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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奇怪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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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奇怪的問題

趙臨川的聲帶恢覆緩慢,只是吃了兩個煎蛋,喉嚨發炎,差點又進醫院。

賀忘言滿臉自責:“對不起,對不起……”

“不怪你。”趙臨川擺手,“是我的問題,我應該提醒你。”

林叔看不過去:“還是得請個煮飯阿姨。”

“林叔,不用,我喜靜。”

趙臨川進入每天忙碌的日子,香港競選議員在即,趙嶼桉將大部分工作交給趙臨川,所以他不光要上課,還要接手工作。

早起還沒來得及吃早餐,往書房走。

說是書房,其實是半山別墅裏最大的一間屋子。一整面墻的落地窗,窗外是漫山的綠,另一面墻全是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

賀忘言端著杯牛奶跟在後面,站在門口往裏看。

趙臨川回頭:“你跟著幹什麽?”

“我看你上課。”賀忘言理直氣壯,“我照顧你,得知道你在幹什麽。”

電腦已經打開了。賀忘言縮在門口的椅子上,抱著那杯牛奶,好奇地盯著屏幕,兩個中年男人一個冷著臉,一個溫和些,猜測應該是他的兩位父親。

先上財報分析課程。

趙嶼桉講的是長鯤在馬來西亞的醫療板塊,現金流、負債率、投資回報率,賀忘言聽了一會兒,眼皮開始打架。

然後講到戰略管理,周崧呈溫和些,語速也慢,講的是如何評估收購標的、如何判斷行業趨勢,他舉了個例子,說去年差點收購一家AI醫療公司,最後因為技術壁壘不夠放棄。

氣氛嚴肅,突然一聲細微的聲音在書房回蕩,賀忘言靠在凳子睡著了,手裏的勺子掉落在地。

周崧呈看向屏幕角落:“那邊那個小朋友是誰?老何的兒子?”

趙臨川過去扶正他的腦袋,將差點潑出來的牛奶放在桌上,“醒醒。”

周崧呈笑了笑,重覆剛才的問題。

賀忘言楞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嗎?”

“對,就是你。”

賀忘言心虛,不說自己是司機兒子,“我是照顧少爺的,我叫賀忘言。”

趙嶼桉皺眉:“少爺?”

周崧呈輕輕碰了碰趙嶼桉的手背以示安撫,溫和地問賀忘言:“聽得懂嗎?”

賀忘言想了想,老實搖頭:“聽不懂,太覆雜了,我家以前沒人教我這些。”

林琳瑯是從童話鎮不小心遺落在這個世界的公主,她只教賀忘言風花雪月;賀開霽教他認識奢侈品,教他辨名畫真偽,教他那些古董珠寶背後的故事,在島上的時候,父親說這些都是本事,以後用得上。

後來逃亡,封景讓他藏起技能,說免得若來不必要的麻煩,不過賀忘言記性不是很好,好的時候會忘記他知道這些沒用的知識,不好的時候會隨時冒出來。

周崧呈又問:“那你在這裏幹什麽?”

賀忘言看了看趙臨川,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兩個人,認真地說:“他上課沒人陪,會很孤獨。”

書房裏安靜了一秒。趙臨川沒回頭。

周崧呈笑意更深,趙嶼桉的表情也松了松。

“那你陪著他上吧。”周崧呈說。

課程繼續。

之後的一周,賀忘言都陪著趙臨川上課。

這晚賀忘言剛回自己臥室,房間空空如也。

“少爺!”賀忘言幾步跑到主臥門口,“我的床不見了!”

“門沒鎖,進來。”

“我的床早上還在,剛就……”賀忘言頓住,“跑到你這裏來了。”

“那你睡不睡?”

“睡!”賀忘言跑過去,撲在趙臨川身上,舔棒棒糖似地吻他,“其實我一直很怕一個人睡。”

“怕什麽?”

“怕半夜醒來房間多出一個人,跟你睡我就不害怕了。”

趙臨川揉他腦袋:“少看點小說。”

“我沒壓到你的腿吧?”賀忘言趕緊退開,“痛不痛?”

“都快好了。”

“想親親。”

趙臨川頭痛:“你是怎麽做到思維跳躍跨度這麽大的?我腳痛不痛跟你想親有什麽關聯?”

“本來是想說如果你腳痛,我安慰你,可你不痛,我不能送你安慰的親親,但我又想親你。”

趙臨川按著他後頸,把他拽過來,吻上去。賀忘言如願吃到柔軟的嘴唇,加了點壞心思,輕輕咬了咬。

吻到後面,賀忘言微張著唇睡著了。

趙臨川嘆氣,不得不去浴室解決。

賀忘言準備了一個小本子,隨身攜帶,偷偷記錄趙臨川的喜好:不喜歡吃魚、不喜歡西蘭花、不喜歡有人在大中午唱歌、喜歡各種肉類、喜歡皇帝菜、喜歡親親、喜歡抱抱、喜歡生氣、喜歡摸他腰……

“少爺,我想采訪你。”

趙臨川合上電腦,“不許問奇怪的問題。”

“什麽算奇怪的問題?”

“比如‘那兩只公烏龜天天這麽親來親去會不會出問題’。”

“我保證不問。”賀忘言舉手:“你有沒有特別好的朋友?”

“有四個損友。”

“那你有沒有特討厭的人,就是……一想到他就心情不好。”

“還沒有人能影響我心情。”趙臨川停頓幾秒,“不過討厭的人確實有一個,生理性討厭,有他在的場合我會避開,不關情感,單純討厭。”

“哇!那個人一定很特別,叫什麽名字?”

“他的名字不配從我口中說不出,采訪結束。”

深夜,賀忘言被噩夢驚醒,另一張的趙臨川還在熟睡。賀忘言悄悄下床,坐到陽臺吹冷風。出逃的第二年,他好不容易找到住的地方,半夜醒來,床邊站著一個黑影。

是馮正元,教他油畫的馮正元,賀忘言那晚上從樓下跳下去的,運氣還好算,他掉到一輛經過的卡車上,後來很多天,他都不敢一個人睡,寧可坐一夜。

賀忘言十三歲那年,林琳瑯有一天很高興的告訴他,她認識一個油畫天才,馮正元。

她費了很多精力,終於請動馮正元上門指導賀忘言油畫。

受父親熏陶,賀忘言自小喜歡國畫,聞著墨水的味道都有種安心感。林琳瑯喜歡油畫,總說油畫更浪漫。

馮正元三十多歲,外表俊朗,溫潤儒雅。跟著他一起來的,還有他的一個朋友,是個編劇,叫錢浩邈,說是要搜集電影靈感,跟著馮正元借住在島上。

馮正元也確實是個天才,他會指導賀忘言畫技,會講他在各地采風的趣事,會偷偷帶賀忘言出小島見外面的世界,賀忘言非常尊重他,他是非常好的老師。

有一天,馮正元帶著賀忘言從外面采風回來,他們從花園後面繞回家,看到林琳瑯在跟錢浩邈接吻。

賀忘言覺得那樣不對,他說爸爸會生氣,不能對不起爸爸。

馮正元告訴他,他們在排練一個話劇,錢浩邈要讓媽媽重新做女主角,專門為她寫劇本,同時還告訴他,她的媽媽是很嚴重的人格失調癥,自戀,且伴有高位癥加托付癥。

賀忘言沒聽懂,馮正元當時用一種很輕蔑的語氣說:“全世界的人都有錯,只有她沒錯,自卑又自戀,把你藏在島上,怕別人知道她在退隱後結婚生子,跟普通人一樣過普通的生活。”

賀忘言很生氣,雖然他不懂那話裏的意思,但他知道不是好話,重重推了馮正元一把:“不許你說我媽媽!”

再後來,很突然的一天,媽媽在電話裏提出要跟爸爸離婚,爸爸不同意,爸爸那時在埃及,脫不開身。

媽媽很生氣,認為爸爸不重視她,不愛她,在錢浩邈的慫恿下,決定換個人生方向,不做被豢養的鳥兒。

她說她本該萬眾矚目的,她想做個名流千史的人,她要轉行投資電影,海選女主,女主角要長得像她,要扮演她,她的名字要出現在片頭的編劇、導演、投資人行列。

爸爸一直擔心媽媽沒有安全感,也擔心他的生意會連累家人,他們沒有辦理結婚證,他賺的錢,買的房,全部贈給媽媽,媽媽聽信全部錢浩邈的,把一切交給錢浩邈處理,註冊影視公司,啟動劇本,媽媽把資產全部搭進去,房子也抵押了。

中間諸多細節賀忘言都不清楚,他只知道有一天錢浩邈和馮正元一起消失了。有催債的上門,說房子以及裏面所有資產,早已被抵押,都不屬於林琳瑯和賀忘言。

媽媽瘋了一樣去報仇,燒死在火裏,那天,馮正元和錢浩邈當著賀忘言的面,說他們是一對戀人……

噩夢裏的恐懼被帶進現實,賀忘言試圖刷手機轉移註意力,突然,畫面一閃:他看到一幅山水畫。

趕緊退回去,畫面定住,淺絳山水,墨色暈染,遠山近樹,最妙的是山腰處那一抹將落未落的夕陽,橙紅色的一點,像是畫家隨手點上去的,讓整幅畫活了過來

賀忘言猛地坐直,慢放,點回去看,是香港的一個富二代參加節目時拍的家庭日短片,畫就掛在他家客廳。

那畫的風格,像極了賀開霽的手筆。賀開霽在國外那些年,臨摹過無數大師作品,後來漸漸有了自己的風格。他的畫,整體以石青、石綠打底,墨色由濃轉淡,層層暈開。但最特別的是,他總在水墨將盡處添上一抹亮色,山腰上快要落下去的太陽,茶花枝頭最後一朵艷紅,瀑布懸崖邊探出來的一株幽蘭。

他不用真名落款,只題“枕石”二字。而且這兩個字從不擺在明處,他喜歡藏在石縫裏,藏在水底,藏在層層疊疊的樹葉後面,他總說,畫畫是愛好,落款是其次。

賀忘言看得入神,完全沒註意趙臨川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他身後。

“大半夜不睡覺在看什麽?”

賀忘言急切舉起手機:“這個人你認識嗎?”

趙臨川接過,這段視頻主要介紹的是家裏的百萬吊燈、古董屏風、以及入戶門擺著的兩個汝窯花瓶。

“怎麽?突然對古董興趣?”

“不是!”賀忘言語無倫次,“我是對發視頻的這個人感興趣,他的地址也是在香港,你知道他是誰嗎?香港有錢人應該都是相互認識的吧?”

趙臨川臉色沈下去,點進主頁,看到他厭惡的名字:黃舜霆。

趙臨川十八歲時第一次被性騷擾,就是黃舜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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