯出一絲笑意。

“五公主怎麽獨自在此？”

“在賞花啊！”

“什麽感覺？”

“你看這些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年覆一年，人生離合，亦覆如斯。”

“在我的印象裏，五公主可不像是會傷春悲秋的人。”

燕錦然轉過頭來，認真說道：“那是因為我只把其中一面展現在你面前。”

那便說明我們之間只是認識的陌生人？

唐郗維心中明了。

“似乎每一次五公主給我看到的都是不一樣的自己。”

“是嗎？”燕錦然仔細回想，“可能我們相處的機會挺多的，比如今日。”

對方笑道，“這些機會實屬來之不易啊。”

“我和別人說話時套用了世子的話。”

“什麽話？”

燕錦然用像夫子講課那樣嚴肅的口氣說道：“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女子若能識文通墨，而能明大義者，亦能稱得上是賢德，只不過不可多得罷了。”

唐郗維聽完卻笑了，“五公主是在記仇嗎？當時我……”

“不，不是。”對方搖了搖頭，“別人誇我，但是語氣不對勁，在我聽來或許是嘲諷，所以我就用這一句來‘承蒙’他的讚揚了。”

燕錦然似乎是有些得意，“好像世子教給了我很多東西。”

“是五公主天資聰穎，一點即通。”

“其實我真的很笨的。”燕錦然嘆氣。

她之前也和他說過這樣的話，似乎是教她射箭還是騎術的那一次。

“我其實挺笨的，學一樣東西要挺久的。”

“慢慢來，才能厚積薄發。”

“若是徒弟太笨拙，師傅會不會大受打擊，以至於……”

看著她認真思考說辭的模樣，當時的他覺得有些好笑。

“我相信五公主不會讓我大受打擊的。”

“你不能這麽相信我。”停頓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說若是我學得不好，請世子一定要多多包涵。”

她笨嗎？不，她一點都不笨。

唐郗維有些晃神，而燕錦然則另開話題。

“我和世子說一些我曾經看過的話本吧！”

“話本？好啊！”

也不管對方似乎有些勉為其難的樣子，燕錦然徑直開口，“我看過的許多話本裏都有才子佳人的故事，很幸福，很美好！但是我卻覺得太過於美好，美好得就像是一場夢境，不現實。”

突然停頓了下來，而唐郗維也不開口說話，不想打擾她的沈思。

“一個富家千金小/姐不惜與家裏決裂，與親人朋友斷絕來往，只為了與她喜歡的人在一起。門不當戶不對，不過他們還是在一起了，可是生活才剛剛開始，各種生活瑣碎，經濟上的困難自是不提，歲月蹉跎，終於有朝一日，她的丈夫發達了，或是金榜題名了，就會有另一戶的千金想要嫁於他。那個女子最終的結局是淪為平妻，與千金平起平坐；或是淪為貴妾，但也心甘情願。但這種結局卻被人稱讚。”

燕錦然說完看了唐郗維一眼，而對方也正看著她。

“然後呢？”

“然後？沒有然後了，世子怎麽看待這種話本故事？”

“不知道，只不過我絕對不會是那種男人。”

“啊？”燕錦然覺得他們兩個人似乎不在一個聊天界面，殊不知是她自己的思路異於常人。

“世子不覺得這種故事虛構得很假嗎？”

唐郗維有些反應不及，“願聞其詳。”

“一個富家千金小/姐怎麽會與一介窮書生有太多的交集？就算如此，錦繡王朝向來以孝治國且是禮儀之邦，一個女子與人私奔了，竟然還敢大張旗鼓地與家裏決裂，這種行為是應該判罪的吧？我猜這種話本應該是一些不得志的落魄書生寫的。”

“受教了。”唐郗維忍俊不禁道。

兩人之間似乎達成一種默契，聊天問題從來不會太過於深奧，盡量不影響對方的生活。

“世子，我覺得我們是朋友。”

唐郗維防不勝防，沒料到她會突然說起這個話題。

“是嗎？能被五公主認為是朋友，應該是我的榮幸。”

“和你聊天很舒服，雖然我們在聊天中都顧及到對方的身份。”

對方不語，燕錦然繼續說道：“身份是件很麻煩的事，有時我寧願自己是平民。”

對方跟上了她的思路，“平民也有平民的難處，凡事皆有利有弊。”

“是啊，如若我是平民，定會為生計煩心，或許我就不會遇到你了。”

“有時遇到了卻不一定是好事。”

聽此，燕錦然轉過身來，走了幾步，離對方更近些，兩人面對面，看著對方的眼睛，“我希望是好事。”

對方一笑，“我也希望。”

“我的朋友很少，所以，我格外珍惜！”

唐郗維此刻竟然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幹凈的眼神，真誠的語氣。

可是，燕錦然，我們終究不是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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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北平王八百裏速報！”

“北平王？什麽事？”

“返程的使者團在北郡邊境被伏擊……”

“什麽？”祁帝轉過身來，急切問道：“四皇子他們怎麽樣了？”

“四皇子身負重傷，但經大夫救治後已無大礙，兩位公主無事，現在四皇子與兩位公主在北平王府暫住。但使者團的將士死傷無數，損失慘重。”

“北郡邊境，使者團……有沒有抓到埋伏的人？”

“暫時還沒有消息。”

祁帝心裏急躁不安，“此事不要散布出去，尤其不能讓全貴妃知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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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華宮。

“你說什麽？這是真的？”全貴妃聲音打顫。

“娘娘，宮裏的人都這麽說，而且聽說民間已經傳遍了。”

“聖上，聖上在哪？”全貴妃急忙站起來，“我要去找聖上，辰兒，一定要救辰兒，還有錦諾和錦然，他們一定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娘娘……”

全貴妃憋著一口氣，走路踉踉蹌蹌的，思緒一片混亂，突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娘娘，娘娘……”

“快，宣禦醫，快去。”

……

祁帝拍案而起，“朕說過要封鎖消息，消息到底是怎麽流傳出去的？”

現在全貴妃一看到他便哭訴，哭著求著要去見兒子和女兒，都已經哭暈過去兩次了，在他身邊十幾年了，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失態，但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之餘就更加痛恨將消息傳出去的人。

“聖上，我們的人確實沒有將消息散布出去，但幾乎是我們得到消息的同時，民間就已經知道了此事。”

“那就快去給朕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敢在朕的背後放箭。”

“是。”

曹公公快速跑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揚著手中的信件，“聖上，北平王的加急速報。”

祁帝現在是一聽到有關北平王、北郡的詞都萬分激動，快速拿過來拆開信件看了起來。

“慕容燁，呵，擬旨。”

“哎。”曹公公也顧不上喘氣了，忙應下祁帝的吩咐。

祁帝咬牙切齒道：“要北平王一定要好好的招待慕容燁，不能出一點兒閃失。”

東陵王朝，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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