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回家坦白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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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亮的早，才六點不到，天色已經大亮了，宅子前院也有一個葡萄架，此番，葡萄架下正坐著一個人，看背影就知道那是沈唐的母親。
葉生緩步走近，“伯母。”
周瑾聞言並未回頭。
葉生走到她身側坐下，“伯母可否告知，您對我有何不滿？”
一夜過去，周瑾也恢覆了那個冷靜端莊的沈夫人，她側眼看了葉生一眼，“你沒有家世，沒有背景，沒有財富，更沒有人脈，除去你這張還算能入眼的臉蛋之外，一無所有，你怎麽就覺得你能配上沈唐？”
“就算你是葉家收養的孩子，但你從始至終都只是個養子而已，現在葉家那幾位能為你出頭不過是老爺子還健在罷了，倘若，有一天他不在了呢？你又靠誰？”
葉生頓了頓，確認她再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他這才緩緩道，“所以，您覺得沈唐缺的是什麽？家世？背景？人脈還是財富？”
周瑾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沒有說話。
“不，他需要的不是這些，他需要的是一個知冷知熱，且能與他陪伴終身的人。”葉生頓了頓，緩緩的道，“而我，就是這個人。”
周瑾聽到這，才緩緩的笑了，“知冷知熱？你確定你沒說錯？”
只是那笑容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據我所知，你們在一起時間不長，但所有的家務都是他做的。”
葉生神色未變，依舊不卑不亢的說，“我可以學。”
周瑾眸色深深的看了葉生一眼，沒有說話。
葉生頓了頓又道，“我愛他，我會給他幸福，而我相信，您也一樣，總歸是希望他幸福的，所以，我希望，您能給我們一個機會。我不希望他左右為難，同理，我想您也不希望讓他夾在我們中間左右為難吧。”
周瑾不再說話。
“您考慮考慮，我先回去了。”葉生站起身來，微微欠身，然後轉身離開了。
周瑾默然瞧著葉生的背影，心中異常的覆雜，葉生說的沒錯，她確實不想看見沈唐左右為難。
周瑾在原地坐了許久，也想了許久，直到沈唐尋來。
“母親。”
周瑾聽到聲音，側了側頭，“坐。”
沈唐並沒有坐下，他朝著周瑾微微躬身，“對不起。”
周瑾見到沈唐的舉動，心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嘆了口氣，“你坐下吧……”
“母親，對不起，昨天，是我沖動了。”
“我只是沒想到，你和你弟弟竟是這樣看我的，沈唐，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沈唐再次道歉，“對不起。”
周瑾沈默了半響，突然問，“你當真那麽喜歡他？”
沈唐默然的點頭。
周瑾揚了揚唇角，“喜歡到非他不可？”
“母親，我對他是認真的，他是我想相伴一生的人，我不想因為錯過。”沈唐的語氣很認真。
“我明白了。”
不遠處，用人緩步走近，恭敬的道，“夫人，早飯好了。”
“嗯。”
用人離開後，周瑾才站起身來，“走吧。”
也就是從這天開始，葉生感覺到沈唐母親對他的態度有了細微的轉變。
不止是葉生，就連沈唐也感受到他母親的改變，母子關系竟比以前好了許多。
周瑾的心結放下了，沈家也顯得格外的和諧。
沈老是個閑不住的老爺子，平常就喜歡喝喝茶，下下棋，這不，葉生剛睡下不久，便聽見沈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阿生。”
“阿生。”
沈老這一聲，不止將葉生叫醒了，連沈唐也睜開了眼。
葉生揭開薄被，坐起身，“別動，你繼續睡。”
“這個三爺爺，怎麽老是找你？”
“三爺爺是個閑不住的，可能找我下棋吧。”
“說起來我都不知道，你還會下棋，你是怎麽讓他知道你會下棋的？”
“我在手機上跟人下著玩，無意中被三爺爺看見了，於是……”
沈唐微微嘆了口氣，“哎。”
“別唉聲嘆氣了，容易老，你繼續休息，我出去看看。”
葉生剛站好，門外沈老的聲音再次傳來，“阿生？”
“來了。”
葉生快速穿好鞋子，這才打開房門，然後走了出去。
葉生剛出門，便聽見了用人的聲音，“老太爺，後院的筆墨紙硯已經備好了。”
“知道了。 ”沈老一轉頭，便看見正在關門的葉生，沈老呵呵一笑，“可算出來了，走走走，跟我去後院。”
葉生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沈老拉著去了後院。
通過了七彎八拐的走廊，便來到了沈老口中的後院。
後院綠植頗多，宅子的外圍是一片完整的圍墻，望眼看去，圍墻頂端鑲嵌的黛瓦與老宅房頂的一致，圍墻有接近接近兩米的高度，擡眼一看，只能看見遠處的山景，外邊的近景幾乎全被遮擋住了。
院子裏有一塊不小的池子，池子上方有曲折的回廊通向池中央的四角涼亭，涼亭四周皆有坐凳石桌和欄桿，有細細的水竹生長在池邊，一塊塊同樣大小的石板嵌在地上，石板與石板只見的空隙裏還有嫩綠的草映襯著，看起來別有一番韻味。
葉生還是第一次來後院，這一見便十分的喜歡。
沈老自然看得出葉生的滿意，他笑了笑，“還可以吧。”
葉生不加掩飾的讚賞，“豈止是可以，兼職就是壯觀。”
“哈哈，這宅子可是經過沈家數百年的傳承，這宅子裏的大部分都沒有動過，但有的當家家主會在原來的基礎上擴建，漸漸的，這沈宅便越來越大，你瞧瞧，我們這才二十多個人，這宅子裏卻有好幾百間的房子，現如今這沈宅的面積，可謂是咱渝北的第一宅院。”
“再者就是這後院，這院子啊，還是我父親督促修建的呢，之前的每一代繼承人都愛擴建院落，唯獨我的父親喜歡這山山水水，於是便話重金尋來了匠人，將這後院擴大至此，你瞧，這些啊，都是我父親的手筆。”沈老提起自己的父親時，臉上的驕傲不言而喻，說這是院子，還不如說它是沈家的後花園。
葉生本就喜歡古色古香的建築，因此，不免多打量了一番。
“來來來，今天咱們換個玩法。”沈老擼起袖子，指了指正有人在樹下擺弄的文房四寶。
“今天不下棋？”
“天天下棋喝茶就沒意思了，咱今天文雅一點，寫字畫畫，怎麽樣？”
“可以。”葉生點頭。
126【前途無量】
沈老沾染了筆墨，便俯身在宣紙上大肆的塗抹，幾筆下去，連葉生都沒看出什麽章法，心道，老爺子這是亂抹來著？
然而片刻後，他便收起了這份心思，沈老這哪裏是亂抹，這筆法分明很是嫻熟與老練，只是他從未接觸過這樣的畫法，一時間不竟看呆了眼。
沈老以濃墨淡墨之別，構造了一副極簡卻韻味十足的水墨畫，葉生看的十分的佩服，“三爺爺，您這一手的水墨畫可謂是爐火純青啊，佩服。”
“厲害。”葉生毫不吝嗇誇讚。
“怎麽樣？你有沒有興趣比劃兩筆啊？”
葉生實在不敢在行家面前班門弄斧，“我，不太敢在您面前獻醜。”
“喲，聽這意思，你會兩手？”
“我，是美院的學生。”
“美院？現在的年輕人，可鮮少有靜得下心來學畫畫的啊，你很不錯啊。”沈老在知道葉生是美院的學生之後，他笑的眼睛都瞇成縫了。
“你學的哪個專業啊？國畫嗎？”
葉生坦白道，“油畫專業，不過，國畫跟書法都會一點。”
沈老丟下筆，十分期待的看著葉生，“來來來，露兩手。”
葉生面露難色，“這，還是不要了吧。”
“怕什麽，又沒外人。”沈老一把將他的畫抽開，重新鋪了一張宣紙，“來來來。”
葉生見推脫不掉，便只得拿起筆，然後低頭在宣紙上開始揮灑，葉生畫的是一副荷花，先勾出荷葉的根莖以及葉蓋上的筋脈，再後以筆側淡墨從葉蓋內側往外側暈染開來，寥寥數筆，一朵荷葉便赫然顯於紙上。
沈老在看見葉生下筆的那一刻便曉得，葉生定不似他說的那般謙虛，他的手很穩，就算在描繪根莖時，手都沒有抖動一分。
在沈老岔開思緒的時候，葉生緊接著三兩筆便畫出了荷尖葉，而後，一瓣瓣荷花也漸漸出自筆下，妙筆生花，果真如此。
沈老禁不住讚嘆，“妙啊，這荷葉用側面橫掃，濃淡之間，便表現出了光影的效果，這點線面結合的恰到好處，而這荷花只勾不染，當真是一塵不染，盡顯脫俗之筆意啊。”
“不錯，很不錯啊。”
在沈老說話間，葉生也並未停下，他手輕起輕落，僅僅兩筆，一勾一點之間，一朵未盛開的花骨朵便躍然紙上。
葉生收了筆，正想放下，卻被沈老阻止了，“你這畫技都如此了得了，想必書法也不會差吧，來來來，把這款了落了。”
葉生張了張嘴，“我沒帶印章。”
“沒關系，你題個款就行，不需要印章。”沈老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葉生也沒法推諉，便只得重新沾墨下筆，約一分鐘後，葉生便直起身，將筆擱在硯臺邊沿，後退了兩步。
沈老嘖嘖稱讚，“嘖嘖嘖，不錯啊不錯，沒想到咱們小二還拐回來了一寶貝，你這年紀，這畫技，前途無量啊。”
葉生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再次退後了幾步，卻被沈老抓了個正著，“躲什麽，來來來，但凡是你在的這段日子，陪我喝茶聊天寫字畫畫，你是跑不掉了，給你點時間接受現實吧。”
他這輩子最愛喝茶看戲，閑暇時也會動手寫幾筆，畫幾筆，然而恰巧有這麽個有趣的在身邊，他越看葉生，越覺得順眼。
葉生還未來得及表態，手機便響了起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三爺爺，沈唐找我，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沈老見此也不好多留，一揮手就放他走了。
葉生快步走了幾步之後才接通電話，然後消失在了後院。
沈老卻盯著那副荷花笑的很是滿足，要知道，在這宅子裏，可沒有人陪著他寫寫畫畫的，看著看著，沈老突然覺得這畫有些眼熟，他認真的看了看落款，葉聞聲，這名字怎麽有些眼熟呢。
他想了一會兒，也沒想起來是在哪裏見過這個名字，便沒再深究。
然而當他回到書房，無意中看見了一本翻開的畫冊時，他突然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抓起那畫冊，翻了幾頁，果然就看見了葉聞聲這三個字。
當代最有天賦的年輕畫家，在美術畫刊上，這樣的評價可不低啊，難怪他之前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眼熟。
彼時他才知道，原來葉生便是如今活躍在畫壇的一代新星，沈老並未掩飾他的激動，他趕忙尋到葉生，他剛來到客廳，便看見葉生在往廚房走。
沈老直接叫住了他，“阿生，你過來。”
葉生轉身。
沈老舉著畫冊，問，“這是你？”
葉生看了看那畫冊，眨了眨眼，“什麽？”
“你是葉聞聲？”沈老指了指畫冊上的名字。
葉生這才點頭。
“深藏不露啊，你這是。”沈老的表情很是微妙，“小夥子太能裝了。”
“三爺爺，我裝什麽了？”
“得，是我一驚一乍了，不過，你這小子可以啊，年紀輕輕，造詣倒是不低。”
葉生謙遜道，“我從小就跟著名家學習，起點也比別人高些，好處自然也不少。”
沈老絲毫沒掩飾自己的讚賞，“起點高是一回事，這有沒有天賦，也是另一回事，好小子，不錯不錯。
沈老連連番的誇讚讓葉生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沈唐要喝水，我是出來給他倒水的。”
“那不有用人嗎？”沈老說完才點頭，“哦哦哦，懂了懂了，我就不打擾你們年輕人卿卿我我了，我走了，走了。”
葉生看著沈老離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他這是懂什麽了？
什麽卿卿我我？
真的就只是沈唐想喝水，他出來倒水而已……
經過此次事件，葉生被沈老纏的都快欲哭無淚，他早上睡懶覺時，沈老在門外敲門，中午午休時，沈老既然在門外堅持不懈的敲門。
他就疑惑了，這老爺子都快百歲了，怎麽這性子還這麽活躍呢？
一點也不沈著穩重，反而跟個小孩子似得，老頑童這三個字用來形容他最適合不過了。
雖然每天被沈老不怨其煩的折騰著，但沈唐母親對他的態度也漸漸軟化，他能感受到，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葉生心中甚慰。
127煎熬半生
在葉生和詹姆斯的精心照顧下，沈唐的身體恢覆得很好，轉眼，便到了九月初。沈老依舊喜歡拉著葉生下棋喝茶，惹得沈唐極度的不滿，但礙於對方的輩分擡高，沈唐只得強忍著。
每每晚上抱著葉生不撒手，葉生被沈唐幼稚行為鬧的哭笑不得。
九月正值開學季，眼看著時遇要去學校報到，沈老這才找上時遇，“時遇，你跟我來一下。”
時遇跟上沈老的腳步，心中卻在思量，太爺爺找他是做什麽，因為他們平常基本沒什麽交集，但看太爺爺這樣子，似乎有什麽 話想要單獨跟他說。
沈老將時遇帶到了書房，在時遇進來之後，他還特意去將門關上，隨後才轉身，隨意指了指，“你坐。”
“太爺爺，您找我有什麽事情。”
沈老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時遇，你放棄吧。”
還沒等到時遇有所反應，沈老繼續道，“你也不用害怕，我不會告訴別人。”時遇突然楞住了，他看著沈老，眼神充滿了莫名，“太爺爺，您在說什麽？”
“還跟我裝？”沈老曉得時遇這防備心也太強了，也沒準備拐彎抹角，直接單刀直入的問，“你是不是對你父親動了心思？”
沈老這一句話，像是一記驚雷劈在時遇身上一樣，他覺得自己心跳都在緩慢了好幾拍，“您，您說什麽？”
沈老曉得他的話嚇到了時遇，於是放緩了聲音，“我是過來人，自然能看出你心底的那點小心思。”
“過，過來人？”時遇重覆沈老的話，心中卻在暗自吃驚，他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怎會讓人看了出來？
“都說了，讓你別害怕，你看你。”沈老笑的慈祥，“我單獨將你叫來，便是我們的對話不宜讓第三個人知曉，所以，你也不需要擔心我會將這事告訴別人。”
時遇看向他的眼神也顯得十分的覆雜，同時得到了保證，也略顯安心了一些。
“知道我為何這一輩子孑然一身嗎？”
時遇自是不知，他搖了搖頭。
“想來你也聽說過那些傳言吧。”
時遇點頭，“恩。”他倒是有聽到過關於太爺爺的傳言，說太爺爺一輩子未婚，是為了一個女人。
“其實，世上的事情，大多都是無風不起浪，我確實是為了一個人單身至今，只不過，那人並非女子罷了。”
時遇驚訝的看向沈老，“您……”
時遇雖然面上驚訝，心下有了諸多猜測。
沈老點頭，“是的，他是個男人。”
時遇緊張的抿了抿唇，不知該做何反應。
沈老慢悠悠的道，“當年我也和現在的你一樣，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我們的身份註定了這份感情不會有任何結果，我親眼看著他成家，看著他生兒育女，看著他的後輩一代代延續。”
“我知道那種求而不得的苦，現在所有的不甘，不舍，總有一天會因為時間而變淡，你還小，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轍。”沈老說這番話的神情有些說不出的落寞。
時遇突然有些同情眼前這個快要百歲的老人。
他驚訝與對方居然有過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在那些年代，他能固守己見，他愛一個人，也能為他一輩子不婚，這無疑是驚人之舉。
“現在年代不一樣了，這條路雖不好走，但走的人多了，卻也不似我們那時候畏懼人言，你們是生在一個好的時代，有足夠的自主選擇權。倘若沒有阿生，我也不會勸你放棄，我知道放棄二字對你而言，十分的殘酷。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定然不會辜負阿生，如此一來，受傷的必然還是你。”
“你早些放棄，對你，對他，都好。”
時遇突然問，“太爺爺，那您後悔了嗎？”
沈老突然沈默了。
時遇又問，“那您又為何堅持了這麽多年？”
沈老苦笑，“只怪我當初不夠果斷，當年若有一個人這樣勸我，也許，我就不會一意孤行，不會將滿腔的愛念都給了一個註定不能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能說說你們的故事嗎？”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沈老說。
“你可以慢慢說，我想聽。”時遇想知道，他是如何熬過這漫長的歲月的。
“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那時候的我很皮，在家裏老挨揍，他呢，則次次都護著我，因為他乖巧聽話讀書又好，大人們啊，都不舍不得多說他，於是，我啊，每次都……”
沈老捧著茶杯，雙眼放空，張嘴便說起了多年前的過往，那些往事似乎早已印在他的骨子裏，甚至不用細想，便能張口就來。
時遇聽的很認真，他從三爺爺的話語中不難聽出他對那人的愛，只是，再怎麽深愛又如何？
如今還不是天人永隔，而三爺爺似乎至今還對其念念不忘。
時遇心中如是想著，情緒也有些低落，“那，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知道，但那個年代，長子都身負著傳宗接代的責任，當時我就想著，我只要陪著他，一輩子也不錯。可是我錯了，我低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在他新婚的當晚，我……”
沈老說著這裏，心裏似乎備受煎熬，他回過神來，喝了一口手中捧了許久的茶水，而後才緩緩道，“我做了一件事，這件事導致他在餘後這些年幾乎跟我形同陌路。”
至於是什麽事情，沈老並未明說，時遇也暗自猜測，太爺爺是否動了跟他一樣的心思？
時遇不動聲色的問，“那後來呢？”
“後來，他兒孫滿堂，我孑然一身。”
沈老看向時遇，“時遇，有的時候人最要學會的就是放棄，在明知不可能的情況下，放棄才是最好的選擇，放棄並不代表結束，反而會是新的開始。”
“可您，不也一輩子都沒放棄嗎？”
“我太過執著，所以一生都未學會放棄，以至於這一生，皆在絕望痛苦中煎熬，而你，你還小，我希望你能放下這段感情，希望你早日學會放棄，早日迎接新的開始。”
時遇陷入了沈思，沈老也不再多說，兩人就這麽安靜的在書房裏呆了很久。
128好自為之
許久之後，沈老才開口，“你也要開學了吧。”
時遇雖然不解沈老為何這般問，但他依舊老實的點頭，“是的。”
“軍校是個好地方，不僅可以磨練你的意志，還能鍛煉你的身體，身體累了，腦子便不會想那麽多，你到了學校之後，好好學。”
“他讓我去當兵。”時遇低著頭說。
“當兵？你不是考上大學了嗎？”
“他說先去學校辦休學，保留學籍，等到退伍之後再繼續讀。”
“這樣也好，時遇啊，你這個孩子心思太重，這樣不好，年輕人要有年輕人的樣子，朝氣一點。”
“恩。”時遇情緒不高，也沒有想要多說話的意思。
沈老自然曉得他心裏裝著事，也沒在多說，擺了擺手，“行了，你回去吧。”
時遇起身，默不作聲的離開了。
時遇剛下了樓，沈唐剛巧從屋外走進來，只是一眼，沈唐便挪開了視線。
時遇見此，心中微苦，他來了沈宅快兩個月了，沈唐從未和他說過一句話，就連眼神都不屑多給一分。
時遇突然想到，太爺爺之前沒有說
完的那件事，莫非是……所以他們才形同陌路，如同現在的他們一般。
時遇越想，心中越是苦澀，他突然擡眼看向沈唐，“父親。”
沈唐駐足，並未看他。
“我明天要去學校報到了。”
沈唐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靜靜的站在原地。
“父親。”時遇說，“對不起。”
沈唐依然沒有動作，時遇快步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父親，你擡眼看著我。”
沈唐當真擡起眼看向時遇，此番他眼中根本沒了以往的溫柔，有的只是冷淡。
時遇看到他的眼神，突然覺得心裏有些疼，難道，他真的不會原諒自己了嗎？
時遇鼓足勇氣問，“我要走了，你不跟我說點什麽嗎？”
沈唐眼神淡漠，“沈時遇，你後悔嗎？”
“我 ……”時遇不知如何回答。
“你走吧。”沈唐說。
時遇震驚的看向沈唐，“你，你要趕我走？”
沈唐神色未變，“生活費我會按時打到你的卡上，你畢業之後，我將不會再給你一分錢。”
時遇楞住了，他沒想到沈唐如此決絕，他有些不安的問，“你，是要和我斷絕關系？”
“你，好自為之吧。”沈唐說完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沈唐剛轉身時，便看見了周瑾站在不遠處，母子對視一眼，然後沈唐自顧自的離開了，一點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時遇卻楞在了原地，出事之後，小叔來尋他的時候就說過，以父親的性子，會和他恩斷義絕，他雖然早就想過最壞的打算，他原以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的，在沈宅這些日子，他每每都在提心吊膽，生怕父親主動開口便是和他斷了關系，而這一刻，終究是來了。
而當真到了這一刻，他卻覺得有些接受不了。
周瑾上前幾步，走到時遇面前，她眼中也有些驚訝，要知道，沈唐對時遇可謂是有求必應，今天是怎麽了？
不對，應該是這段時間，他們怎麽了？
這段時間以來，兩人的疏離眾人都看在眼裏，她沒開口問是因為不想將才恢覆的母子關系鬧僵，但今天卻恰巧撞見了兩人的對話。
看起來，時遇是做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事了？
周瑾上前詢問，“時遇，你做了事情什麽惹你父親生氣了？”
“沒什麽。”時遇的反應很是冷淡。
“當真沒什麽？他可很少發脾氣的，聽他這意思，好似要跟你斷了關系，這會沒事？”
“不關您的事。”時遇擡眼神色淡漠的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蹙眉，“當長輩的還問你不得了？”
時遇突然笑了，笑容諷刺無比，“奶奶，哦，不，沈夫人，現在您兒子要和我劃清界限，那麽，我便不再是你兒子的養子了，自然也不需要再叫您奶奶了。”
“你！”沈她氣急。
“您別生氣，您不喜歡我，我知道，您也別以為我當年小，便不記事，我當年是如何嫌棄我的，我記得一清二楚，既然咱們倆倆相厭，何必要湊在一起呢。您這次讓我回沈宅，本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時遇還小的時候，父親忙於學業，並未照顧他，而是將他留在沈家，由他這個名義上的奶奶撫養。
那時，他雖小，卻還記得，她每每看向他時眼中的不喜，在沈家，除了不差吃穿，便沒有任何的人陪他說話，那種孤獨一直讓他十分的無助，直到父親畢業將他帶回國，他才第一次體會到被關心照顧的感覺。
也是因此，他開始陷入無望的深淵。
“沈時遇，你……”
時遇開口打斷了她的話，“沈夫人，不用您攆，我這就搬走。”時遇說完，便在轉身離開了。
她驚訝的想，原來他都還記得，那麽小的孩子，他怎會記得的！
她是一直都不喜歡時遇的存在，但他得到了沈唐的承認，那麽，他沈時遇就是沈家的孩子，雖然她不喜歡他，但自認也從未虧待過他，他怎得如此……
她還沒想白，時遇便提溜著箱子，當著她的面離開了沈宅。
待到沈老知曉時遇離開時，已經是半小時後 。
沈老來到時遇的房間，看見了時遇在書桌上留下的銀行卡和一封信，他打開粗略的看了看，這才曉得，就在方才發生了什麽。
沈老拿著銀行卡和書信敲響了沈唐的房門。
“這是時遇留給你的。”沈老將書信和銀行卡交給沈唐。
沈唐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三爺爺，您是不是覺得我狠心。”
“不，你做得對，這種事情就是要狠下心，當斷則斷，對你和他都好。”
“情愛這東西，也並非一日兩日的積累，我想，事情發展至今，你有很大一部分責任，當你察覺他的心意之後，既然不準備接受，那就必須快刀斬亂麻，幹脆直接的拒絕，而不是一心怕傷了他，一直拖到現在，傷人傷己。”
“是。”沈唐承認他在這件事情上處理的方法確實不對，因為不知三爺爺，就連阿生都說過他當初處理此事的時候十分的不妥。
129情深不壽
“時遇是個聰明的孩子，今天我也勸解過他，給他一些時間，他會想通的。”
沈唐自然不奇怪三爺爺是如何知道時遇的心思的，畢竟他三爺爺是過來人，這些年他經歷過的那些事，讓他想來都覺得沈重。
“療傷的事情就交給時間吧，他以後會遇見對的人，會慢慢淡忘如今的失意。”
“三爺爺，您……”
“哎，人老了，就特別喜歡想從前，從前啊……”沈老說著便轉身離開，沈唐有些不忍的看向他有些傴僂，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而爺爺，則在他心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情之一字，遇到對的人便成就了幸福，暖入心扉。
若是遇到錯的人，便傷人傷己。
好在他遇見了對的人，兩情相悅的他們，只想會相伴一生。
沈老離開之後，周瑾便找來了，她十分直接的問，“你和時遇，到底發生了什麽？”
“時遇長大了，叛逆期反應也大，不過，這些事情我會處理好的，您別擔心。”
沈唐這牽強的解釋，自己根本就不信，時遇那樣子那裏是叛逆期的樣子，但她沒有戳破，只是輕聲嗯了一聲，“嗯。”
“對了，這段時間你身體也恢覆得差不多了，我也是時候該回去了。”周瑾提出了回去。
“這段時間辛苦母親了。”
周瑾悠悠的嘆了口氣，“你非得跟我這麽見外嗎？”
她自知沈唐在身邊教養的少，現在倆人的關系比從前好了許多，她也不奢求他像沈亦一樣跟她親昵，但相較之下，失落再所難免。
沈唐還未說話，周瑾便說，“是我心急了，你好好養傷，我明日一早邊走，我讓詹姆斯留下照顧你。”
“不用了，有阿生和小亦在，就可以了。”沈唐拒絕了讓詹姆斯留下來。
周瑾點點頭，“你得空多回來陪陪你三爺爺，他身邊沒個說話的人，也是寂寞。”
“我會的。”沈唐答應。
“阿生呢？”她問。
“陪三爺爺下棋去了吧。”
提及此，沈唐臉上的失落掩都掩不住，三爺爺這段時間老是跟他搶阿生，一個不註意就被三爺爺拉走，今天下棋，明天寫字，後天畫畫喝茶聊天，弄得他都沒怎麽和阿生單獨相處了。
周瑾見著兒子臉上的笑，心中喟嘆，葉生看著不多言不多語的，心思倒是機靈，曉得跟她曉之以理，也曉得哄三叔開心。
有句話，葉生沒說錯，當母親的，哪裏會不希望孩子幸福？
她想孩子都幸福，所以她妥協了，也想通了，既然是他們過日子，她看不看得上也不重要，孩子開心就好。
沈唐不笨，自然曉得周瑾這段時間的改變，他看向周瑾的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感激，“謝謝您肯接受阿生。”
周瑾見此，微微笑了笑，“你說得對，你喜歡的，適合你的，才是最好的，是我想法偏激了。”
周瑾明白，母子之間多年的隔閡在這段時日中也緩和了許多，也明白她是找錯了關心他的方法，所以，她在慢慢的挽回，慢慢的改變。
顯然她的改變已經讓她有所收獲了。
第二天，周瑾帶來的人都打包好行李，準備出發，臨走時，她看向葉生，“阿生，你過來，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哪知話音剛落，沈唐便上前來擋在葉生前面。
周瑾覺得有些頭疼，“就說幾句話而已，用得著這麽如臨大敵麽？”
一邊的沈老呵呵笑，“是呀，你這也太緊張了。”
葉生拍了拍沈唐的後背，“別鬧。”
最終，周瑾單獨跟葉生說上話了。
“不得不說，你很聰明。”
“謝謝，您也很聰明，你看，我們並沒有任何的沖突與矛盾，更談不上什麽深仇大恨，所以，握手言和其實也不難，反正我們目的都一致，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周瑾笑了，據她所知，從來都是沈唐照顧他的，倒也難為他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慚的保證。
“其實，我對你本身沒有什麽意見，只是我對葉家的人……”她頓了頓，並沒有說完，繼而話鋒一轉，“算了，之前的事情，是我態度不太友好，臨走之前跟你說聲抱歉。”
葉生心中有些惶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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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生緩步走近，“伯母。”
周瑾聞言並未回頭。
葉生走到她身側坐下，“伯母可否告知，您對我有何不滿？”
一夜過去，周瑾也恢覆了那個冷靜端莊的沈夫人，她側眼看了葉生一眼，“你沒有家世，沒有背景，沒有財富，更沒有人脈，除去你這張還算能入眼的臉蛋之外，一無所有，你怎麽就覺得你能配上沈唐？”
“就算你是葉家收養的孩子，但你從始至終都只是個養子而已，現在葉家那幾位能為你出頭不過是老爺子還健在罷了，倘若，有一天他不在了呢？你又靠誰？”
葉生頓了頓，確認她再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他這才緩緩道，“所以，您覺得沈唐缺的是什麽？家世？背景？人脈還是財富？”
周瑾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沒有說話。
“不，他需要的不是這些，他需要的是一個知冷知熱，且能與他陪伴終身的人。”葉生頓了頓，緩緩的道，“而我，就是這個人。”
周瑾聽到這，才緩緩的笑了，“知冷知熱？你確定你沒說錯？”
只是那笑容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據我所知，你們在一起時間不長，但所有的家務都是他做的。”
葉生神色未變，依舊不卑不亢的說，“我可以學。”
周瑾眸色深深的看了葉生一眼，沒有說話。
葉生頓了頓又道，“我愛他，我會給他幸福，而我相信，您也一樣，總歸是希望他幸福的，所以，我希望，您能給我們一個機會。我不希望他左右為難，同理，我想您也不希望讓他夾在我們中間左右為難吧。”
周瑾不再說話。
“您考慮考慮，我先回去了。”葉生站起身來，微微欠身，然後轉身離開了。
周瑾默然瞧著葉生的背影，心中異常的覆雜，葉生說的沒錯，她確實不想看見沈唐左右為難。
周瑾在原地坐了許久，也想了許久，直到沈唐尋來。
“母親。”
周瑾聽到聲音，側了側頭，“坐。”
沈唐並沒有坐下，他朝著周瑾微微躬身，“對不起。”
周瑾見到沈唐的舉動，心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嘆了口氣，“你坐下吧……”
“母親，對不起，昨天，是我沖動了。”
“我只是沒想到，你和你弟弟竟是這樣看我的，沈唐，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沈唐再次道歉，“對不起。”
周瑾沈默了半響，突然問，“你當真那麽喜歡他？”
沈唐默然的點頭。
周瑾揚了揚唇角，“喜歡到非他不可？”
“母親，我對他是認真的，他是我想相伴一生的人，我不想因為錯過。”沈唐的語氣很認真。
“我明白了。”
不遠處，用人緩步走近，恭敬的道，“夫人，早飯好了。”
“嗯。”
用人離開後，周瑾才站起身來，“走吧。”
也就是從這天開始，葉生感覺到沈唐母親對他的態度有了細微的轉變。
不止是葉生，就連沈唐也感受到他母親的改變，母子關系竟比以前好了許多。
周瑾的心結放下了，沈家也顯得格外的和諧。
沈老是個閑不住的老爺子，平常就喜歡喝喝茶，下下棋，這不，葉生剛睡下不久，便聽見沈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阿生。”
“阿生。”
沈老這一聲，不止將葉生叫醒了，連沈唐也睜開了眼。
葉生揭開薄被，坐起身，“別動，你繼續睡。”
“這個三爺爺，怎麽老是找你？”
“三爺爺是個閑不住的，可能找我下棋吧。”
“說起來我都不知道，你還會下棋，你是怎麽讓他知道你會下棋的？”
“我在手機上跟人下著玩，無意中被三爺爺看見了，於是……”
沈唐微微嘆了口氣，“哎。”
“別唉聲嘆氣了，容易老，你繼續休息，我出去看看。”
葉生剛站好，門外沈老的聲音再次傳來，“阿生？”
“來了。”
葉生快速穿好鞋子，這才打開房門，然後走了出去。
葉生剛出門，便聽見了用人的聲音，“老太爺，後院的筆墨紙硯已經備好了。”
“知道了。 ”沈老一轉頭，便看見正在關門的葉生，沈老呵呵一笑，“可算出來了，走走走，跟我去後院。”
葉生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沈老拉著去了後院。
通過了七彎八拐的走廊，便來到了沈老口中的後院。
後院綠植頗多，宅子的外圍是一片完整的圍墻，望眼看去，圍墻頂端鑲嵌的黛瓦與老宅房頂的一致，圍墻有接近接近兩米的高度，擡眼一看，只能看見遠處的山景，外邊的近景幾乎全被遮擋住了。
院子裏有一塊不小的池子，池子上方有曲折的回廊通向池中央的四角涼亭，涼亭四周皆有坐凳石桌和欄桿，有細細的水竹生長在池邊，一塊塊同樣大小的石板嵌在地上，石板與石板只見的空隙裏還有嫩綠的草映襯著，看起來別有一番韻味。
葉生還是第一次來後院，這一見便十分的喜歡。
沈老自然看得出葉生的滿意，他笑了笑，“還可以吧。”
葉生不加掩飾的讚賞，“豈止是可以，兼職就是壯觀。”
“哈哈，這宅子可是經過沈家數百年的傳承，這宅子裏的大部分都沒有動過，但有的當家家主會在原來的基礎上擴建，漸漸的，這沈宅便越來越大，你瞧瞧，我們這才二十多個人，這宅子裏卻有好幾百間的房子，現如今這沈宅的面積，可謂是咱渝北的第一宅院。”
“再者就是這後院，這院子啊，還是我父親督促修建的呢，之前的每一代繼承人都愛擴建院落，唯獨我的父親喜歡這山山水水，於是便話重金尋來了匠人，將這後院擴大至此，你瞧，這些啊，都是我父親的手筆。”沈老提起自己的父親時，臉上的驕傲不言而喻，說這是院子，還不如說它是沈家的後花園。
葉生本就喜歡古色古香的建築，因此，不免多打量了一番。
“來來來，今天咱們換個玩法。”沈老擼起袖子，指了指正有人在樹下擺弄的文房四寶。
“今天不下棋？”
“天天下棋喝茶就沒意思了，咱今天文雅一點，寫字畫畫，怎麽樣？”
“可以。”葉生點頭。
126【前途無量】
沈老沾染了筆墨，便俯身在宣紙上大肆的塗抹，幾筆下去，連葉生都沒看出什麽章法，心道，老爺子這是亂抹來著？
然而片刻後，他便收起了這份心思，沈老這哪裏是亂抹，這筆法分明很是嫻熟與老練，只是他從未接觸過這樣的畫法，一時間不竟看呆了眼。
沈老以濃墨淡墨之別，構造了一副極簡卻韻味十足的水墨畫，葉生看的十分的佩服，“三爺爺，您這一手的水墨畫可謂是爐火純青啊，佩服。”
“厲害。”葉生毫不吝嗇誇讚。
“怎麽樣？你有沒有興趣比劃兩筆啊？”
葉生實在不敢在行家面前班門弄斧，“我，不太敢在您面前獻醜。”
“喲，聽這意思，你會兩手？”
“我，是美院的學生。”
“美院？現在的年輕人，可鮮少有靜得下心來學畫畫的啊，你很不錯啊。”沈老在知道葉生是美院的學生之後，他笑的眼睛都瞇成縫了。
“你學的哪個專業啊？國畫嗎？”
葉生坦白道，“油畫專業，不過，國畫跟書法都會一點。”
沈老丟下筆，十分期待的看著葉生，“來來來，露兩手。”
葉生面露難色，“這，還是不要了吧。”
“怕什麽，又沒外人。”沈老一把將他的畫抽開，重新鋪了一張宣紙，“來來來。”
葉生見推脫不掉，便只得拿起筆，然後低頭在宣紙上開始揮灑，葉生畫的是一副荷花，先勾出荷葉的根莖以及葉蓋上的筋脈，再後以筆側淡墨從葉蓋內側往外側暈染開來，寥寥數筆，一朵荷葉便赫然顯於紙上。
沈老在看見葉生下筆的那一刻便曉得，葉生定不似他說的那般謙虛，他的手很穩，就算在描繪根莖時，手都沒有抖動一分。
在沈老岔開思緒的時候，葉生緊接著三兩筆便畫出了荷尖葉，而後，一瓣瓣荷花也漸漸出自筆下，妙筆生花，果真如此。
沈老禁不住讚嘆，“妙啊，這荷葉用側面橫掃，濃淡之間，便表現出了光影的效果，這點線面結合的恰到好處，而這荷花只勾不染，當真是一塵不染，盡顯脫俗之筆意啊。”
“不錯，很不錯啊。”
在沈老說話間，葉生也並未停下，他手輕起輕落，僅僅兩筆，一勾一點之間，一朵未盛開的花骨朵便躍然紙上。
葉生收了筆，正想放下，卻被沈老阻止了，“你這畫技都如此了得了，想必書法也不會差吧，來來來，把這款了落了。”
葉生張了張嘴，“我沒帶印章。”
“沒關系，你題個款就行，不需要印章。”沈老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葉生也沒法推諉，便只得重新沾墨下筆，約一分鐘後，葉生便直起身，將筆擱在硯臺邊沿，後退了兩步。
沈老嘖嘖稱讚，“嘖嘖嘖，不錯啊不錯，沒想到咱們小二還拐回來了一寶貝，你這年紀，這畫技，前途無量啊。”
葉生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再次退後了幾步，卻被沈老抓了個正著，“躲什麽，來來來，但凡是你在的這段日子，陪我喝茶聊天寫字畫畫，你是跑不掉了，給你點時間接受現實吧。”
他這輩子最愛喝茶看戲，閑暇時也會動手寫幾筆，畫幾筆，然而恰巧有這麽個有趣的在身邊，他越看葉生，越覺得順眼。
葉生還未來得及表態，手機便響了起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三爺爺，沈唐找我，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沈老見此也不好多留，一揮手就放他走了。
葉生快步走了幾步之後才接通電話，然後消失在了後院。
沈老卻盯著那副荷花笑的很是滿足，要知道，在這宅子裏，可沒有人陪著他寫寫畫畫的，看著看著，沈老突然覺得這畫有些眼熟，他認真的看了看落款，葉聞聲，這名字怎麽有些眼熟呢。
他想了一會兒，也沒想起來是在哪裏見過這個名字，便沒再深究。
然而當他回到書房，無意中看見了一本翻開的畫冊時，他突然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抓起那畫冊，翻了幾頁，果然就看見了葉聞聲這三個字。
當代最有天賦的年輕畫家，在美術畫刊上，這樣的評價可不低啊，難怪他之前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眼熟。
彼時他才知道，原來葉生便是如今活躍在畫壇的一代新星，沈老並未掩飾他的激動，他趕忙尋到葉生，他剛來到客廳，便看見葉生在往廚房走。
沈老直接叫住了他，“阿生，你過來。”
葉生轉身。
沈老舉著畫冊，問，“這是你？”
葉生看了看那畫冊，眨了眨眼，“什麽？”
“你是葉聞聲？”沈老指了指畫冊上的名字。
葉生這才點頭。
“深藏不露啊，你這是。”沈老的表情很是微妙，“小夥子太能裝了。”
“三爺爺，我裝什麽了？”
“得，是我一驚一乍了，不過，你這小子可以啊，年紀輕輕，造詣倒是不低。”
葉生謙遜道，“我從小就跟著名家學習，起點也比別人高些，好處自然也不少。”
沈老絲毫沒掩飾自己的讚賞，“起點高是一回事，這有沒有天賦，也是另一回事，好小子，不錯不錯。
沈老連連番的誇讚讓葉生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沈唐要喝水，我是出來給他倒水的。”
“那不有用人嗎？”沈老說完才點頭，“哦哦哦，懂了懂了，我就不打擾你們年輕人卿卿我我了，我走了，走了。”
葉生看著沈老離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他這是懂什麽了？
什麽卿卿我我？
真的就只是沈唐想喝水，他出來倒水而已……
經過此次事件，葉生被沈老纏的都快欲哭無淚，他早上睡懶覺時，沈老在門外敲門，中午午休時，沈老既然在門外堅持不懈的敲門。
他就疑惑了，這老爺子都快百歲了，怎麽這性子還這麽活躍呢？
一點也不沈著穩重，反而跟個小孩子似得，老頑童這三個字用來形容他最適合不過了。
雖然每天被沈老不怨其煩的折騰著，但沈唐母親對他的態度也漸漸軟化，他能感受到，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葉生心中甚慰。
127煎熬半生
在葉生和詹姆斯的精心照顧下，沈唐的身體恢覆得很好，轉眼，便到了九月初。沈老依舊喜歡拉著葉生下棋喝茶，惹得沈唐極度的不滿，但礙於對方的輩分擡高，沈唐只得強忍著。
每每晚上抱著葉生不撒手，葉生被沈唐幼稚行為鬧的哭笑不得。
九月正值開學季，眼看著時遇要去學校報到，沈老這才找上時遇，“時遇，你跟我來一下。”
時遇跟上沈老的腳步，心中卻在思量，太爺爺找他是做什麽，因為他們平常基本沒什麽交集，但看太爺爺這樣子，似乎有什麽 話想要單獨跟他說。
沈老將時遇帶到了書房，在時遇進來之後，他還特意去將門關上，隨後才轉身，隨意指了指，“你坐。”
“太爺爺，您找我有什麽事情。”
沈老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時遇，你放棄吧。”
還沒等到時遇有所反應，沈老繼續道，“你也不用害怕，我不會告訴別人。”時遇突然楞住了，他看著沈老，眼神充滿了莫名，“太爺爺，您在說什麽？”
“還跟我裝？”沈老曉得時遇這防備心也太強了，也沒準備拐彎抹角，直接單刀直入的問，“你是不是對你父親動了心思？”
沈老這一句話，像是一記驚雷劈在時遇身上一樣，他覺得自己心跳都在緩慢了好幾拍，“您，您說什麽？”
沈老曉得他的話嚇到了時遇，於是放緩了聲音，“我是過來人，自然能看出你心底的那點小心思。”
“過，過來人？”時遇重覆沈老的話，心中卻在暗自吃驚，他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怎會讓人看了出來？
“都說了，讓你別害怕，你看你。”沈老笑的慈祥，“我單獨將你叫來，便是我們的對話不宜讓第三個人知曉，所以，你也不需要擔心我會將這事告訴別人。”
時遇看向他的眼神也顯得十分的覆雜，同時得到了保證，也略顯安心了一些。
“知道我為何這一輩子孑然一身嗎？”
時遇自是不知，他搖了搖頭。
“想來你也聽說過那些傳言吧。”
時遇點頭，“恩。”他倒是有聽到過關於太爺爺的傳言，說太爺爺一輩子未婚，是為了一個女人。
“其實，世上的事情，大多都是無風不起浪，我確實是為了一個人單身至今，只不過，那人並非女子罷了。”
時遇驚訝的看向沈老，“您……”
時遇雖然面上驚訝，心下有了諸多猜測。
沈老點頭，“是的，他是個男人。”
時遇緊張的抿了抿唇，不知該做何反應。
沈老慢悠悠的道，“當年我也和現在的你一樣，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我們的身份註定了這份感情不會有任何結果，我親眼看著他成家，看著他生兒育女，看著他的後輩一代代延續。”
“我知道那種求而不得的苦，現在所有的不甘，不舍，總有一天會因為時間而變淡，你還小，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轍。”沈老說這番話的神情有些說不出的落寞。
時遇突然有些同情眼前這個快要百歲的老人。
他驚訝與對方居然有過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在那些年代，他能固守己見，他愛一個人，也能為他一輩子不婚，這無疑是驚人之舉。
“現在年代不一樣了，這條路雖不好走，但走的人多了，卻也不似我們那時候畏懼人言，你們是生在一個好的時代，有足夠的自主選擇權。倘若沒有阿生，我也不會勸你放棄，我知道放棄二字對你而言，十分的殘酷。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定然不會辜負阿生，如此一來，受傷的必然還是你。”
“你早些放棄，對你，對他，都好。”
時遇突然問，“太爺爺，那您後悔了嗎？”
沈老突然沈默了。
時遇又問，“那您又為何堅持了這麽多年？”
沈老苦笑，“只怪我當初不夠果斷，當年若有一個人這樣勸我，也許，我就不會一意孤行，不會將滿腔的愛念都給了一個註定不能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能說說你們的故事嗎？”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沈老說。
“你可以慢慢說，我想聽。”時遇想知道，他是如何熬過這漫長的歲月的。
“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那時候的我很皮，在家裏老挨揍，他呢，則次次都護著我，因為他乖巧聽話讀書又好，大人們啊，都不舍不得多說他，於是，我啊，每次都……”
沈老捧著茶杯，雙眼放空，張嘴便說起了多年前的過往，那些往事似乎早已印在他的骨子裏，甚至不用細想，便能張口就來。
時遇聽的很認真，他從三爺爺的話語中不難聽出他對那人的愛，只是，再怎麽深愛又如何？
如今還不是天人永隔，而三爺爺似乎至今還對其念念不忘。
時遇心中如是想著，情緒也有些低落，“那，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知道，但那個年代，長子都身負著傳宗接代的責任，當時我就想著，我只要陪著他，一輩子也不錯。可是我錯了，我低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在他新婚的當晚，我……”
沈老說著這裏，心裏似乎備受煎熬，他回過神來，喝了一口手中捧了許久的茶水，而後才緩緩道，“我做了一件事，這件事導致他在餘後這些年幾乎跟我形同陌路。”
至於是什麽事情，沈老並未明說，時遇也暗自猜測，太爺爺是否動了跟他一樣的心思？
時遇不動聲色的問，“那後來呢？”
“後來，他兒孫滿堂，我孑然一身。”
沈老看向時遇，“時遇，有的時候人最要學會的就是放棄，在明知不可能的情況下，放棄才是最好的選擇，放棄並不代表結束，反而會是新的開始。”
“可您，不也一輩子都沒放棄嗎？”
“我太過執著，所以一生都未學會放棄，以至於這一生，皆在絕望痛苦中煎熬，而你，你還小，我希望你能放下這段感情，希望你早日學會放棄，早日迎接新的開始。”
時遇陷入了沈思，沈老也不再多說，兩人就這麽安靜的在書房裏呆了很久。
128好自為之
許久之後，沈老才開口，“你也要開學了吧。”
時遇雖然不解沈老為何這般問，但他依舊老實的點頭，“是的。”
“軍校是個好地方，不僅可以磨練你的意志，還能鍛煉你的身體，身體累了，腦子便不會想那麽多，你到了學校之後，好好學。”
“他讓我去當兵。”時遇低著頭說。
“當兵？你不是考上大學了嗎？”
“他說先去學校辦休學，保留學籍，等到退伍之後再繼續讀。”
“這樣也好，時遇啊，你這個孩子心思太重，這樣不好，年輕人要有年輕人的樣子，朝氣一點。”
“恩。”時遇情緒不高，也沒有想要多說話的意思。
沈老自然曉得他心裏裝著事，也沒在多說，擺了擺手，“行了，你回去吧。”
時遇起身，默不作聲的離開了。
時遇剛下了樓，沈唐剛巧從屋外走進來，只是一眼，沈唐便挪開了視線。
時遇見此，心中微苦，他來了沈宅快兩個月了，沈唐從未和他說過一句話，就連眼神都不屑多給一分。
時遇突然想到，太爺爺之前沒有說
完的那件事，莫非是……所以他們才形同陌路，如同現在的他們一般。
時遇越想，心中越是苦澀，他突然擡眼看向沈唐，“父親。”
沈唐駐足，並未看他。
“我明天要去學校報到了。”
沈唐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靜靜的站在原地。
“父親。”時遇說，“對不起。”
沈唐依然沒有動作，時遇快步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父親，你擡眼看著我。”
沈唐當真擡起眼看向時遇，此番他眼中根本沒了以往的溫柔，有的只是冷淡。
時遇看到他的眼神，突然覺得心裏有些疼，難道，他真的不會原諒自己了嗎？
時遇鼓足勇氣問，“我要走了，你不跟我說點什麽嗎？”
沈唐眼神淡漠，“沈時遇，你後悔嗎？”
“我 ……”時遇不知如何回答。
“你走吧。”沈唐說。
時遇震驚的看向沈唐，“你，你要趕我走？”
沈唐神色未變，“生活費我會按時打到你的卡上，你畢業之後，我將不會再給你一分錢。”
時遇楞住了，他沒想到沈唐如此決絕，他有些不安的問，“你，是要和我斷絕關系？”
“你，好自為之吧。”沈唐說完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沈唐剛轉身時，便看見了周瑾站在不遠處，母子對視一眼，然後沈唐自顧自的離開了，一點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時遇卻楞在了原地，出事之後，小叔來尋他的時候就說過，以父親的性子，會和他恩斷義絕，他雖然早就想過最壞的打算，他原以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的，在沈宅這些日子，他每每都在提心吊膽，生怕父親主動開口便是和他斷了關系，而這一刻，終究是來了。
而當真到了這一刻，他卻覺得有些接受不了。
周瑾上前幾步，走到時遇面前，她眼中也有些驚訝，要知道，沈唐對時遇可謂是有求必應，今天是怎麽了？
不對，應該是這段時間，他們怎麽了？
這段時間以來，兩人的疏離眾人都看在眼裏，她沒開口問是因為不想將才恢覆的母子關系鬧僵，但今天卻恰巧撞見了兩人的對話。
看起來，時遇是做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事了？
周瑾上前詢問，“時遇，你做了事情什麽惹你父親生氣了？”
“沒什麽。”時遇的反應很是冷淡。
“當真沒什麽？他可很少發脾氣的，聽他這意思，好似要跟你斷了關系，這會沒事？”
“不關您的事。”時遇擡眼神色淡漠的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蹙眉，“當長輩的還問你不得了？”
時遇突然笑了，笑容諷刺無比，“奶奶，哦，不，沈夫人，現在您兒子要和我劃清界限，那麽，我便不再是你兒子的養子了，自然也不需要再叫您奶奶了。”
“你！”沈她氣急。
“您別生氣，您不喜歡我，我知道，您也別以為我當年小，便不記事，我當年是如何嫌棄我的，我記得一清二楚，既然咱們倆倆相厭，何必要湊在一起呢。您這次讓我回沈宅，本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時遇還小的時候，父親忙於學業，並未照顧他，而是將他留在沈家，由他這個名義上的奶奶撫養。
那時，他雖小，卻還記得，她每每看向他時眼中的不喜，在沈家，除了不差吃穿，便沒有任何的人陪他說話，那種孤獨一直讓他十分的無助，直到父親畢業將他帶回國，他才第一次體會到被關心照顧的感覺。
也是因此，他開始陷入無望的深淵。
“沈時遇，你……”
時遇開口打斷了她的話，“沈夫人，不用您攆，我這就搬走。”時遇說完，便在轉身離開了。
她驚訝的想，原來他都還記得，那麽小的孩子，他怎會記得的！
她是一直都不喜歡時遇的存在，但他得到了沈唐的承認，那麽，他沈時遇就是沈家的孩子，雖然她不喜歡他，但自認也從未虧待過他，他怎得如此……
她還沒想白，時遇便提溜著箱子，當著她的面離開了沈宅。
待到沈老知曉時遇離開時，已經是半小時後 。
沈老來到時遇的房間，看見了時遇在書桌上留下的銀行卡和一封信，他打開粗略的看了看，這才曉得，就在方才發生了什麽。
沈老拿著銀行卡和書信敲響了沈唐的房門。
“這是時遇留給你的。”沈老將書信和銀行卡交給沈唐。
沈唐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三爺爺，您是不是覺得我狠心。”
“不，你做得對，這種事情就是要狠下心，當斷則斷，對你和他都好。”
“情愛這東西，也並非一日兩日的積累，我想，事情發展至今，你有很大一部分責任，當你察覺他的心意之後，既然不準備接受，那就必須快刀斬亂麻，幹脆直接的拒絕，而不是一心怕傷了他，一直拖到現在，傷人傷己。”
“是。”沈唐承認他在這件事情上處理的方法確實不對，因為不知三爺爺，就連阿生都說過他當初處理此事的時候十分的不妥。
129情深不壽
“時遇是個聰明的孩子，今天我也勸解過他，給他一些時間，他會想通的。”
沈唐自然不奇怪三爺爺是如何知道時遇的心思的，畢竟他三爺爺是過來人，這些年他經歷過的那些事，讓他想來都覺得沈重。
“療傷的事情就交給時間吧，他以後會遇見對的人，會慢慢淡忘如今的失意。”
“三爺爺，您……”
“哎，人老了，就特別喜歡想從前，從前啊……”沈老說著便轉身離開，沈唐有些不忍的看向他有些傴僂，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而爺爺，則在他心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情之一字，遇到對的人便成就了幸福，暖入心扉。
若是遇到錯的人，便傷人傷己。
好在他遇見了對的人，兩情相悅的他們，只想會相伴一生。
沈老離開之後，周瑾便找來了，她十分直接的問，“你和時遇，到底發生了什麽？”
“時遇長大了，叛逆期反應也大，不過，這些事情我會處理好的，您別擔心。”
沈唐這牽強的解釋，自己根本就不信，時遇那樣子那裏是叛逆期的樣子，但她沒有戳破，只是輕聲嗯了一聲，“嗯。”
“對了，這段時間你身體也恢覆得差不多了，我也是時候該回去了。”周瑾提出了回去。
“這段時間辛苦母親了。”
周瑾悠悠的嘆了口氣，“你非得跟我這麽見外嗎？”
她自知沈唐在身邊教養的少，現在倆人的關系比從前好了許多，她也不奢求他像沈亦一樣跟她親昵，但相較之下，失落再所難免。
沈唐還未說話，周瑾便說，“是我心急了，你好好養傷，我明日一早邊走，我讓詹姆斯留下照顧你。”
“不用了，有阿生和小亦在，就可以了。”沈唐拒絕了讓詹姆斯留下來。
周瑾點點頭，“你得空多回來陪陪你三爺爺，他身邊沒個說話的人，也是寂寞。”
“我會的。”沈唐答應。
“阿生呢？”她問。
“陪三爺爺下棋去了吧。”
提及此，沈唐臉上的失落掩都掩不住，三爺爺這段時間老是跟他搶阿生，一個不註意就被三爺爺拉走，今天下棋，明天寫字，後天畫畫喝茶聊天，弄得他都沒怎麽和阿生單獨相處了。
周瑾見著兒子臉上的笑，心中喟嘆，葉生看著不多言不多語的，心思倒是機靈，曉得跟她曉之以理，也曉得哄三叔開心。
有句話，葉生沒說錯，當母親的，哪裏會不希望孩子幸福？
她想孩子都幸福，所以她妥協了，也想通了，既然是他們過日子，她看不看得上也不重要，孩子開心就好。
沈唐不笨，自然曉得周瑾這段時間的改變，他看向周瑾的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感激，“謝謝您肯接受阿生。”
周瑾見此，微微笑了笑，“你說得對，你喜歡的，適合你的，才是最好的，是我想法偏激了。”
周瑾明白，母子之間多年的隔閡在這段時日中也緩和了許多，也明白她是找錯了關心他的方法，所以，她在慢慢的挽回，慢慢的改變。
顯然她的改變已經讓她有所收獲了。
第二天，周瑾帶來的人都打包好行李，準備出發，臨走時，她看向葉生，“阿生，你過來，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哪知話音剛落，沈唐便上前來擋在葉生前面。
周瑾覺得有些頭疼，“就說幾句話而已，用得著這麽如臨大敵麽？”
一邊的沈老呵呵笑，“是呀，你這也太緊張了。”
葉生拍了拍沈唐的後背，“別鬧。”
最終，周瑾單獨跟葉生說上話了。
“不得不說，你很聰明。”
“謝謝，您也很聰明，你看，我們並沒有任何的沖突與矛盾，更談不上什麽深仇大恨，所以，握手言和其實也不難，反正我們目的都一致，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周瑾笑了，據她所知，從來都是沈唐照顧他的，倒也難為他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慚的保證。
“其實，我對你本身沒有什麽意見，只是我對葉家的人……”她頓了頓，並沒有說完，繼而話鋒一轉，“算了，之前的事情，是我態度不太友好，臨走之前跟你說聲抱歉。”
葉生心中有些惶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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