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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就不會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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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就不會寂寞了

賀忘言楞了兩秒,小跑著跟上去:“少爺你怎麽總是這麽愛生氣?容易老的你知道嗎?你要多笑。”

趙臨川猛地轉身,賀忘言沒收住腳,額頭撞上他鼻梁,一個捂鼻子,一個捂額頭,大眼瞪小眼。

然後賀忘言擡頭,眼睛依舊亮晶晶的:“誒!你臉上的疤好像淡了很多!”

他在用一款特效祛疤藥,不出三個月,臉上的疤會消失跟原來膚色一樣。

“你才發現?”

“不是啊,其實我早上就發現了,但你一直瞪我,我本想說的,又要去想你為什麽生氣,就忘了。”

趙臨川篤定跟他說話早晚有一天會被氣死。

半夜,趙臨川猛地驚醒。床邊坐著一道黑影,正直直地盯著他。

後背一瞬間炸出冷汗。他第一反應是賀忘言有沒有被嚇到,脫口喊出來:“賀忘言!”

黑影緩緩出聲:“少爺,怎麽了?”

趙臨川啪地打開床頭燈,心跳還沒落回去,喘了好幾口氣才罵出聲:“你大半夜不睡在這兒裝神弄鬼?腦子沒問題吧?”

“我不是不睡,”賀忘言聲音悶悶的,“是睡不著。”

“又怎麽了?”

賀忘言低著頭,過了好幾秒才開口:“我問了你會罵我。”

“問!”

“嶠哥那枚袖扣……”他擡眼看了一下,又垂下去,“是你送的嗎?你可不可以告訴我——”

“在哪買的”還沒說完,趙臨川打斷他:“你想要?”

“不是,”賀忘言急急解釋,“我只是想知道它從哪來的……”

趙臨川沒再說話。翻身下床,赤著腳往外走。

“過兩天我讓人送過來。”

門在身後關上。

賀忘言楞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追出去拍門:“你是不是又生氣了?”

“我不知道是問袖扣錯了,還是半夜吵醒你讓你煩了,你能不能告訴我……”

門裏面沒有回應。趙臨川站在書房中央,賀忘言對他的每一次示好都是討好,都帶有目的性。從留下到胸針,到想養狗,又到現在的袖扣。

攜恩圖年到登堂入室,再到擾亂他的心緒,都是賀忘言一步一步計劃的。

他永遠那麽無辜。趙臨川煩躁地閉了閉眼,不想聽,不想再被他無辜的聲音幹擾。

他伸手去找耳機,手肘撞翻了桌上拼圖的一角。

嘩啦——

拼了一半的《森林合唱團》碎了一地,他拼了好幾個夜晚才拼起來的樹冠、小鳥、漏下來的陽光,此刻從桌角傾瀉而下,散落一地。

趙臨川低頭看著,忽然就不想動了。

滿地碎片。

門外傳來賀忘言的聲音,帶著急切的擔憂:“怎麽了?出什麽事了?開門……”

他沒回答。

門外的聲音也漸漸停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安靜下來。趙臨川不知道賀忘言還在不在,也沒開門去看。

天亮的時候,在椅子上睡了一晚趙臨川醒來,揉著脖子拉開門。

賀忘言靠在門邊的墻上睡著了,眉頭皺著。趙臨川看了他兩秒,沒叫醒他。轉身下樓,叫上司機,返回香港。

他在香港兩個父親家待了三天。看兩個父親下棋,偶爾被拉著湊一局,手機一直開著,賀忘言一次都沒有與他聯系過。

見他愁眉苦臉,周崧呈打趣:“長大了?跟我們有隔閡了,有事不告訴我們。”

趙嶼桉性格冷淡,說的話也像在冰箱凍過:“傷心了吧。在外面受傷的小狗都知道往家跑,他比狗聰明一點,知道回來是對的。”

趙臨川辯解:“誰能傷我?”

“出去逛逛的,你那幾個朋友前段時間一直找我要你的住址。”

趙臨川有三位好友。大學那會兒,他們四個被人送了個外號:狐假虎威。

字面分開的意思,谷聿珩是狐貍,天生一張笑臉,心思轉得比誰都快;安立行像個活在三維世界裏的二維假人,好看是好看,就是總讓人覺得不真實;紀承安是笑面虎,見誰都笑瞇瞇的,背地裏能把人算得骨頭都不剩。

至於趙臨川,他負責那個“威”字,不怒自威。

在四人微信群發消息:【在港。】

谷聿珩幾乎是住網上,第一個回覆,超大一個哭臉表情包:【你終於舍得現身了,腿傷怎麽樣?】

安立行:【。】

紀承安:【還活著?以為你詐屍了,腿怎麽樣?】

趙臨川無語:【前段時間我發群裏的病歷單,你們都沒看?】

【看了看了,問你現在怎麽樣。】

趙臨川:【很好,下次回來再聚。】

他幾乎可以預見,此刻若以跛行之姿出現在他們面前,未來十幾年都將成為他們取笑的話柄。

第四天早上,他剛醒,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彩信。

點開,一張照片:拼圖拼好了。

《森林合唱團》完整地呈現在照片裏,樹冠連成一片,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那些唱歌的小動物各歸其位。

緊接著是一行字:【少爺,拼好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沒等兩位爸爸晨練回來,打了通電話,讓司機過來接他。

賀忘言蹲在魚缸前看著魚游來游去,大門口響起汽車聲。趙臨川今天穿著一套黑色西裝,精致的像是要去結婚,人未走近,香氣先飄過來。

“少爺你回來了!”

趙臨川遞給他一個錦盒:“給你的。”

大地香水味很好聞,賀忘言很喜歡,又靠近一點,“是什麽?”

“打開就知道了。”

裏面是一對袖扣。跟祁宴嶠佩戴的屬於同系列,出自同一個設計師之手,不過不是父親曾擁有的那對。

趙臨川想象中驚喜的表情沒有出現,“怎麽,不是想要嗎?”

賀忘言搖頭:“我西裝都沒有,用不上,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趙臨川剛要生氣,賀忘言湊過去,吻了下他臉頰:“我這幾天都很擔心你,以為你又生病了,還去醫院找過你。”

“你不知道給我打電話?”

“我沒有你號碼。”賀忘言說,“微信也沒有,昨天我問了司機大哥,求了大哥好久他才給我的。”

趙臨川:“……”

“這麽多天,你為什麽不跟我要電話?”

賀忘言覺得頭頂又聚攏了一大片烏雲,總之先哄人就對了,他靠近,把袖扣塞趙臨川西裝口袋,然後咬住他的喉結,學著上次他對自己做的那樣,輕輕磨了下。

烏雲散天,陽光重新出現在少爺臉上。

少爺伸手:“手機。”

於是,賀忘言得到趙臨川號碼,以及微信。

突然的下雨天,賀忘言申請出去一天,趙臨川叫了司機,三人一起下山。

“你到底要買什麽?”

賀忘言說:“到了你就知道了,司機大哥我們去花藝廠。”

車開了差不多三小時,司機在導航找到一處郊外的花藝廠,四周荒得很,只有一大片花圃在雨裏鋪開,深深淺淺的顏色,像一幅暈開的油墨畫。

地滑,還有泥土,賀忘言看了眼趙臨川的腿:“你在車上等我可以嗎?”

“不可以,我想知道你要買什麽。”

賀忘言想了想,“那我背你。”

“我怕你帶著我滾泥圈。”

司機大哥實在看不下去了,從後備箱翻出一塊木板,往泥地裏一鋪:“小趙總,小賀,走吧。”

賀忘言跟老板在一旁邊嘀嘀咕咕一個小時,選了一大筐小棵的植物。不過在趙臨川看來,全是草。

回到攬雲臺,雨還沒停。賀忘言新開了一塊地種他的花,趙臨川幫他撐著傘:“不能等雨停再種?”

“植物喜歡小雨。這時候種,它們心情會很好,心情好,才會開出最漂亮的花。”

趙臨川沒有反駁,替他守著他的童話。

賀忘言選的全是小眾花,藍蝴蝶、圍裙水仙、古代稀、柳穿魚、龍面花、福祿考、羽葉報春……

種完最後一棵,賀忘言站起來,滿身是泥,臉上也沾了幾點,他抹了一把,沖趙臨川笑:“少爺,以後有花陪著你,你就不會寂寞了。”

“你還知道寂寞?”

“知道呀,我一直住在寂寞星球寂寞城市,我當然知道啊,不過現在有你,我覺得不那麽寂寞了,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那麽孤單,花開的時候會很熱鬧。”

日子平靜地過了一段時間,轉眼已入初夏。

趙臨川養傷、學習;賀忘言看書、照顧少爺。趙臨川偶爾會想,這大概是他過得最平靜的一段日子了。

太陽照得人懶洋洋的,賀忘言假裝自己是附著在海龜身體上逃出海洋的水草,努力把自己藏在陸地的植物中,靜靜望著天空。

一只蒼蠅不知道從哪飛過來,繞著他嗡嗡嗡,嗡個不停。

賀忘言不得不把自己從草地撥起來趕蒼蠅,電話響起,一個陌生號碼。

他其實很害怕接到陌生電話,又不得不接,萬一是爸爸呢。

接通,略微熟悉的聲音:“你好啊,我親愛的堂哥。”

第一反應是詐騙電話,賀忘言非常禮貌地說:“你好,詐騙違法。”

半分鐘後,電話又打了進來,對方笑罵了聲:“操,裝什麽。”

笑聲很熟悉。鑒於賀忘言的腦儲存裏沒有臉,無法代入這人的聲音與之匹配的人,直到那人提醒他:“何桑意。”

“哦,那個黃毛。”

“有沒有點禮貌?什麽黃毛?”何桑意沒好氣地糾正,“是香檳金。”

賀忘言聽著他說,不接話,也不掛電話。對面“嘖”了聲,“你不該問我為什麽找你嗎?”

“我不想知道。”賀忘言說,“你別找我。”

“我親愛的堂哥。”那頭換了語氣,吊兒郎當的,“給我點錢。最近遇到點麻煩,需要錢。”

賀忘言腦子終於開始正常運轉:“你勒索?我沒有錢,我也不是你堂哥。”

“媒體說你是。”何桑意嘿嘿笑,“趙家也承認了你是。你就是。”

“再見,我會拉黑你,不要再打過來。”

“我在攬雲臺,我跟趙臨川要,那就不止十萬。”

賀忘言過了好一會兒,消化著他的話:“你能找到他就不會找我了,再見。”

掛了電話,拉黑。

賀忘言發了會呆,糾結要不要把真相告訴趙臨川。這時候告訴他,結果只有一個:被趕出別墅。

一想到離開,賀忘言心臟被酸脹擠滿,他種的花還沒開,他走了沒人餵魚,他離開了少爺不會做飯。

本以為只是一個小插曲。晚餐時,高奇文過來送文件,同時匯報:“小趙總,何樹楊的侄子又在網上發視頻了。”

趙臨川沒什麽反應,“這次要多少?”

“這次不是要錢。”

賀忘言小聲翼翼舉手:“你們說的是誰?我能問嗎?”

高奇文說:“你父親的侄子。”

高奇文把手機放要餐桌上,視頻裏頂著一頭黃毛的年輕男人舉著身份證哭訴:“大家好,我叫何桑意,是擎宇醫療CEO趙臨川的司機何樹楊的侄子……上個月,趙臨川在媒體發布會將我大伯唯一的遺子帶走,此後杳無音信。”

賀忘言反手指著自己:“說的是我嗎?”

“是您,賀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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