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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跟他在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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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跟他在一起過。”

可賀忘言從來沒有抱怨過,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活在自己的方式裏,給每個人送不一樣的東西,記住每一樣東西的樣子,然後假裝自己認識他們。

托熟人掛了一個精神科教授的號,等到下午才見到教授。

教授告訴他,臉盲在科學上來講,核心問題是大腦沒辦法正常處理人臉信息,和眼睛沒關系,是大腦“識別程序”出故障。

眼睛是好的,也能看見人臉的結構,就是認不出這是誰。打個比方:眼睛像鏡頭,拍下了照片;但大腦裏負責“人臉識別”的那個程序壞了,照片存不進去,也調不出來。

問題出在大腦的“梭狀回”,大腦裏有一個專門處理人臉的區域,叫“梭狀回面孔區”,就在顳葉和枕葉交界的地方。

正常人的這個區域看到人臉時會特別活躍,但臉盲癥患者的這個區域功能異常,要麽反應弱,要麽幹脆不反應。

但臉盲癥患者的右側梭狀回面孔區和枕葉面孔區之間的連接比正常人弱很多,信息傳不過去。

賀忘言只是生病了,很笨的他自己並不知道。

趙臨川掉頭就往奶奶的別墅趕。

他現在是趙臨川,那他還是驕傲的、放不下被傷害過的不被信任的、被辜負的初次全身心投入的感情的小氣鬼,但他也可以是三豎,三豎不會講話,不糾結過去,沒有什麽事需要原諒賀忘言。

人總是要讓自己從各方面與自己和解,不是嗎?

既然賀忘言認不出趙臨川,那就重新讓三豎去了解趙臨川不知道的賀忘言。

三豎可以不顧道德,不顧身份,像變態一樣每天偷窺他、跟蹤他,想知道他的一切,也曾在陰暗的角落裏想過,哪怕賀忘言真的一輩子認不出他,他也許會在某一天徹底爆發,把人綁回別墅鎖起來。

到了才發現,人不在。

他屋裏屋外晃了兩圈,奶奶正看電視,被他晃得煩了:“找什麽?轉得我頭暈。”

“新來的那個呢?”

“哪個?”奶奶拿拐杖輕輕杵了他一下,“別擋我看電視。”

“新來的小花農。”

奶奶故意拉長音:“小賀啊?走了,他一個朋友打電話來,不知道說了什麽,好像挺急的。”

“什麽朋友?他哪有什麽朋友?”

奶奶瞇著眼打量他:“怎麽感覺你跟小賀挺熟的?不過小賀好像不認識你。客廳書房都有你照片,他擦灰來著,可從沒提過認識你。”

趙臨川沒空解釋,胡亂找了個借口,匆匆出了門。

上次陳頌給他賀忘言新的聯系方式,就不該拒絕。

趙臨川打給陳頌,讓他把賀忘言的聯系方式推過來。

打過去,響到自動掛斷,沒人接。

他掉頭去找何桑意。何桑意正準備上播,妝化得很濃,一見他就不耐煩:“又是你?又怎麽了?”

“賀忘言沒來找你?”

“沒有,又怎麽了?”

“他不見了,我聯系不上他,他還有別的朋友嗎?”

何桑意連直播也顧不上,掏出手機打過去。

依舊沒人接。

趙臨川心跳越來越快,在路口差點沒剎住車,後視鏡裏倒映著他焦急的臉。

賀忘言失聯了。打了幾個小時電話,一直沒人接,到後面幹脆關機。

趙臨川沒有猶豫,派人去找,自己則去了封景的公司。

好巧不巧,封景公司的老總正好在。一見趙臨川來,激動得聲音都變調:“封經理,你跟趙總認識啊?不知道趙總今天來有什麽指教?”

趙臨川沒心思寒暄,劈頭就問:“賀忘言在哪?有沒有來找過你?”

封景臉色微變,第一反應是兩年前那件事,當時回國,是有想過跟趙臨川解釋,可人已經去了德國,誰也聯系不上。

現在人突然站在面前,並且查到他的公司直接殺過來,他拿不準趙臨川是來算舊賬還是另有原因。

公司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他跟上趙臨川,一路沈默地下到車庫。

車庫裏很安靜,腳步聲貼著水泥地回響。趙臨川先開的口:“賀忘言不見了。”

“不可能,前幾天他還跟我聊過,說新雇主人很好。”

“新雇主是我。”

封景腳下一頓,還真是來追責的。

“冒充司機兒子的事,是我一個人策劃的。小言跟你相處過,你也知道他能有多少心眼?他什麽都不懂,我說什麽他做什麽,你要賠償,要出氣,沖我來,別動他。”

“我沒怪過他,兩年前我就知道了。”

“你知道?那你……”

“兩年前,”趙臨川的聲音低下去,“我跟他在一起過。”

封景盯著他,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在一起過是什麽意思?”

“我們在一起過,戀愛。”

封景沒說,一秒,兩秒,三秒……五秒後,他猛地把拳頭砸在趙臨川臉上。

趙臨川沒有躲,受了一拳,嘴角裂開,有血絲滲出來。

所有一切發生在賀忘言身上的不合理有了解釋,賀忘言總是哭,生病發燒也不要封景留在他的臥室照顧,燒到糊塗的時候會喊“這不是愛嗎?”

“那怎麽才算愛你?”

“我的心我自己看不見,你也看不見的話,我要怎麽證明?”

“有沒有人可以教我……”

他在接受過電擊療法只剩下一口氣的時候,在睡夢裏喊的最多的是“少爺”、“少爺、救我……”

他醒後封景問過,一問他就情緒激動,哭,發抖,抱著腦袋說為什麽記不住,為什麽記不住。

醫生說他不能受刺激,讓封景不要問病人排斥的問題。

後來,賀忘言又恢覆回從前那個什麽都不懂的賀忘言,以至於封景一直以來都以為那是他生病時的幻覺,認為他是被馮正元傷到的心理陰影。

早該想到的,賀忘言看似膽小、怯懦,實則內心強大,可能連賀忘言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堅強,能讓他弟弟這麽哭這麽難過、依舊保持緘默不言的,也只有感情。

可是他的弟弟,懂感情嗎?

“戀愛?”封景氣得聲音發抖,“他懂什麽叫戀愛嗎?趙臨川,你問問你自己,他懂嗎?你明知他跟別人不一樣,你怎麽敢,你怎麽能!你那是誘騙!”

趙臨川沒有反駁。

封景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兩年前你跟他在一起,然後呢?你讓他一個人出國,他獨自面對困境的時候,你在哪兒?他一個人回來,一個人住地下室,一個人打三份工,你又在哪?”

趙臨川沈默著,喉嚨像被水泥堵住。

封景又是一拳,砸在他胸口上,趙臨川往後趔趄了兩步,後背撞上柱子,發出沈悶的一聲響。

“我說呢,他那段時間總是哭。”封景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眶泛紅,“我以為還是馮正元那些人,我問了無數次,他一個字都不說,我那時候還以為是他不肯跟我說,原來他是說不出口。”

到目前為止他的弟弟,都不懂他為什麽不肯原諒自己的母親,到現在他還是會問“哥,你欠黃添澤的還沒還清嗎?你看起來挺煩他的。”

還會在他跟黃添澤從房間出來時問他們:“你們不是戀人,為什麽總睡一起?這樣對嗎?”

賀忘言多單純,趙臨川跟他相處過,不可能不知道!

“你他媽算什麽男人!”封景松開揪著趙臨川領口的手,往後退了兩步,“他真的什麽都不懂,你難道不知道嗎?你對他好,他會認為你是好人,你是好人,你說什麽他都會順著你,你跟他說想跟他戀愛,那他就會順著跟你戀愛,可是,戀愛是什麽意思,你覺得他懂嗎?”

趙臨川靠在柱子上,擡手擦了一下嘴角,血蹭在手背上,他看了一眼那片紅,“你說得對,是我的錯。我只想知道他那兩年,到底經歷過什麽?”

“我不會告訴你,如果他願意,他自己會告訴你。”

不要試圖在任何一段沒有明確表現出結果走向的感情前賣慘,更不能替弟弟博同情,該趙臨川知道的,應該由他自己去發現真相。

一陣沈默。

封景的聲音啞了下去:“人什麽時候不見的?”

趙臨川把最後和賀忘言聯系的時間線說了一遍,封景聽完,說一起去找。

走出幾步,封景停下來,沒有回頭:“兩年前,你跟他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他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

“那時太年輕了,”趙臨川說,“都以為自己做的是對的,其實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總覺得我了解他,能保護他,他也許也從來沒信過我,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封景轉過身,目光沈沈:“那你現在接近他,又打算幹什麽?為什麽突然雇他?”

趙臨川擡起頭,隔著幾步的距離,與封景對視:“我只想他過得好,你信嗎?”

“你最好不是在騙我,我知道我可能過激了,但我希望你能理解,他是我舅舅留下的唯一親人。”

封景的父親過世時,他剛考上大學,學費是個問題,舅舅給他轉了五十萬,包攬他的大學學費,還說沒有再跟他說。

賀忘言會每周給他發信息,給他寄各種吃的、用的、玩的,會給他轉帳,問他,他也只會傻傻說:“你沒有爸爸,沒有爸爸很可憐,我多關心你,你就沒時間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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