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第3章悄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正式升入一年級的第二周，班級裏的喧鬧依舊沒有散去。

教室裏總是充斥著同學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有人因為爭搶橡皮吵得面紅耳赤，有人追著打鬧從講臺跑到後門，還有人趴在桌子上偷偷吃著家長塞在書包裏的小零食。黎桉洋向來不是喜歡湊熱鬧的性子，大多時候都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要麽擺弄著鉛筆，要麽低頭看著課本，看似專註於自己的世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註意力，從來都沒有真正放在眼前的東西上。

他的目光，總是會不受控制地飄向斜前方的崗翊。

崗翊在班裏算不上最調皮的那一類，卻也格外惹眼。他的頭發總是打理得整整齊齊，不像有些男生那樣亂糟糟的，坐姿也很端正，哪怕是在不算嚴格的低年級課堂上，也很少東倒西歪。老師提問的時候，他會認真思考，知道答案就舉手，聲音清亮又幹脆，不像黎桉洋那樣，就算心裏有答案，也總是怯生生地不敢開口。

黎桉洋也記不清自己究竟是從哪一刻開始，格外留意起這個人的。

或許是開學第一天排隊的時候，他被身後擁擠的人群推得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是旁邊的崗翊伸手輕輕扶了他的胳膊一下。那一下觸碰很輕，快得像是錯覺，可黎桉洋卻記了很久，久到之後每次想起，耳朵都會悄悄發燙。

又或許是某次美術課，老師讓大家畫自己喜歡的東西，黎桉洋握著彩筆半天不知道該畫什麽，擡頭的時候正好看見崗翊低頭認真畫畫的側臉。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那一刻，姜桉洋忽然覺得，好像周圍的吵鬧都消失了，整個教室裏，只剩下他和崗翊兩個人。

從那之後，這種悄悄關註的習慣，就再也改不掉了。

上課的時候，語文老師領著大家念拼音，姜桉洋跟著嘴巴動，眼神卻會悄悄飄過去，看崗翊跟著朗讀的模樣。數學課上掰著手指頭算數，他算著算著就走了神，目光落在崗翊握著鉛筆的手上，看著對方工整地寫下答案，心裏會莫名生出一種羨慕。

下課鈴一響，班裏瞬間炸開了鍋，男生們一窩蜂地跑出去玩耍，女生們則湊在一起跳皮筋、說悄悄話。姜桉洋很少參與這些，他總是坐在座位上，假裝整理自己的書本和文具，耳朵卻豎得高高的，仔細聽著崗翊和其他同學說話的聲音。

崗翊的人緣很好，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喜歡和他一起玩。他會和男生們討論動畫片裏的角色，會分享自己的玩具，偶爾也會耐心地幫身邊的同學講不會做的題目。每次看到這樣的場景，姜桉洋的心裏都會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一點點羨慕，還有一點點酸澀，更多的，是一種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

他也想走上前，和崗翊說說話，想和他一起分享零食，想和他一起討論喜歡的動畫片，可每次話到嘴邊，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主動搭話會顯得很奇怪，怕崗翊不願意理他，更怕自己藏在心底的那點不一樣的心思，被別人輕易看穿。

於是他只能選擇遠遠看著。

看著崗翊和同學們嬉笑打鬧，看著他被老師表揚時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他放學時背著書包和同伴一起走出校門的背影。姜桉洋會故意放慢收拾東西的速度，就為了能多看一會兒那個背影，直到對方走出校門，消失在視線裏，他才慢慢背起書包，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有一次午休，老師讓大家趴在桌子上休息，教室裏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輕輕的呼吸聲和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姜桉洋沒有睡著，他微微側過頭，隔著幾張課桌的距離，靜靜地看著崗翊的後腦勺。

陽光正好，落在崗翊的背上，暖融融的，黎桉洋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那時候還太小，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只知道，在全班這麽多同學裏，他最喜歡關註的人是崗翊。只要能看到崗翊，只要能聽到他的聲音，心裏就會覺得甜甜的，軟軟的，像含了一顆水果糖。

他也會偷偷地期待，期待什麽時候能和崗翊離得近一點，哪怕只是做前後桌，哪怕只是偶爾能多說幾句話。

只是那時的姜桉洋還不知道，這份藏在心底的、懵懂又純粹的在意，會一直延續很多年。他更不知道，未來的某一天，他們會有一段無比親密的同桌時光，然後又慢慢變得生疏，直到最後，就算同在一個教室，也幾乎再也沒有交集。

此刻的他，只是一年級的姜桉洋，一個藏著小小的心事，只會悄悄把目光落在崗翊身上，不敢靠近，也不敢言說的小朋友。

這份無人知曉的暗戀，就這樣在一年級的時光裏，悄無聲息地發了芽，在無人留意的角落，慢慢生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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