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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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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

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腔,我還在做夢。

夢裏景辭在沖我笑,耳後那道疤在陽光下泛著淺粉。

可下一秒,冰冷的針頭刺進胳膊,夢境碎成了玻璃碴。

“醒了?”

姑媽的聲音刮過我的神經,她站在病床邊,身後跟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景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不治好你的瘋病,你這輩子別想出來。”

我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手腳被綁在床架上,皮帶勒得手腕生疼。

“哥哥呢?還有我怎麽在這裏……我不是逃出去了嗎……?”我嘶啞地問,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逃出去了?是不是你又在幻想什麽不存在的東西了?”

姑媽冷笑一聲,伸手捏住我的下巴:“還惦記那個野種?放心,他也跑不了,正接受治療呢。”

她湊近我耳邊,聲音壓低,帶著惡意的甜,“你們這對不知廉恥的東西,就該被好好管教。”

原來,一切的救贖只是我的夢。

門被推開,穿白大褂的人拿著兩個銀色的金屬片走過來。

冰冷的觸感貼上太陽穴時,我突然想起夢醒前景辭的眼神,他說等他回來,就帶我去看真正的海。

“不要!”我拼命扭動,皮帶深深嵌進皮肉,“景辭!救我!”

電流竄過大腦的瞬間,世界變成一片純白。疼痛像潮水般湧來,又在瞬間退去,只留下麻木的空洞。

我看見姑媽站在遠處,嘴角掛著滿意的笑。

再次醒來時,我在一間白色的房間裏。

墻上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慘白的燈,照著對面的鏡子。

我走過去,看見鏡中的人臉色蒼白,眼神空洞,手腕上留著圈紫紅的勒痕。

就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你是誰?”我對著鏡子裏的人輕聲問,他也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每天都會有人進來,給我打針,餵我吃藥。

藥很苦,吃下去頭就昏昏沈沈,像泡在水裏。

他們偶爾會問我問題:“你叫什麽名字?”“你有哥哥嗎?”

我總是搖搖頭,因為腦子裏空空的。

直到那天,我在走廊裏撞見一個人。

他穿著和我一樣的病號服,額角纏著紗布,正被兩個護工押著往前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突然掙脫護工,撲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

“小遇!”他的聲音嘶啞,眼裏的紅血絲紅得嚇人,“你看著我!我是哥哥啊!”

我嚇得後退一步,看著這張和我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心裏湧起莫名的恐慌。

“你是誰?”我顫抖著問,“我不認識你。”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小遇,你看著我,”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我是景辭!你的哥哥!”

“放開他!”護工沖過來,用電棍戳在他背上。

他疼得悶哼一聲,卻死死攥著我的手不肯放,直到被硬生生拖走,嘴裏還在喊著我的名字:“小遇!別忘……”

後面的話被關在門外,走廊裏只剩下我和自己的心跳聲。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那天晚上,我被轉移到了地下室。

潮濕的黴味鉆進肺裏,冷得人骨頭疼。這裏沒有燈,只有一道鐵門上的小窗透進點微光。

我蜷縮在墻角,抱著膝蓋,聽著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嗒,嗒。

不知過了多久,小窗突然被推開,一只手伸了進來,手裏攥著顆橘子。

“小遇。”

是那個自稱景辭的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喘息,“抓住我的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

他的手心很暖,帶著泥土的腥氣,像剛從地裏爬出來。

“跟我走。”他低聲說,另一只手拿著根鐵絲,正在撬門鎖。

鎖“哢噠”一聲開了,他沖進來,把我拽起來往外跑。

黑暗中,他的手始終緊緊攥著我的,像怕一松手我就會消失。跑到地下室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轉身抱住我。

“別怕,”他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帶著顫抖,“我帶你出去。”

我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混著點熟悉的香氣。

腦子裏突然閃過些破碎的畫面。

有人在床上吻我,有人在火堆邊抱著我,有人說“你是我的命”。

“你是誰?”我再次問,聲音裏多了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松開我,捧著我的臉,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的眼淚落在我的臉上,滾燙的。

“我是你哥哥,景辭。”他一字一句地說,像在刻字,“不管你記不記得,我都是。”

遠處傳來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他拽著我拐進一條狹窄的通道。

通道盡頭有扇破窗,外面是沈沈的黑夜,能看到遠處的樹影在風裏搖晃。

“跳。”他蹲下來,示意我踩在他的肩膀上。

我踩著他的肩膀爬出窗戶,落在松軟的泥土上。他緊接著跳下來,把我往懷裏一拉,鉆進了樹林。

身後的療養院越來越遠了。

“我們要去哪裏?”我問,聲音在黑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停下來,轉身看著我,眼睛在黑暗裏亮得驚人。

“去海邊。”他說,“我們說好的。”

這句話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我沒說話,只是跟著他往前走。

樹林裏的風很冷,他把外套脫下來裹在我身上,自己只穿著件單衣。

我摸著外套口袋,裏面有個硬硬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顆橘子糖,玻璃紙在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裏,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腦子裏又閃過些畫面。

有人在雨中吻我,有人在沙灘上畫房子,有人說“我們逃吧”。

“我好像……”

我看著身邊這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心裏那片空白似乎裂開了道縫,“在哪裏見過你。”

他的腳步頓了頓,突然停下來,緊緊抱住我。

“沒關系,”他的聲音哽咽,“記不起來也沒關系,我們可以重新認識。”

“你叫景辭?”

“嗯。”

“我呢?”

“你叫景遇。”

他吻了吻我的頭發,聲音溫柔得像嘆息,“遇見的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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