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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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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風

上課鈴聲清脆響起,方才還三三兩兩低語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班主任抱著名冊走上講臺,簡單介紹完自己,便按照座位順序,安排同學們依次上臺自我介紹。

陌生的環境裏,不少人難免局促,教室裏只餘下筆尖輕劃紙面的細碎聲響。自我介紹從前排起步,有人談吐活潑,惹來幾聲輕笑;有人性格靦腆,話音輕輕落下便快步走回座位。

很快就到了林佳懿。她起身走上講臺,站姿大方,語氣輕快地做完介紹,鞠躬後轉身歸位。剛坐下,她沒有看向身後的其他人,第一時間偏過頭看向身旁的江思煜,眼尾彎起淺淺的弧度。江思煜正巧擡眸,目光與她相撞,溫和的笑意漫上眼底,指尖輕輕點了點桌角的課本,示意她專心坐好。兩人之間流轉的默契自然又親昵,是多年相伴沈澱下來的特別情愫,面對斜後方的黎桉洋、崗翊等人,也只是尋常朋友般的目光交匯,客氣又疏離。

緊隨其後上臺的是江思煜。他步履從容,言語謙和有禮,簡短介紹完畢便走回座位。坐下時,手臂不經意間挨著林佳懿的手肘,兩人都沒有刻意避開,這份自然而然的貼近,和對待旁人時的分寸感截然不同。

隊伍順著靠窗的座位繼續往後,輪到了張綰。她起身動作安靜,走到講臺中央,只淡淡報出自己的名字,沒有多餘的話語,神色清冷淡然。臺下短暫安靜一瞬,她便轉身走回座位。斜後方的紀栩嘉目光一直追著她的身影,等她落座,唇角不自覺勾了勾,眼底帶著獨有的玩味與在意。換作看向教室裏其餘人時,他的眼神便恢覆了平日的散漫,再無這份特殊的關註。

沒多久,紀栩嘉也走上講臺。他姿態松弛,幾句話說得隨性自在,下臺後徑直坐回位置。他沒有和前後同學搭話,視線隔了一段距離,靜靜落在前排張綰的背影上,指尖無意識地轉著筆。張綰看似低頭翻看課本,卻像是感知到身後的目光,脊背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翻頁的動作慢了半拍,細微的反應,只有彼此才懂。

靠窗的位置裏,黎桉洋深吸一口氣起身。走上講臺時,她下意識往身側方向瞥了一眼。崗翊坐在原位,目光穩穩落在她身上,沈靜的眼眸裏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這份註視,和他看向教室任何一個普通同學時都截然不同。黎桉洋定了定神,做完自我介紹快步走回座位,剛落座,肩頭便稍稍放松下來。

“還好嗎?”崗翊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裏帶著獨有的關照。

黎桉洋輕輕點頭,臉頰掠過一絲淺淡的暖意:“嗯,還好。”

兩人之間的距離挨得很近,胳膊時常相觸,彼此都習以為常。他們極少主動和另外兩對夥伴閑聊,偶爾視線相遇,也只是點頭示意,維持著老友間簡單的相處模式,唯有面對彼此時,神態、語氣都會悄然變得不一樣。

一輪自我介紹結束,正式課程開始。高中課本的內容遠比初中晦澀,老師講課節奏極快,知識點一環扣一環,教室裏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埋頭記錄。

黎桉洋跟著思路聽了大半節課,漸漸卡在一處推導邏輯上。她蹙起眉頭,筆尖停在書頁間,反覆琢磨也沒能理順。身旁的崗翊將她的神態盡收眼底,趁著老師轉身書寫板書的間隙,默默把自己的筆記本往她這邊推了推。本子上的批註清晰詳盡,恰好點出了她困惑的關鍵點。

黎桉洋側頭看向他,眼底漾開感激。崗翊對上她的目光,微微頷首,示意她細看,全程沒有多餘的言語,無聲的相助與體諒,是獨屬於他們的相處方式。

前排,林佳懿對著課本上的公式一籌莫展,筆尖戳著書頁小聲嘆氣。江思煜察覺到她的低落,停下手中的筆,將課本挪到兩人中間,放緩語速,一點點幫她拆解難點。他講解時身體微微傾向她,耐心十足,眉眼間的溫和盡數給了身側的人。林佳懿認真聽著,時不時小聲提問,兩人湊在一起,周身仿佛形成了一方獨有的小天地。

另一側的張綰始終埋頭刷題,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一道拓展題困住了斜後方的紀栩嘉,他猶豫片刻,沒有去招呼其他人,只是輕輕敲了敲前排的椅背。張綰聞聲,停下筆,將寫滿解題步驟的草稿紙往後遞去。紙張劃過空氣,落到紀栩嘉手中。他低頭看完,擡眼看向那道清瘦的背影,低聲道了一句謝。前方的人沒有回應,卻輕輕將窗邊漏進來的風擋了擋,細微的舉動,藏著不言自明的在意。

課間休息的鈴聲響起,緊繃的課堂氛圍終於松弛下來。教室裏人聲漸起,新同學們互相搭話結識。

三對人依舊保持著各自的狀態,沒有刻意湊到一處打鬧。

林佳懿伸了個懶腰,側頭和江思煜低聲討論著課上遺留的問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節奏默契。偶爾黎桉洋從後方望過去,只是禮貌地笑一笑,便收回視線,不再打擾。

紀栩嘉沒有離開座位,依舊坐在原位,目光時不時落在張綰身上。張綰安靜整理著筆記,偶爾察覺到身後的視線,也只是裝作渾然不覺,指尖卻輕輕捏緊了筆桿。

黎桉洋拿出錯題本翻看,崗翊坐在一旁,安靜陪著她。遇到她反覆出錯的題型,他便主動提點兩句,聲音壓得很低,只讓身邊一人聽見。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的書頁上,光影交錯,氛圍安靜又溫柔。

六人同處一間教室,是相伴走過初三的老友,彼此相處和睦、分寸得當。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差別:崗翊的溫柔與耐心只偏向黎桉洋,江思煜的細致與遷就只留給林佳懿,紀栩嘉的目光與在意,也始終追隨著張綰。

他們對其餘夥伴是真誠的朋友情誼,溫和有禮,相處自在;可面對各自身邊的那個人時,眼神、動作、語氣,都會染上一層獨有的柔軟與偏愛。

正午的陽光越來越盛,透過繁茂的香樟枝葉,在課桌上投下晃動的光斑。一堂課又一堂課依次推進,嶄新的高中日常緩緩鋪展開來。三對少年少女,在同一片教室裏,守著各自心底的心意,伴著身邊之人,一步步走向往後漫長又鮮活的青春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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