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9-5 “你什麽都

關燈
第36章 9-5 “你什麽都

“我們為二位今日的晚餐準備了配套的佐餐酒, 但如果兩位有特定需求,或者有任何想嘗試的方向,我都可以推薦既滿足您需求、又適合菜色的品類。 ”

阿利雅聞言, 給多裏安一個詢問的眼神。

他對侍酒師禮貌地笑笑:“我相信專業人士的判斷。”

“夏琳推薦的酒水從來不會出錯。我之前請你們留的那瓶黑皮諾……”

“今晚的主菜就是為了您這瓶特意搭配的。那麽, 如果二位暫時沒有別的需要了, 過一會兒我們就先上開胃菜和香檳。”

侍酒師微欠身,離開時輕輕闔上房門。品酒室內頓時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獨處時間, 卻完全沒有阿利雅預想中的親密氣氛。

多裏安坐在桌子對側,手指撚著高腳杯頸, 一下下地轉著,視線雖然朝著她,卻好像穿過她, 落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難得在她面前這麽心不在焉。

“這間房間的設計很有趣, 不是嗎?”她打破沈默,向著身側頂天立地的玻璃窗外示意。

多裏安的目光回到她的臉上, 配合地轉向窗外。

這裏原本是酒莊地窖上方的夾層,但如今改造為特別品酒室, 僅對少量賓客開放。朝外的那側墻幾乎全部打通為落地窗, 客人可以邊品酒就餐,邊俯瞰酒窖中那一個個巨大的橡木桶, 又不會受地下室的溫度和氣味影響。

“你經常來這裏?”多裏安問。

“承接酒莊改造的設計團隊和負責博蒙特修繕工程的經常合作, 一來二去, 我和這裏的主人就熟了。再加上車程就三十分鐘,如果有重要的晚餐或者朋友來玩, 我都會帶他們來這裏。當然,我不會為他們開陳年窖藏。”

多裏安噙著一絲笑,饒有興致地追問:“朋友?比如凱蒂她們?還有朱爾?”

阿利雅怔了怔:“不, 朱爾不喝酒,一滴都不沾的那種。讓他來這裏只會讓酒莊主人尷尬,也容易掃興。”

“原來如此。”多裏安沒看她,從小籃子裏拿了個小面包卷。

他對吃掉面包毫無興趣,純粹是給雙手找點事做:他耐心地把面包一塊塊地掰小揉碎,像在批量制造給小動物的餌食。

阿利雅看了他片刻,終於忍不住指出:“今天你話很少。”

“有嗎?”他擡了一下眉毛。

“下午的拍攝還順利嗎?”

《Etoile》的封面拍了一整天,阿利雅怕待得太久顯得可疑,只在上午遠遠圍觀了一兩個小時。

多裏安的回答仍舊簡潔卻也空洞:“挺好的,沒出什麽問題。”

阿利雅抿唇,才要說話,房門輕輕叩響,上開胃小菜的時候到了。第一道菜是精致清爽的青瓜冷湯,佐以同樣輕盈的幹型氣泡酒。

“那麽,為順利收工幹杯。”等侍酒師和侍者離開,阿利雅重啟對話。

多裏安和她碰了碰香檳,也低聲說了什麽,但具體詞句被碰杯的聲音蓋過去,她沒能聽清。

“對了,我下個月的行程定好了,”阿利雅挑了個多裏安應當感興趣的話題,“你在紐約市內那幾天,我也待在曼島。我在近郊租了個房子,我們可以在那裏不受打擾地休息幾天。之後你到洛杉磯宣傳的時候,我只需要去股東大會露個臉,其他時間都可以配合著你安排。”

這本應是多裏安想要的結果,他的反應卻相當平淡。

他認真地註視她好半晌,突然問:“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我不希望你是覺得為了我必須那麽做,才勉強同意。”

阿利雅擱下湯勺:“為什麽這麽問?”

“我們之間還有很多沒講清楚的事,不需要再新添一樁。”

多裏安看她的眼神、他有未盡之意的話語都像留出後半的填空字謎,對阿利雅發出邀請。

她自知對他尚未坦白許多事。好笑的是,這種時候她煩惱的居然是不知道他期望她吐露的是其中哪一件。

多裏安這樣迂回試探的態度也讓她有些煩躁。從博蒙特來這裏的路上他就明顯有些不高興,但又壓著不說清楚原因。

“我不會勉強自己。”才開口阿利雅就有些懊悔。她沒能完全藏住情緒,措辭有些冷硬。

多裏安垂眸笑了笑:“那就好。”

那之後兩人的對話斷斷續續地推進,表面上沒真正冷場,但每個話題都只淺淺劃過冰面。侍者進來換盤上下一道菜、侍酒師講解搭配的酒水時,突如其來的沈默就會降臨。

阿利雅的忍耐限度在上完主菜後見底。

無論是特意為今晚開的十年特級園黑皮諾,還是兼顧美味和卡路裏的慢烤珍珠雞胸,多裏安都興趣寥寥,沒怎麽動。

本該以輕盈細膩見長的黑皮諾酒喝進阿利雅嘴裏,竟然也只嘗得出單寧的澀味。高腳杯落回桌面,發出輕卻不容忽視的一聲咚。

“如果你太累了,我們可以現在就回去。”她沒什麽起伏地說。

“那樣對廚房裏的所有人都不太禮貌。”

多裏安頓了頓。

“沒有什麽比用心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更悲傷的事了。”

話中似乎意有所指。

阿利雅僵硬地挺直了脊背。她等了片刻,沒有等來更多說明。她扯了扯嘴角,拿過手包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間。”



回博蒙特的半小時車程是漫長七道式晚餐的延續。足夠充滿一整個品酒室的緊繃氣氛硬塞進轎車內,只讓後排冷冰冰的寂靜更加刺耳。

汽車走的工作人員專用道路,在客舍後門附近停下。

“我們在車裏再講幾句,你先去休息吧。晚安。”

司機關閉引擎後離開,阿利雅等到確認他走遠了,目不斜視地開口:“如果我有哪裏讓你不高興了,你可以直接說出來。”

多裏安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你真的不知道我在煩心什麽?”

“很遺憾,我不會心靈感應。”她用同樣帶著嘲弄意味的語調回敬。

“所以,你完全沒有想過朱爾·哈特曼和你的關系會讓我不舒服?”

阿利雅謔地側眸,氣得笑出聲:“朱爾?!所以你今天一整天就是因為——”

多裏安平淡卻也強硬地搶過話頭:“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你確實在無理取鬧。”

“是嗎?”

“夠了!”阿利雅發出的聲音異常尖銳,她也嚇了一跳。

她匆忙朝後視鏡裏張望了一眼,確認沒有人因為她這句低吼過來。多裏安見狀扯了扯嘴角。但她恰好深深垂頭吸了口長氣,沒看到他這一刻的表情。

“我不敢相信我竟然要對你解釋這些……我和朱爾之間什麽都沒有。他是我認識很多年的朋友、也是現在的同事,僅此而已,沒有更多,也不會有更多。”

“你漏了一個頭銜,他也是和你一起參加社交新秀舞會的男伴。”

阿利雅啞然瞪視多裏安好幾秒。

“舞會,”她困惑地低語,隨後猛地想起來,“你說的該不會是ENX前幾天的那篇報道?上帝,別告訴我你把那種東西當真了……”

她越說越惱火:“你懷疑我對你不忠?就因為八卦記者捕風捉影的編造,是這個意思嗎?”

多裏安搖了搖頭:“我不在質疑你不忠。”

“那麽你在因為朱爾生什麽氣?”

沒得到應答,阿利雅一連追加三個問題:“那麽是什麽?就因為我們重新開始,我就不能有異性朋友?那我是不是也該禁止你和伊娃來往?是不是該擔心你每一個合作對象和你會不會因戲生情?”

她嗤笑了聲,搖頭。

“那沒完沒了,我不至於那麽做。”

‘我不至於’裏透出高姿態刺中了多裏安,他挖苦地反問:“這種時候,我是不是該感謝你那麽信任我?”

阿利雅氣急,猛地打開車門:“假如你就是想和我吵架,好,那就到外面吵個痛快!”

她完全憑的一股氣勢下車,忘記客舍後的道路是石子路;她的鞋跟在石塊的縫隙裏磕碰滑了一下,頓時腳下不穩。

匆忙間她一把扶住車身,及時穩住了身體。

低頭一看,多裏安已經從他所在座位那側靠過來,身體幾乎探出車外,向她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沒來得及收回去。

他這不假思索的反應讓她眼睛裏泛起酸脹的熱意。

阿利雅搭在車身的五指緊握成拳。她對抗著那股讓身體發抖的激烈情緒,嗓音有些變調,像是要嗆住了:“你到底對我哪裏不滿意,幹脆全說出來。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又怎麽辜負你了?”

這是一個星辰稀疏的多雲之夜,月亮也遠遠地藏進重重帷幕後。客舍裏沒有窗戶亮著,多裏安的神色掩藏在黑夜裏,只有迎著她擡起的眼睛依稀閃動著,帶著欲言又止的痛楚。

已近午夜,不知疲倦的蟋蟀也放緩了節奏,無言的寂靜在這些秋日音樂家的一聲聲吟唱中拉長,再拉長。而後,環合城堡的林地裏猛地傳來短促的吼叫,不知是麅還是狐貍,又或是別的野獸。黑暗深處,貓頭鷹跟著連聲嘯叫,驚起數只夜鳥。

但不過數秒,一切又安靜下來,只有蟋蟀仍在守著節律低鳴。

“你什麽都沒做。”

多裏安輕聲說。

阿利雅困惑、甚至可以說是茫然地盯著他。

“你什麽都不做,那就是問題的根源。”

多裏安溫柔而慘然地笑起來,有那麽一瞬,他看上去幾乎像是完全諒解了她、對刺痛他的那一切毫不在意。

“阿利雅,還是說,你其實更喜歡親近的人叫你利利?阿利雅,你和朱爾在一起的樣子讓我意識到,即便過了那麽久,我對你來說,仍然是個外人。”

阿利雅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但那是一個確鑿無疑的問句,追問他那麽認定的憑據。

多裏安不再笑了。或許該說不愧是專業人士,哪怕他的語聲壓得再低,吐字仍然極度清晰,每個詞語都準確無誤地抵達阿利雅那裏。

“比如,你從來沒和我說過你弟弟和妹妹的事。”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