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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沒有認出趙臨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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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沒有認出趙臨川

賀忘言一個人被留在攬雲臺別墅,司機會定時送食材上門,安保團隊的人留了兩個,賀忘言分不清誰是誰,他們也不跟賀忘言講話。

他給趙臨川發過信息,沒有得到任何回覆。現在他已經不去問他為什麽生氣了,反正少爺就是愛生氣。

他嘀咕著:“少爺脾氣。”

不過他有打給林叔,林叔說少爺生病了,腿痛,發燒,在那邊接受治療。

封景有來過一通電話:“你爸可能真的還活著。”

“在哪?哥,我要去找他。”

封景說:“你先別急,暫時還沒有他的確切行蹤,有人見過他的手稿。”

“我不能總是依賴你,我要去找他。”

見勸不住,封景語氣軟下來:“那你也要辦簽證,對了,有空去看看你姑姑,醫生說她最近狀態不錯。”

“哥,你為什麽不喜歡她?”封景口中的“你姑姑”,是封景親媽。

“等你明白什麽是‘愛’,你就知道了。”

愛?愛不是很簡單就能理解嗎?他愛爸爸,愛媽媽,愛封景,也愛趙臨川,哦,林叔也可以淺愛一下,林叔對他也很照顧,所有對他好的人,他都不會吝嗇自己的愛。

生病的趙臨川被允許休息。

清凈不過三天,黃舜霆又開始給趙臨川發信息。表白、示愛,話說得越來越直白,直白到讓人反胃。最後一條說:“我在Caprice等你,你不來,我會一直等。”

趙臨川直接把人拉黑了。

半夜,周崧呈打來電話:“黃家那小兒子又在發什麽瘋?”

“我不清楚。”

“媒體也跟著瘋,我來處理。”

趙臨川點開新聞,才知道黃舜霆在Caprice餐廳門口拉了條巨大的橫幅,再次公開表白。黃家老爺子覺得丟臉,派人去拉他。黃舜霆在躲避保鏢時出了車禍,媒體寫“危在旦夕”。

周崧呈說:“安心吧,沒事,只是腿受傷,你好好養傷,不用理不相幹的人。”

趙臨川睡意全無,擔心賀忘言看到網上的傳聞,連夜讓高奇文花錢把那些消息全撤了。

賀忘言等了幾天,覺得應該給趙臨川打電話,依舊沒接。改發信息:【你燒退了嗎?林叔說你發燒了。】

差不多過了五分鐘,趙臨川回他:【再不退我現在已經燒成灰了。】

【我一周前想問你的,怕你還在生氣,等到今天才問。】

【別狡辯了賀忘言。】

【好吧。】賀忘言打字很快:【我要出趟門,今天下雨,你出門的話記得帶傘。】

對面發了一張香港天氣晴的天氣預報截圖過來。

三個好友齊刷刷望向趙臨川,皆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谷聿珩向來是最憋不住話的那個:“啊!春天的氣息。”

趙臨川喝了口茶:“亂葬崗的墳頭會開花,夠不夠春天,要不要去欣賞一下?”

好在好友都知道他性格,谷聿珩誇張地捂住胸口:“你以後找到喜歡的人千萬不要跟人接吻,我怕你把人毒死。”

紀承安笑著打圓場:“好了,說回正事,下周的畢業典禮,你們都出席嗎?”

“這次校慶和畢業典禮合在一起辦,各屆傑出校友都會來,港媒也會到場采訪。”谷聿珩挑眉,“這麽好的機會,不出席?”

安立行沒表態。

趙臨川說:“不如在家睡覺。”

“你兩個爸爸也在邀請之列。”

送走好友們,趙臨川撥了賀忘言的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他又打了一個,還是沒人接,第三個,掛斷了。

賀忘言在精神病院見到了姑姑。其實他根本認不出來,只聽人說姑姑從前是個大美女,可眼前這個頭發亂糟糟、臉浮腫得變了形的人,和“體面”兩個字毫無關系。

姑姑一見他,撲上來抓住他的手:“言言,我沒病,快帶我走。”

“姑姑,你先冷靜。”賀忘言把帶來的甜品放在桌上,“我給你帶了你喜歡吃的。”

“不要,我不要吃。”她看都不看一眼,“我沒病,是封景恨我才把我關在這裏,我要去找你爸爸,言言,你帶我走……”

護士很快過來把人帶走了。

賀忘言站在原地,看著姑姑被拉遠的背影,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覺。

出了醫院,他才給趙臨川回電話:“我剛剛在忙,不方便接電話。”

趙臨川的聲音冷冷的:“你需要忙什麽?忙到電話都不能接?”

賀忘言學聰明了,放軟了聲音:“對不起嘛,對不起,少爺,我有點想你了。”

對面沈默了兩秒:“你表示歉意的方式,太生硬了。”

“不是的。”賀忘言認真起來,“是我在沒接你電話之前,就很想你。”

電話那頭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趙臨川才開口:“下周我的畢業典禮,你有空嗎?”

多餘這麽一問,他沒空又能忙什麽。

賀忘言說好,說一定會準時參加,語氣裏的開心不像裝的,隔著電話都聽得出來。

約定那天,賀忘言穿上西裝,帶著超漂亮的一大束藍色束去參加趙臨川的畢業典禮。

花束裏有藍色大飛燕、白色雪柳,還有虎頭茉莉,符合趙臨川的氣質,典雅高貴。

買完花,只剩下不到一百塊錢了,不過他還是很開心,希望趙臨川收到花能更開心。

到學校門口,人山人海,賀忘言上的那所給錢就能上的學校,其實也有畢業典禮,賀忘言的沒人參加,封景很忙,他也沒有去拍照,同學中沒有一個是他認識的。

林叔給他指路,說趙臨川跟朋友們在足球場那邊拍照:“你自己過去,我那邊遇到了熟人,過去打個招呼。”

林叔一離開,賀忘言望過去,全是穿著畢業禮服的人。一樣的學士帽,一樣的黑袍,連笑起來的樣子都差不多,平日他靠衣服、靠氣味認人,可今天人太多了,多到那些特征全被淹沒在人海裏。

他找不到趙臨川在哪裏,天璇地轉,一棵海草從海底跑到森林裏,賀忘言不知所措,站著沒動。

趙臨川先發現他:“賀忘言,在你後面,亂找什麽。”

身邊全是同系的同學們,黃舜霆也在,站在趙臨川左手邊,人太多,趙臨川不好鬧太僵持,不想跟他一起上新聞頭條,不喜歡跟他的名字排列在一起,生理性厭惡。黃舜霆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應付式的嗯了一聲。

黃舜霆也看到了幾米開外的賀忘言:“你果然很在意他,只邀請他一個人參加你的重要日子。”

“與你無關。”

黃舜霆偏執瘋狂,扯高褲子,露出受傷的小腿:“我不夠愛你嗎?我為你腿受傷,縫了好幾針,連老天爺都覺得我們應該是天生一對,腿傷都在同樣的位置。”

趙臨川懶得看。

賀忘言向聲音處小跑過去,然後停在原地,一群人裏,他認不出趙臨川。

趙臨川看著抱著一大束花向他奔來的賀忘言,遠處白雲藍天,海裏的水草會動,帶著一抹藍奔向他。

黃舜霆跟著趙臨川一齊走向賀忘言,他偏過頭,壓低聲音:“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麽特別的。”

趙臨川不想在今天這個重要的日子留下任何一點瑕疵,盡管腿很痛,但他忍著,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穩,走得平,像腿從來沒受過傷一樣。

賀忘言看著兩個向他走過來的人,一樣的衣服,相似的身高,同樣都沒有笑,都有點沈著臉。

然後他邁開步子,跑向那個走路不平、一高一低的人:“送你的,畢業快樂!”

趙臨川的手伸到半空,停住。

賀忘言的眼神在飄忽,他的目光是散的,手遞出去的方向是朝著黃舜霆,但沒有真的遞到他手裏,像是在猶豫、在確認。

黃舜霆先是楞住,而後大笑:“趙臨川,你還真是個笑話!”

賀忘言的臉色一瞬間變了,猛地後退,慌亂地去抓旁邊趙臨川的手,虎口處那顆褐色的小痣,此刻刺眼得像一根針紮進他眼睛裏。

他認錯人了,他把自己最重要的那個人,認錯了。

手開始發抖,從指尖抖到手腕,從手腕抖到胳膊,抖得束花跟著晃,後背的冷汗猛地冒出來,“我……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他想去抓趙臨川的手,趙臨川的手已經收了回去。

隔著幾步距離,趙臨川看著他,眼裏沒有憤怒,沒有責備,是一種賀忘言從來沒見過的陌生的眼神。

“我還能相信你嗎?”趙臨川問。

“你能聽我解釋嗎?”賀忘言急得差點咬到舌頭,“我其實有面孔失認癥,就是臉盲……”

“賀忘言!”趙臨川打斷他,“你編這個理由前,自己覺得可信嗎?”

黃舜霆在一旁嘲諷:“臉盲又不是瞎子。我還臉盲呢,我家司機長什麽樣我都不知道,去年見過的親戚今年見了也不認識。”

趙臨川轉頭,把博士帽狠狠甩在黃舜霆臉上:“輪不到你在這裏評論。”

然後他轉身,往人群裏跑去。

賀忘言追上去,四周全是人,他在腦子裏拼命拼命想找出趙臨川的臉,找不到,找不到!

想解釋,想說我不是故意的,想說我真的分不清人臉,想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可是他一開始靠近趙臨川,就是一個騙局啊,要從哪裏開始解釋?

站在趙臨川的角度,臉盲認不清人只是他的巨大謊言裏最不起眼的一個。

花束掉在地上,藍色的祝福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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