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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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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入膏肓

我現在很想證實一件事,一件只有景辭能給我答案的事。

不管結果是好是壞,我都想親耳聽他說。

我幾乎是飛奔著跑回別墅,推開門時,景辭果然已經在玄關等我,身上還穿著我出門前看到的那件灰色毛衣,見我回來,眼裏瞬間漾起溫柔的漣漪。

“怎麽去了這麽久?”他一把將我抱住,力道很緊,仿佛怕我跑掉,“我還以為你又……”

“被你手下劫走了,聽了半天故事。”我回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問,“景辭,這些事你為什麽不親口告訴我?”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聲音裏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我怕你接受不了。你會害怕嗎?被我這樣的……東西纏著。”

他的語氣小心翼翼,我聽著心裏一陣發疼。

我伸出手,一點一點揉著他柔軟的頭發,聲音放得很輕:“我怎麽會害怕你呢?你是我哥哥啊,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不是嗎?”

就算他是幻覺,是鬼魂,是執念凝聚的虛影,都沒關系。

我願意被他纏著,纏一輩子,纏到天荒地老。

“所以蘇雯說的都是真的?”我擡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你真的……為了我‘活’過來了?”

景辭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他的眼神很深,藏著無盡的夜色,卻又亮得驚人:“嗯。所以,不管是人是鬼,我都不會放開你了。”

我笑了,是那種從心底裏漾出來的、輕松的笑。也許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笑得這麽真切。

夜幕很快降臨,窗外的世界被黑暗籠罩,別墅裏卻亮著暖黃的燈,顯得格外溫馨。

聽著浴室裏傳來的“滴滴”水聲,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磨砂玻璃上,輪廓分明。

我坐在床邊看著那道影子,忽然意識到,一到夜晚,他的形態似乎就更加真實,連影子都帶著溫度似的。

水聲停了,景辭推開浴室門走出來。

他的頭發濕漉漉地垂著,水珠順著脖頸滑進鎖骨,上半身裸露著,肌理分明的線條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下半身只草草裹了條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間,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看到這幅景象,我不禁咽了口口水,臉頰有些發燙。

景辭顯然察覺到了我的小動作,挑了挑眉,一步步朝我走近,帶著沐浴後的水汽和淡淡的雪松味:“我家小遇在想什麽不健康的事情呢?”

“你怎麽知道……”我頓時臉紅到耳根,下意識地別過臉。

“因為我有讀心術啊。”他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帶著戲謔的笑意。

“怎麽證明?”我逞強地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

他看著我,一點一點貼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就在唇瓣即將相觸的瞬間,他停住了,眼神深邃地看著我:“比如,你現在很想要哥哥吻你。”

我心虛地移開視線,心臟“怦怦”直跳。

還真被他說中了。

這家夥難道變成鬼之後,還偷偷去修煉了什麽法術?

下一秒,他的唇覆了上來。

溫柔的,纏綿的,帶著不容拒絕的占有欲,像要將我整個人都吞噬進這無邊的夜色裏。

……

第二天醒來時,我腰酸背痛地扶著腰,慢慢從床上爬起來。罪魁禍首景辭還睡得正香,眉頭微蹙。

我氣不過,揚起手想打他一下,最後卻只是輕輕落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帶著點報覆意味的吻。

我怎麽舍得真的打他呢。

原本打算今天賴在床上,和他好好膩歪一天,可淩晨時分收到的一條短信,打亂了所有計劃。

是林渺發來的。

他說他深思熟慮了很久,想跟我道歉。我原本不想理會,做錯的事,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尤其是他對我做的那些事,早已在我心裏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傷痕。

但他後面又說,無論如何想再見我一面,還特意強調,不要告訴景辭。他說除了道歉,還有關於景辭的事要跟我坦白。

關於景辭的事。

看到這幾個字,我猶豫了。

最終還是決定赴約。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知道更多關於景辭的事。

不過這次我留了個心眼,從客廳的抽屜裏拿了一把短刀,小巧卻鋒利,藏在袖子裏。如果他敢耍什麽花樣,那就送他去見閻王。

今天是個大晴天,陽光熾烈得晃眼。天氣預報說下午會下雨,但我想,和林渺的談話應該超不過一個小時,索性就沒帶傘。只是昨晚被折騰得太狠,現在走路都還有點費勁。

半小時後,我到了約定的餐廳。林渺原本說要去他的心理診所,被我拒絕了。

那無異於羊入虎口,我可沒那麽蠢。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身素色的棉麻襯衫,襯得他氣質溫雅如墨,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無害的學者。誰能想到,這副溫和的皮囊下,藏著一顆怎樣偏執扭曲的心。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坐下,開門見山:“有什麽話就說吧。”

林渺卻突然伸出手,想要拉我的手。那觸碰讓我覺得一陣惡心,猛地抽回手:“你幹什麽?”

“只是想和你真誠地道歉。”他的眼神看起來很懇切,語氣甚至帶著點卑微,“阿遇,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在心裏冷笑。

他對我做了那麽多傷害,催眠、篡改記憶、試圖摧毀我和景辭的聯系……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想讓我原諒?

“林醫生,我今天來不是聽你假惺惺道歉的。”我扯回自己的手,語氣冷得像冰。

他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從身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我面前:“我的確有其他事要跟你說。你先看看這個。”

文件袋上沒有任何標識,我盯著它看了幾秒,伸手拿了過來。打開後,裏面是一疊厚厚的資料。

有泛黃的報紙,有手寫的匿名舉報信,還有警方的案情調查記錄,全都是關於五年前景家老宅的失火案。

我一頁頁地翻看著,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那些文字反覆切割著我早已結痂的傷口。火災的起因、經過、現場的慘狀……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的氣息。

翻到最後幾頁時,我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那是三張死亡通知單。

前兩張的姓名,分別是姑媽和表哥柏越的。

而最後一張上的名字,赫然寫著——景辭。

下面的死亡原因一欄,寫得清清楚楚:大腿骨折,全身多處粉碎性骨裂,頸部有生前勒痕,後背有大面積撞擊傷,腰部有一道深達臟器的銳器傷……最終在火災中因失血過多及窒息死亡。

那道腰部的刀口……是被人硬生生捅進去的。

這麽多傷疊加在一起,他怎麽可能活得下來……

“就算你再不敢相信,事實也只有一個。”林渺的聲音在對面響起,冷靜得近乎殘忍,“景辭已經死了。死人怎麽可能覆活?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你的幻想,是你不肯接受現實的執念罷了。”

“你給我閉嘴!”我猛地擡起頭,冷冷地瞪著他,眼底的憤怒幾乎要溢出來。他似乎被我的氣勢震住了,一時沒有說話。“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難道這個還不足以讓你回心轉意嗎?”林渺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悲憫,“阿遇,醒醒吧,別再活在夢裏了。”

“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捏緊了那張死亡通知單,紙張邊緣硌得手心生疼,“你不會以為,你告訴我這些,我會感激你吧?”

他楞了一下,隨即不怒反笑:“既然如此,那更好了,說明你還有恢覆的可能。跟我走吧,我一定能幫你治好。”

“你神經病嗎?”我“謔”地站起身,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個字,“我看該去治療的人是你才對。”

林渺卻突然從身後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你怎麽還這麽執迷不悟?認清現實吧!”

“那又怎樣?”我用力掙紮,“就算他是個死人,也比你這個人面獸心的惡鬼好得多!”

“可他是個死人啊!”林渺的情緒也激動起來,嘶吼道,“一個死人!還是一個思想齷齪,覬覦自己親生弟弟的人!”

我只覺得好笑,反問道:“他是個死人,那是誰讓他死的?你難道想讓我去查查,他腰上那道致命傷,到底是誰捅的嗎?”

林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拽著我的手猛地松開,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和恐懼。他張了張嘴,最後只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你真是病入膏肓!”

“沒錯,我早就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拽皺的衣服,眼神平靜地看著他,“所以,你拯救不了我,也別再白費力氣了。”

“……一個精神病,一個瘋子。”林渺看著我,眼神覆雜,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絕望,“你們還真是絕配。”

“錯了。”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語氣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們是天生一對。林醫生沒談過戀愛吧,大概不知道兩情相悅是什麽滋味。

所以我心甘情願,哪怕他是鬼,哪怕這一切都是假的,我也認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就在這時,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我猛地回頭,看到林渺手裏拿著一個針管,針尖上還閃著寒光。

“你……”我心裏一慌,剛想掙脫,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就湧了上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模糊。

“別擔心,只是讓你睡一會兒。”林渺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軟的不吃,那就吃硬的。等你醒來,就會痊愈了……就會忘了他,回到我的身邊,過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生活?

沒有景辭的生活,算什麽正常的生活。

意識徹底沈入黑暗,而我無處遁形。

哥哥,快來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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