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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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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反攻

擁抱和親吻對於晏寧來說和吃飯飲水一樣, 是完全沒必要的事情,也沒有喜歡和憎惡的感受。

她不懂將羽為什麽如此熱衷。

不過是唇齒相抵肌膚廝磨。

風雪停了片刻又重新吹起來,長廊上不知已經走過多少妖怪, 晏寧聽到好幾次中斷的呼聲和匆忙離去的腳步。

妖王宮裏還住著不少算是幼崽的小妖怪們,不能帶壞了它們。

終究還是晏寧先敗下陣來, 把他的手拂開, 站起身來離他遠了些, “你方才說的話, 當真?我要你做什麽你都肯?絕不反悔?”

將羽笑瞇瞇應:“自然,我願為神女九死不悔。”

“我不需要你為我死。羅浮洲的孩童都很喜歡你, 我要你來學堂聽課, 帶著他們修煉向道。”晏寧擡手籠了一下散亂的鬢發, 頃刻之間又恢覆了尋常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玉白面龐,眉目靜然深遠,不為任何事物所動。

這一場耳鬢廝磨,本來意亂情迷的, 也只有將羽一個。

他一開始就知道的。

人親吻石像,本就可笑又荒唐。

怎麽會有好下場。

將羽答應了,站起身來, 半是玩笑地對晏寧哀哀嘆氣,“我就知道神女怎麽突然對我好起來,原來又是為了別人。上回是季長清,這回是帶小孩兒, 神女總歸不會想著我的。”

晏寧卻認真聽進去了, 驀然湧上一陣愧疚來。

她好像確實沒有為將羽想過什麽。

不管怎麽說, 他救了自己, 也庇護了許多小妖怪,這麽久以來,也沒有見他欺淩弱小過。

仙門有多無辜,晏寧也不能擔保。

歸根到底,她勸將羽不再造殺業,也是想救他,不要鑄成大錯,不要毀了他自己。

晏寧翻遍了袖子,掏出一個為學生準備的紅包來,遞給他,說了句“今日人間新歲伊始,祝你往後平安快樂。”

將羽楞了一下,接過去當著晏寧面打開了,瞧見裏面是晏寧註了靈力的辟邪符。

恰好晨鐘敲響,小妖們揉著惺忪睡眼起來了,惦記著白秋水說的今日有交子吃,在走廊裏跑起來,看見了晏寧和將羽,朝二人點頭鞠躬,正要走,被將羽叫住。

“先別走,站成一排讓我看看。”

小妖怪們很是茫然,但乖乖聽話站成一排。

將羽的目光掃過它們的腰間。

齊齊整整,都懸掛著一個辟邪符。

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樣。

將羽微微瞇著眼睛,看著晏寧,幾乎是咬著牙說“怕是整個羅浮洲都發完了,神女才想起來還有我這麽一號人。”

晏寧無話可說。

她確實人人都給了,九千餘份,還分了一些給外面仙門底層士卒。

晏寧覺得沒什麽不對,“你為什麽生氣?”

將羽把紅包攥在手裏,揉皺了,想扔到一邊,到底還是沒有松開手,賭氣般放下話:“我說過的,我不要和別人相同的愛,神女給別人的,就不要給我。我不稀罕。”

將羽把袖子一甩,轉身走向門廊,頭一次讓晏寧瞧著他的背影,高馬尾被風吹的一晃一晃,晏寧叫他他也不回頭。

巳時三刻,他如約到了授課的那片空地。

晏寧授課之後,白秋水把這事兒重視起來,置辦了許多東西,長幾書案告示板。

但屋頂圍墻還是沒有蓋,不想限制住了學子人數,就草草搭了一個棚子遮風擋雨,方便四方來聽。

昨夜雪大,棚子壓塌了。

四周密密麻麻的屋舍,法術不好施展,晏寧一個人掃幹凈雪,套了繩子在斷木上正費力把它拖出來。

將羽瞧見了,把晏寧手裏的麻繩往手裏一絞,勒到肩上,把斷木拖出兩米遠踹到河邊,又敲開了城內木匠的門,拖了一根新的柱子頂上。

從頭到尾沒跟晏寧說過一句話,嘴角抿著,眼睛也是冷的,像是不認識她。

晏寧抱著書冊到臺子上坐著,將羽在空位裏選了一個正中間的,不近也不遠,隨意坐著,微微低著頭,像是在聽,又像是在神游。

晏寧給他念《靜心訣》,仙妖皆可用的一門心法,平心靜氣,收斂脾性,最適合將羽這種心性未定的。

將羽依然不說話,斂眉看著長幾,猶如老僧入定,一動不動。

放在其他人身上,晏寧或許會說一句心性沈穩。

可將羽這模樣,晏寧覺得太過不尋常。

晏寧念了幾頁,問他:“你可懂這是什麽意思?”

將羽緩慢擡眼,目光沈靜,聲音也穩重,一字一句答:“知行合一,脫離小我,見蒼生見天地,當下種種,不過曇花一瞬,不足以為執。”

晏寧沒想到他能答上來,而且悟性頗高。

她把書合上,接著問將羽“你修過《靜心決》?”

將羽覆又垂眸瞧著空無一物的長幾,說了一句“神女教過許多遍。”

晏寧理解成自己在此地授課時他曾路過便記下了,把自己在此地講過的那些書冊一一問他。

他都對答如流。

晏寧既覺得驚艷又覺得可惜。

如此高超的悟性,偏偏浪費了。

“將羽,或許你該去修道。”晏寧微笑著註視他,輕柔嗓音如同春風化雨,“你的資質很好,算得上萬裏挑一。”

將羽下巴往下壓,垂著腦袋,晏寧看不清他的神情。

幾個小孩子跑過來,瞧見將羽,發出驚嘆,“妖主!”

“你在做什麽?”其中一個小孩子大著膽子問將羽。

將羽擡起頭,朝著晏寧以一個溫順學子的口吻回答:“在聆聽夫子教誨。”

“你已經是頂天立地的人物了,還要聽夫子授課嗎?”小孩子吃驚起來。

將羽“嗯”了一聲,溫和回答“夫子教的是終身受用的東西,當然要學。”

小蘿蔔妖聽不懂,摳著腦門上的綠葉子。

將羽朝他們招了招手,攏著手放在嘴邊,示意有話要悄悄對他們說。

幾個小孩子連忙跑過去,圍成一個圈,彎腰伸長了耳朵。

將羽把聲音壓的極低:“夫子啊,可不僅僅是夫子,還是我的夫人,拜了天地只此一個的那種,她的話,我可不敢不聽,不然我要挨罰的。”

小孩子驚訝地睜圓了眼睛,看看他們心目中的戰神妖主,又看看輕聲細語的文弱夫子,嘴巴張得大大的。

“那你要聽夫子的話,去修道嗎?”小孩子眨巴著眼睛問。

“修道是好事。”將羽笑了笑,“但我不行,我註定是妖邪,我沒得選了。”

小孩子們茫然聽著,聽不明白。

晏寧把將羽這話當做他哄小孩的玩笑,走下來讓幾個小孩落了座,問他們課業。

路過將羽之時,她停頓了一下,對著將羽輕聲說了一句:“這世上的事情,只要你想,總能有辦法的。倘若你真心想修道成仙,我會幫你。”

將羽低頭不答。

晏寧把幾個小孩前些天丟掉的書冊還給他們,讓他們先誦讀溫習。

小孩子們圍著將羽坐,晏寧便也站在將羽身邊看他們讀書練字。

風吹拂著晏寧的衣角,不時刮蹭著將羽的手臂和臉龐。

他沈默地像是一棵老樹。

晏寧這陣溫柔的風動搖不了他半分。

小蘿蔔妖把書本立起來,跟同伴竊竊私語。

“夫子好可怕,妖主都不敢說話了。”

“妖主居然打不過夫子嗎。”

“夫子打我們一下子,我們會不會死啊。”

幾個小孩越想越害怕,下了課抽泣著和晏寧保證他們再也不敢不聽話了。

晏寧摸著他們腦袋問發生了什麽,他們搖著頭不回答,一個勁讓晏寧保證不動手。

晏寧發完誓,他們就破涕為笑跑遠了,在大街上不知朝誰喊“快來快來!我知道了個大秘密!”

課業講完,將羽也起身走了。

幾個小孩和將羽走的是相反的路。

晏寧看了跑遠的孩子們一眼,跟在將羽後面。

黃昏的光線落在將羽身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落在空曠的地面,像是大漠中插著的一根長槍,凜冽又孤獨。

他去的方向是羅浮洲的城門,今日仙門又換了一個人來罵陣。

本來仙門已經疲乏,白秋水一罵,仙門陸陸續續又來了許多人,堂而皇之扯了一個誅殺惡妖的名頭,加大了攻勢。

“將羽。”晏寧叫他,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步子。

晏寧只能抓住他的衣服,走到他面前,問:“你能不去嗎?”

將羽輕輕拂了一下,沒能揮開晏寧,垂眸看著她,眼神平靜而冷漠,“神女這是做什麽?”

“你說答應我做任何事。”晏寧微微張開雙臂,單薄的身軀攔在他面前,仰著頭望著他,“我不想你做我手裏的劍,我想你放下屠刀。”

“他們破不了我的陣,羅浮洲靈氣稀薄,仙門的攻勢會逐漸疲乏,他們撐不了多久的。”

將羽擡腿想走,似乎並不想聽。

晏寧固執地站在他面前,把自己的想法全盤倒出來,試圖說服他,“白霜縱然一身神血,但性子浮躁,作風奢靡,很容易破戒,一旦破戒天道的庇佑和氣運就會衰減,而且她沒有學過道法,壓根成不了威脅。”

“三個月之內,仙門必會退兵,我到時候再出面和談,讓你們自由。”

晏寧踮起腳捧著他的臉,黃昏的光線讓她此刻看起來萬分溫柔,“你可以再聽我一次嗎?”

將羽側過頭,握著晏寧的手,嗤笑一聲,“神女原來是真想做我夫子,但是我不想當神女的學生。我說過的,神女不必救我。”

他把腰間皺巴巴的辟邪符取了,扔給晏寧,“這物件,神女留著給下一個弟子吧。我是妖邪,要什麽辟邪符。”

將羽大步從晏寧身邊走過了,目光也未曾停留。

“白秋水被換了狐妖身,嘗了三百年苦楚,所以放不下恨,羅浮洲的小孩們想要自由,你呢。”晏寧追著他的背影問,“將羽,你為什麽非殺仙門不可?你想要的是什麽?”

將羽頭也不回,把手搭在腰側長劍之上,正要去城樓。

晏寧擡起袖子,甩出一道鎖鏈搭在他的腕上。

那根銀色的細小鏈子像是蛇一樣快速而靈活地盤著他的手腕,鎖住了他經脈裏的妖力和靈力。

將羽久違地感受到一陣平和。

他的經脈是仙人的經脈,但充斥著鳳凰妖力,每時每刻,兩股力量就像滔天巨浪和破天烈火,在他體內纏鬥不息。

晏寧趕過來和他解釋,“這是捆仙索,只會暫時封住你體內力量,不會傷你。”

將羽自然知道,手指摸了摸捆仙索,和它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神女居然還有這麽一手,怎麽一開始不對我用?”

晏寧默了一瞬,她也是才發現捆仙索在乾坤袋裏躺著。

當初她拿來困住季長清,醒來沒看見,以為季長清拿了。

晏寧向來不愛收拾東西,也懶得清點,也是想著給將羽個新年禮物,才去翻了翻。

羅浮洲裏的巡防守夜全憑個人意願,去城防司說一聲,排個日子,不來也沒事。

反正這座城也是靠季長清和晏寧的陣法守著,還有將羽鎮著,其他人的微薄之力不過是給自己掙個面子。

今日來巡防守夜的幾個人說笑著走來,瞧見城樓底下的晏寧和將羽,步子一頓,轉身回去,不時回頭感慨“沒想到那幾個小孩說的是真的,這女夫子居然管妖主管的死死的,還拿鏈子捆,可真是不容小覷。”

“沒想到堂堂妖主,竟是個懼內的。”

這話晏寧和將羽也聽見了。

將羽搖著頭感慨:“這下好了,神女威風了,我顏面掃地了,別人都要說我夫綱不振,以後怎麽見人。”

晏寧問他:“夫綱不振是什麽意思?你為什麽不能見人?”

將羽卻不答話,晃了晃手上的鏈子,“神女要捆我多久?我一輩子不答應,神女難道捆我一輩子不成?”

晏寧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

縱觀當下局勢,仙門雷聲大雨點小,攻不進來,已經肉眼可見的倦怠。而且他們的實力晏寧也知道,根本不足為懼。

幾大妖王全死於將羽劍下,妖王宮也元氣大傷,暗市已毀,妖域翻不出大風浪。不然他們不至於偷偷混在仙門裏觀察局勢。

羅浮洲裏一派安寧,白秋水雖然覆仇心切,但也知道她自己實力不足,在專心修煉,也聽得進去晏寧的話。

唯一不可控的是將羽。

只要把他制住了,當下的局勢還算可控。

晏寧越想越心動,把捆仙索另一端繞在自己的腕上,這樣的話,將羽悄悄做什麽小動作她也能察覺到,不會發生上次季長清掙脫了而她還不知道的情況。

“我陪著你,你沒了妖力,我也不用靈力。”

至於多久,她沒說,但將羽也懂了。

她真打算困他一輩子了。

將羽強笑著反對,“神女願意陪我一輩子,我還不願意受束縛。神女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晏寧想了想回答:“我不約束你玩樂,除了殺生,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將羽背著手,不停扯著手上的捆仙索,“我喜歡飲酒縱馬,貪睡不喜起早,難道神女要和我同眠共騎,忍著酒熏?”

晏寧點頭,“可。”

只是稍微想了想,將羽心裏小鹿亂撞,覺得荒唐極了,口不擇言之下問:“那我喜歡美人,神女也要一起?”

晏寧一時沒有作答。

將羽一直後退,直到抵著石墻,撐著身子對晏寧說“我好色,神女也知道我荒淫,這也能受得住嗎?”

晏寧一身杏色衣衫,柔軟明亮,朝著石墻前的將羽逼近,像是陽光把黑暗逼至角落。

他幾乎不敢直視晏寧溫柔含笑的眼睛,就像泥人不敢看春光蕩漾的湖面。

“其實我想不通。”晏寧仰頭看著將羽,十分困惑,“你說你好色,為什麽要和我結婚契。”

婚契結下了,無論是心神還是身體,但凡有零星半點不忠,天誅地滅。

九幽那麽喜歡離月,也沒和她結婚契。

謝長安都沒有得到白秋水,只是動了念頭,就已經成了廢人。

將羽要是對其他人起半點念頭,不需晏寧動手,天雷就能把他劈成焦炭。

將羽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搜腸刮肚一番,側著頭不看晏寧,倉皇應付道:“神女是九州四海第一美人,我覬覦許久,還沒得到,自然不甘心讓你消散了。”

晏寧不信,“當時的我鶴發雞皮,如同老嫗,怎麽算得上美人。”

將羽僵硬看著遠處的屋舍,一只貍花貓從屋檐上跑過,看著他們不停搖頭。

“美人在骨不在皮,況且,神女那只是一時落難,如今不是慢慢養回來了嗎?”

晏寧覺得有哪裏不對,但也說不上來。

將羽靠著墻,繼續大放厥詞:“神女自廢法力和我朝夕相處,不怕我做出什麽荒唐事情來嗎?我見過許多花樣,比木屋荒唐許多,神女不會想知道的。”

話剛說話,晏寧踮起腳,微涼的嘴唇貼在他的唇角。

“如果我願意,你會從此回頭修道,放下殺念嗎?”

【作者有話說】

私密馬賽+1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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