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為了安全，馬車行駛的非常緩慢。

顧木橙側著臉，不敢去看蘇慕，也不敢讓蘇慕然看到她此刻的難過，因為她想到有一日，也許只有那麽一點點可能性，蘇慕會完全將她忘記了，她就抑制不住眼淚。

那該死的眼淚，是她抑制不住的對蘇慕的感情。

她第一次動心，第一次戀愛，便遭遇如此滑鐵盧，她想要嘲笑自己，果然不適合戀愛，還是適合當工作狂，可是她就是笑不出來，眼淚像是不要錢的一樣往下落。

明日，蘇慕就要和其他女子訂婚了，她什麽都不能做。

她不想讓蘇慕看到她這樣脆弱的一面。

既然她沒有本事留下自己愛的男人，那麽至少要成全自己最後的姿態，不能讓自己卑微到塵埃裏，最後還什麽都沒有，明天，蘇慕和她要朝著兩個截然不同的軌道走去了。

馬車速度在大雪中已經堪比龜速，顧木橙還是覺得很快，她想，她以後會愛上沈水香這種熏香，她會放上這種熏香在床頭，因為她實在是習慣了這種侵略性很強，又很冷冽的氣味。

蘇慕一直不發一言，安安靜靜看著顧木橙，他已經看見了顧木橙的眼淚，因為不可能看不見，她的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然後匯集到下巴，形成了一條線。

她一定很傷心，和他一樣傷心。

娘親在遺書裏寫過讓他不要輕易愛上一個女子，好好的娶個妻子，然後過幸福溫暖的日子，因為愛一個人太受傷，寧願被愛，也不要主動去愛。

這遺書的內容曾讓他困惑，他直覺這不像是他的娘親會給他留下的話，但是此刻他明白了。

他的心已經疼得麻木了，喉頭堵著一大坨棉花，他已經無法呼吸，這種感覺，就像是同時被很多箭頭刺穿身體，已經不知道什麽地方疼了，只是覺得無法呼吸。

娘親在離開的時候，也曾經這樣絕望過嗎？

她到底是被誰害死的？

蘇慕多想陪著顧木橙一起哭，但是他的雙眸裏已經流不出眼淚，他沒有資格為了他們這段感情流淚，是他食言而肥。

“王爺，顧掌櫃，馬車開不進去了。”車夫停下車說道。

不管多麽不舍得，馬車還是到了巷子口。

顧木橙跳下了馬車，雙腿立即陷入了雪地裏。

不過不到一個時辰，雪已經到了小腿了。

顧木橙看著黑漆漆的，狹長的巷弄，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害怕，不知道為什麽，經歷了這次情感的錘煉，她好像堅強了，又好像更加柔軟了，她不知道自己什麽地方變了，但是就是有什麽不同了。

她轉過身去，對站在風雪中宛若謫仙人的蘇慕說道：“謝謝王爺送我，剩下的路我可以自己走了，你回去吧！”

剩下的路她真的能夠自己走嗎？她不知道，但是她不能再厚臉皮拉著蘇慕陪她了。

能夠遇到蘇慕已經是奇跡了。

蘇慕真心愛過她更是奇跡了，她能要求什麽？

如此一想，顧木橙義無反顧冒著風雪往前走去。

蘇慕看著她的背影，終於還是沒有跟上去。

顧木橙回到了客棧，在院子裏守著那一堆奢侈品的柏顧城什麽地方也不敢去，也不敢打盹兒，因為擔心睡著了東西會不翼而飛。

見到顧木橙，他簡直像是突然打了個雞血一樣蹦起來，然後說道：“顧木橙，我的顧大小姐，我的顧掌櫃，你可算回來了，你知道這一個多時辰我怎麽過的嗎？你問出來沒有，到底是誰送來的，我們趕緊都給人家送回去啊！”

顧木橙忙將臉上的冰霜給擦掉，然後啼笑皆非地看向被他用油紙好好覆蓋著的那一堆“奢侈品”。

這麽大的雪，他還在旁邊守著，還真是敬業。

“我們先把那些人參之類的藥材放到專門儲物室裏吧！那個房間幹燥，不潮濕，沒有異味，等我明日再去找人問問這些東西到底是誰送的。”顧木橙有些疲累，她現在只想躺在床上，什麽都不想，好好的補一覺。

明日是除夕，有好多的事情要忙，一年的最後一天，她這個掌櫃可不能太喪氣才是。

而且司徒染和張錫德無處可去，他們都會到客棧來守歲，那麽年夜飯就需要準備得更加豐盛一些。

“你出去了半天，居然沒有找到人，你幹什麽去了，你不會又去找他去了吧？”柏顧城被凍得脾氣有點大，哆哆嗦嗦地問道。

顧木橙沒有開口否認，因為她本來就是去找蘇慕去了。

“傻木橙啊！你就是傻，那侯嫣然是省油的燈嗎？你就算要幫桂枝求情，也不能和他呆這麽久，你沒有被侯嫣然撞見吧？”柏顧城關切地問道。

其實柏顧城說得沒有錯，若是被侯嫣然發現她和蘇慕在私底下見面，確實會特別麻煩，到時候侯嫣然又說讓她做側妃，做妾室，然後將她當做好姐妹相處。

這種口是心非的話聽著都讓她作嘔。

侯嫣然若是這麽大方，這麽有容人之量，就不會將蘇慕身旁出現過的女子一個個全部都趕走了。

“我和他已經沒有什麽關系了，桂枝的事情我也並沒有幫上忙，蘇慕不準備放過她，不過蘇慕答應會讓桂枝和哥哥一起過年，以後的事情再說。”顧木橙這話算是回答了柏顧城。

“你說你，桂枝是王府的丫鬟，那是簽了契書的，若不是犯了事，蘇慕根本也不可能動她，她的級別都不夠蘇慕親自處理，肯定是非常嚴重的，人家王府的事務，你就別操心了，能夠讓他們過個團圓年，你就已經算是行善積德了。”柏顧城忙寬慰道。

顧木橙點點頭。

時辰不早了，兩人忙活了一天都有些累了。

但是這一院子的奢侈品，定然不可能就放在院中過夜，就算不會被偷，有些也會凍壞了。

於是顧木橙和柏顧城商量，將這些東西放到房間裏去，兩人一人守著一半。

這樣壓力會小一些，而且就算晚上客棧真的來賊了，他們兩人總有一個人會發現，不至於所有東西都被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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