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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改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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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改記憶

我坐在書桌前,指尖劃過林渺給我的那本相冊,紙張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顯然被人翻過很多次。

照片上的少年穿著藍白校服,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正往另一個少年嘴裏塞橘子糖。那個被餵糖的少年低著頭,耳根紅透,手裏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面包……是我。而那個笑得燦爛的少年,是林渺。

“高三那年的運動會,你低血糖暈在了跑道上,我把你背到醫務室,兜裏就剩這顆橘子糖。”林渺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帶著點回憶的溫度,“你醒了之後瞪我,說‘誰讓你多管閑事’,可糖還是吃了。”

這些細節,他說得清清楚楚,連我當時皺著眉的表情都描述得分毫不差。可我腦子裏,關於高中的記憶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姑媽尖酸的咒罵,表哥推搡我的力道,教室後排傳來的哄笑,還有畫本上被人潑了墨水的塗鴉。沒有橘子糖,沒有醫務室的白床單,更沒有林渺這樣笑得像太陽的少年。

為什麽?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為什麽我會忘得一幹二凈?

或許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是他在騙我。這些照片是合成的,這些故事是編的,他只是想編造一段我們曾經很好的過去,讓我放下戒心,更好地被他控制。可指尖劃過照片上少年的笑臉,那種熟悉的暖意又不似作假。

第二種可能是他催眠了我。

林渺大學讀的是心理學,這是他昨天無意中提起的。

他說“本來想當醫生,後來發現人心比器官更難琢磨”。那時我只當是閑聊,現在想來,每句話都像在暗示什麽。

如果他從高中就接觸了催眠知識呢?

他是不是早就看出了我的困境,卻沒有像照片裏那樣陽光地幫我,而是用另一種方式介入。比如催眠我,讓我對生活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讓我以為只要忍過這陣子就能迎來光明。可當幻想破滅,當姑媽和表哥變本加厲,他又在我意識深處埋下仇恨的種子,一步步引導我走向極端。

就像推多米諾骨牌,他只需輕輕一碰,剩下的毀滅便會自行發生。

大火,鮮血,姑媽和表哥的死……這一切,難道都是他精心設計的?

最後,他再親手抹去自己的存在,讓我變成一個被世界拋棄、走投無路的人,只能在絕望中吞下安眠藥。這樣,他就能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現,將我從死亡邊緣拉回來,徹底掌控我的人生。

這個想法讓我渾身發冷,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比夢裏的景辭可怕百倍。景辭的偏執是擺在明面上的占有,而林渺的溫柔裏,藏著刀,藏著毒,藏著不見底的深淵。

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僅僅是為了……掌控我?

就像收藏家對待稀有的藏品,要抹去所有瑕疵,只留下他想要的模樣?還是說,他真的像我猜測的那樣,對我有某種扭曲的占有欲,不惜用毀掉我人生的方式,讓我只能依附他而活?

當我與世界徹底脫軌,當我記憶裏的溫暖全被他篡改,當我身邊只剩下他一個熟悉的人,我所能依靠的,不就只有他了嗎?

到那時,我會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這束唯一的光,哪怕這光的源頭,是焚毀我人生的火焰。

“在想什麽?”

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嚇得我手一抖,相冊“啪”地掉在地上。林渺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大概是準備去診所,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目光沈冷。

我慌忙撿起相冊,心臟狂跳不止,剛才那些陰暗的猜測縮成一團冰冷的恐懼。“沒……沒什麽。”

他走進來,彎腰撿起我掉在地上的一張照片,是我們在畫室的合影,他站在我身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笑得一臉坦蕩。“其實你想什麽,我都知道。”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相紙,“你的那些荒誕的想法,也並非全無道理。”

我猛地擡頭看他,眼裏的震驚藏不住。他這是……承認了?

可他接下來的話卻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只不過,我現在不想回答你。”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語氣帶著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至少等你哪一天,願意跟我敞開心扉之後,我的011號患者。”

“惡心。”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態,完全是挑釁。他把我的人生當成實驗,把我的痛苦當成籌碼,現在還要我對他敞開心扉?

林渺的臉色微不可察地沈了沈,卻沒發作,只是彎腰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早餐在樓下,涼了就不好吃了。”說完,轉身走出了房間。

我盯著緊閉的房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能發作,至少現在不能,我需要知道真相。

姑媽和表哥的死,到底是不是我單方面的覆仇?那些被霸淩的日子裏,真的只有黑暗嗎?林渺說的高中時光,是真實存在過,還是他為了麻痹我編造的謊言?

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景辭。

如果林渺能輕易抹去自己在我記憶裏的痕跡,那他是不是也能憑空捏造一個人,或者……抹去一個真實存在過的人?

景辭會不會不是我的幻想?

會不會他真的存在過,只是因為某種原因,被林渺從我的記憶裏徹底刪除了?就像刪除一段不想要的代碼,幹凈利落,不留痕跡。

我必須查清楚。我要找到景辭存在過的證據,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看著林渺的車駛出別墅大門。陽光刺眼,湖水泛著粼粼的波光,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我打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裏面放著林渺給我的一部舊手機,可以用來查資料。我猶豫了一下,輸入了“景辭”兩個字。

搜索結果一片空白。

沒有同名的企業家,沒有相關的新聞報道,甚至連社交平臺上都找不到任何痕跡,仿佛這個名字從未在世界上出現過。

心一點點沈了下去。難道……他真的只是我的幻想?

我不甘心,又輸入了“景家老宅火災”。

這一次,跳出了幾條舊新聞。

【五年前老宅失火,三人遇難,疑為家庭糾紛引發】

【火災現場發現兩名死者,系房屋主人及其子侄,另有一名少年失蹤】

【失蹤少年於次日被警方找到,精神恍惚,疑似縱火嫌疑人】

新聞裏沒有提到姑媽和表哥的名字,也沒有提到“景辭”,只說“三人”“失蹤少年”。配圖是被燒毀的老宅廢墟,焦黑的梁木歪歪扭扭地搭著。

我的手指劃過屏幕,指尖冰涼。報道裏的“失蹤少年”是我。遇難的“三人”,應該是姑媽、表哥,還有……我?

可我活下來了,那第三個人是誰呢?

會是景辭嗎?他如果真的存在,為什麽新聞裏沒有任何關於他的記載?

難道他在那場大火裏……死了?

這個想法讓我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不……不可能。

他那麽厲害,他說過會保護我,他怎麽可能死在那場火裏?

一定是林渺搞的鬼。

是他抹去了所有關於景辭的痕跡,讓所有人都忘了他,把景辭從我的世界裏徹底剝離,只留下我一個人,困在這真假難辨的現實裏。

我攥緊手機,指節泛白。林渺,你到底藏了什麽?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嗎?你以為毀掉我的夢,篡改我的記憶,我就會乖乖留在你身邊嗎?

不可能。

只要還有一絲希望,我就會找下去。找到景辭,找到真相。

我把手機塞回抽屜,走到衣櫃前,打開門。裏面掛著幾件林渺給我準備的衣服,款式簡單,卻都是我喜歡的顏色。

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不對勁。這不是愛,也不是救贖,這是更隱秘、更可怕的囚禁,他只不過是在滿足自己他內心的那些救贖感吧。

想要當英雄?也要看對方需不需要啊。

我換上衣服,走出房間。樓下的餐桌上擺著早餐,三明治煎得金黃,牛奶冒著熱氣。我坐在餐桌前,拿起三明治,卻沒什麽胃口。林渺的車已經不見了,別墅裏空蕩蕩的,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等他回來吧,等他回來我要問清楚關於景辭,那場大火,被篡改的記憶,他做這一切的真正目的……

難道只是為了他那一點可悲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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