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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6-1 “但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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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6-1 “但我願意

只是這麽一句話, 就讓她想要顫抖。

她沒有辦法不受他吸引,阿利雅有一點挫敗地想。

多裏安闖進她人生的時機總是致命地湊巧。

五年前,她才下定決心制造一個充滿熾熱愛戀的夏天, 他就憑空出現。而現在, 暌違許久, 她第一次開始相信嶄新的生活等著她,他又在合適的時間點到來了。

不講道理, 也不需要理由。像甘美卻烈性的酒,明知飲下就難以保持警醒, 卻還是忍不住向又一杯伸手。

好像故意錯過他才是一種過錯。

所以,她希望他來嗎?

“當然想,但——”

阿利雅的話語被多裏安利落截斷:“你給了我肯定的答案, 那就夠了。至於其他的, 可以等我到了再談。”

“但是……”阿利雅垂死掙紮著。

思考仿佛剝離成兩半,審慎的、遇到什麽都要踩下剎車的那部分還不願意繳械投降:直接發展為同住一棟房子, 太快了,跳過了太多步驟, 又和那時候一樣。

感情本來就沒有標準使用手冊, 哪裏來的必須遵守的既定步驟?——另一半她立刻反駁。如果坐視這個機會溜走,她能甘心、會甘心嗎?

阿利雅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於是那許多的顧慮, 她最後一個都沒能說出口。

“機票搞定了, 我得掛電話了, 別忘了把具體地址發我,”多裏安笑了笑, “那麽,之後見。”

阿利雅喃喃地應了一聲。

見面之後也可以慢慢來,她最後這麽說服自己, 哪怕對結論早有預感,論證過程同樣重要。

通話結束。

阿利雅在廚房裏團團轉地踱了好幾圈,終於有了一點實感。

再過幾個小時,銀柏之家就會多一個人。

原本懶洋洋的夏日午後驟然便排滿了等著她去安排好的事項:

得把側臥整理出來,要準備多一人份的生活用品;晚餐也不好隨便打發了,必須立刻訂餐;還應該叫人再開輛車上來留著,之後說不定會有不希望司機在場的時候……

忙忙碌碌的時間過得飛快,阿利雅又一次調整好擺放餐巾的位置,後退半步,挑剔地打量擺好全套餐具的長餐桌。

酒杯和骨瓷盤碟閃閃發光,正經晚餐會必備的餐墊和桌旗也全都用上了。她越看越覺得這陣仗太大,過於鄭重其事反而露怯。

她於是又開始給餐桌布置做減法。

阿利雅還沒完全收拾完,遠遠便傳來了車輪碾過路面石子的聲音。她驚詫地擡頭,望向廚房島臺上擺著的電子鐘,而後急匆匆踱到主廳,透過敞亮的窗戶往外看。

一輛低調的黑色SUV沿著小路駛來,停在花園圍欄外的空地上。

駕駛座上的人只隱隱約約看得到身形輪廓,但她還是立刻認出來客。

多裏安到得比她預計得還要早一點。

阿利雅五指已經搭上正門把手,她又驀地退了半步,對著玄關墻上的橢圓形鏡子攏了攏頭發。等她終於做好準備打開門,多裏安正穿過庭院走來。

他輕裝赴約,單肩背了個圓筒行李袋。

目光與阿利雅對上,他腳步立刻加快了一些。

她的心跳也跟著加快節拍。

多裏安卻在正門臺階底部猛然駐足。

電話裏他聽上去那樣的自信果斷,真到她門前了,他卻小心翼翼起來,仿佛提防著她會突然改變主意,又像是強自控制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他仰頭望向她,臉上帶著不自知的緊張。好像不得到女主人的許可,他就不會擅闖她的領地。

日頭最毒辣的時段已經過去了,阿利雅卻忽然有些口幹舌燥,擠出來的句子也幹巴巴的:“你……真的來了。歡迎來到銀柏之家。”

多裏安從中讀出了他等待的信號。他三兩步就登上臺階到了她面前。

下一秒,他變魔術似地亮出了一束花。

淺粉色玫瑰與白色洋桔梗擠擠挨挨,團出飽滿的弧度,每一朵都開得恰好,爭奪著阿利雅的註意力。而有如華美裙裾的層疊淡色花瓣之間,還錯落插著夢幻的藍紫色小花。這星星點點清新的冷色隨多裏安遞過來的動作,和大片的粉白色一同輕顫著向她致意。

又是完全符合她偏好的花束。

“你這是養成了新習慣,每次都一定要送我花?”阿利雅嘴上揶揄著,眼睛裏不由帶上笑意。

“我得承認,這種老派的做法確實有一點獨特的樂趣,”多裏安也跟著放松了一些,“但願你手頭不止一個花瓶,否則可就得讓之前那束的幸存者讓位了。”

“如你所見,這屋子確實基本空著,但玻璃瓶子總是有的。”阿利雅側身讓他先進門,朝停泊的那輛黑色SUV張望,車內好像沒第二個人。

“你一個人從卡維拉開車過來的?”

多裏安立刻聽懂了她在關心什麽:“放心,我沒有疲勞駕駛,我讓司機在最近的休息區換乘第二輛車,和我的助理一起回去,我只開了到這裏的最後一段路。”

阿利雅領著他上樓。

“這是你的房間,”她瞥了眼走廊深處的紙箱子小山,那都是原本堆在側臥的東西,她的聲音裏邊多了一絲歉意,“這間房間下午才臨時整理出來,條件有點簡陋……”

多裏安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左右看了看,笑笑地說:“有幹凈的床,有浴室,還有一扇能看到花園的窗戶,我沒什麽可以挑剔的。”

如他所言,側臥裏只有最基本的家具陳設,室內空間因此頗為寬裕。

然而兩個人同時在房門口相對站著,屋子卻不知怎麽又顯得狹小了,以致於與對方同處一室這個事實強烈到無可忽視。

整棟房子裏沒有他們之外的第三人。

寂靜像氣球膨脹,目光游移著回避著相觸,彼此的呼吸聲仍舊清晰可聞,或許就是下個呼吸,抵達極限的氣球就會迸裂。

“那麽……你先安頓著,我就在樓下。”阿利雅忽然十分慶幸她是抱著花束上樓的。語畢,她便順勢退了出去,反手帶上了房門。

快步下樓走進廚房,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旋即用力甩了甩頭:冷靜。多裏安這才抵達五分鐘而已。

定了定神,阿利雅刻意把註意力挪開,開始認真給懷裏的花束找個新家。

她找到了一個空水罐,用作花瓶倒是很有田園野趣。廚房的老橡木桌子足夠大,擺兩個花瓶也不顯得擁擠。

阿利雅來回調整著花束在桌子上的位置,一回頭,多裏安換了身衣服,正靠在廚房門邊,微微笑著註視她。

午後七點傾斜的日光照不到多裏安所在的角落,他那雙能說會道的灰眼睛卻亮得讓人心悸。

不知道他已經這麽看了她多久。

“你走路還是沒半點聲音。”阿利雅半真半假地埋怨。

話出口她先楞了楞。多裏安也微微一怔,隨即彎唇。

或許是嶄新的環境改變心境,他們共有的那個夏日的點點滴滴,似乎也不再是不可說的禁忌。

多裏安偏了偏頭:“屋主不打算帶我參觀一下?”

“當然可以,但說實話沒什麽好參觀的……如你所見,這裏是廚房,目前也是餐廳,”阿利雅從他身邊飄過去,背著手倒退的樣子有點孩子氣,“這裏是正廳,窗戶正對大海。”

“那兩把躺椅是我特意留下來的老物件,你看,椅背上的鏤空雕花很精美,像是20世紀初盛行的新藝術風尚。窗戶形狀的設計、還有門口的樓梯,也都是同一種華麗的風格。

“但是你看,那側房子拐角的地方特意修成了圓弧,這是1920年代裝飾藝術風格建築的特征,很可能是設計後期臨時加進去的新元素,……”

阿利雅逐一指出這棟房子諸多容易漏看的建築細節,猶如介紹寶庫裏的家珍。多裏安聽得很認真,他也希望自己能夠始終保持專註,但不可控地,他時不時會因為她發亮的眼睛有須臾的走神。

她對於這棟房子、以及各種專業細節抱有貨真價實的熱情。他不曾見識過的熱烈興趣。

這樣的阿利雅讓他感到陌生,卻又令他不可抑制,看得目不轉睛。

他跟著她慢慢地踏過古舊的拼花木地板,穿過空闊的正廳,踱到窗邊欣賞海景。

這個時間點的陽光不再刺目,天空微微泛白,海水也褪去正午濃郁到刺目的湛藍,從海天相接處到近岸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藍灰。

兩人在窗前默然靜立,相隔一拳的距離。

“你原來對歷史建築那麽感興趣。”多裏安突然來了一句。

阿利雅聳肩:“一個關於我的冷知識——我有建築史學位。”

多裏安眉毛略擡,隨即自嘲地彎了彎眼角:“無論是那時候還是現在,我確實都稱不上了解你。”

他的語調平淡,卻稱不上平靜。

阿利雅抿了抿嘴唇,輕輕說:“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演員多裏安·巴克斯,甚至於說現在的你的其他側面……我也都並不熟悉。”

多裏安翹起唇角,短促的笑聲更像嘆息:“但了解從來不是受吸引的前提,對這一點,我們——”

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阿利雅的指尖試探性地勾上他的指節。

以背臺本見長的演員就那麽忘詞了。等片刻後他反應過來,接著說下去的最佳時機已然錯過。

多裏安不由有一些輕微的惱怒。他選擇尊重她放慢步調的意願,但這不代表著她就有權利阻止他點破顯而易見的事實:

他們對彼此是否還有感覺,答案毋庸置疑。

阿利雅的審慎在他看來,於是更像是有所保留。如果這是一場牌桌上的較量,他已經率先暴露底牌,但她居然連籌碼都吝於押註,仍舊想著維持隨時能夠退出游戲的從容。

多裏安於是一動不動。

他甚至沒有轉頭看她,側顏線條緊繃,竭盡全力忽視那若有似無、纏繞在右手食指中指第三指節的觸感。

阿利雅卻沒就此作罷。她的食指圈住他的食指,抗議似地,又有如反駁,很輕很輕地拽了一下,而後立刻松開了。

“多裏安,我還不夠了解你,但我願意了解更多。”

用這一整個夏天。

作者有話說:

對我來說呢,破鏡重圓這類故事的“圓”不僅僅是修補好過去的裂痕就行了

總之新階段S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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