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3-3 “上帝啊——你該不會在嫉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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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3-3 “上帝啊——你該不會在嫉妒吧……

世上有什麽能比夢見舊情人更尷尬?

還真有:在其他人應該都還在睡覺的時間下樓,結果和在夢中剛見過一回的人碰個正著。

早晨六點十二分,多裏安·巴克斯站在薩金家別墅的開放式廚房裏,慢條斯理地擺弄意式咖啡機。

阿利雅只大致看了個輪廓,下意識就退了一步。

她自覺反應夠快,等於只在廚房門口晃了一晃。什麽都沒發生,不如回去睡個回籠覺。她當即轉身,正要輕手輕腳地離開,背後就飄來一句:

“你跑什麽?”

阿利雅沈默了兩秒,謔地轉身重新走進廚房。

“我沒跑。”她糾正道。

多裏安揚起眉毛。

她面無表情地補充:“我只是不想和你說話。”

多裏安操作咖啡機的動作頓住。

一秒,兩秒,三秒,已經超過意式濃縮理想的萃取時間,因為沒人按下停止鍵,咖啡機高壓泵仍然在運作。兩人之間的寂靜在膨脹,註入杯子的濃縮咖啡液顏色逐漸變淡,眼看著要漫出來。

阿利雅沒忍住,朝這杯已經毀了的濃縮咖啡看去。

多裏安視線跟著她挪動,輕微的懊惱在臉上一掠而過。

“這話真稀奇,我可不是每天都有機會被人這麽嫌棄。”他把過萃的咖啡倒進水槽,語帶挖苦地反擊。

“那今天你走運了,大明星。”阿利雅回道。

他哼地嗤笑,不再看她,開始認真清理咖啡過濾籃。

不需要繼續對話還更輕松。阿利雅目不斜視地從多裏安身邊走過去,打開冰箱觀察裏面的庫存。

“咖啡歐蕾?”多裏安忽然來了一句。

阿利雅慢了半拍才詫異回頭。

以前她確實習慣在早餐時來一杯咖啡歐蕾。多裏安這麽問,只能理解為他不介意給她做一杯。可是——

多裏安仿佛能聽到她的心聲,呵了一聲:“反正一樣要重做,舉手之勞,我沒有心胸狹隘到那種地步。”

頓了頓,他追加有些刻薄的點評:“如果昨天餐後咖啡的品質是常態,我真為這臺好機器感到悲傷。”

“作為客人,在背後議論主人家很失禮。”阿利雅昨天最後還是沒喝克裏斯做的咖啡,無法判斷多裏安的評價是否在理。但她現在充滿了和多裏安對著幹的熱情。

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能洗掉那個夢討厭的餘韻。

“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多裏安一聳肩,就差把‘是啊我就是很沒禮貌’寫在臉上。

尖刻,甚至有點憤世嫉俗,對他不認可的規矩不屑一顧,阿利雅了解的多裏安確實有這樣鋒芒畢露的一面。那個時候,也 正是他藏在安靜外表下的棱角讓她心動著迷。

但是出道以來,他的團隊一直嚴密維持著良好的公眾形象:

他對影迷親切友好,和業內前輩相處融洽,私生活極度低調神秘,狗仔隊常年累月地盯梢也沒拿到證據確鑿的大料。

世間對多裏安有多關註,與他有關的八卦消息就有多難搞到手。這導致他有次開車超速被警車攔下靠邊,也立刻成了小報頭版新聞。

阿利雅以為是娛樂行業讓他變得圓滑,但看起來,他只是盡職地扮演了影星多裏安·巴克斯這個角色。

“所以?咖啡歐蕾?”多裏安又問一遍。

“不,雙倍濃縮。”

多裏安的視線在她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阿利雅忽然十分慶幸客房裏就有小型制冰機。離開房間前她再三確認過,眼周已經沒有絲毫紅腫的痕跡。

“雙倍濃縮。”他接受點單似地重覆,垂眸把註意力集中到手頭的精細活上。

阿利雅也不再搭理他,自顧自用冰箱裏剩下的莓果拌了個酸奶碗,到廚房島臺邊坐下,背對並排擺了兩臺咖啡機的飲品角。

咖啡機運作的聲響難以忽視,時刻提醒著她這寬敞的開放式廚房裏還有第二個人。

她索性摸出手機看郵件,匆匆一掃,挑出最重要的看。

地產經理人昨晚就發了進度報告,博蒙特家舊海濱別墅的現業主的確有出售意向,她約好本周四和對方見面商談。

然後是私人秘書來信,下月初阿利雅有必要預留出至少兩天,參加博蒙特城堡基金會在執行董事變更後的第一次理事會例會。其他所有重要事項都已經加入阿利雅的工作日歷。

有記者不知道從哪得到她的個人工作郵箱,邀請她做人物專題采訪,刪除;訂閱的新聞周刊專題簡報,隨意掃過;護膚品牌新品貴賓體驗會邀請函,放置……

退出郵箱,阿利雅盯著Flickerlog未讀消息的紅點看了幾秒,最後選擇點開。

克裏斯昨天後來又發來兩條消息。

‘這裏的陽臺還有屋頂都能看到星空,我突然想起來就告訴你一聲。’

阿利雅切出對話框大概五分鐘後,他又主動發來一條:‘總之很高興又見到你[星星]’

再二十分鐘後:‘你今天應該很累了,晚安。’

再遲鈍的人也能覺察,克裏斯對她有點過於熱情。

阿利雅上次見到克裏斯托弗,大概是五六年前,那時他還是個高中小孩。那之後她結婚、移居大洋彼岸,和亨利出去度假也故意避開蔚藍海岸,和凱蒂都一年幾乎見不到幾次,更不用說正在念大學的克裏斯了。

前緣淡薄,那麽只能解釋為克裏斯對現在的她有一些興趣。

阿利雅知道自己身上的殺夫疑雲在不少人眼裏是加分點,看上去神秘危險的異性更容易激發征服欲。

先不論克裏斯有幾分認真,她不至於和熟人的弟弟搞到一起,那樣做的麻煩遠大於樂子。但這不妨礙她點開他的賬戶主頁,隨手劃拉屏幕當作消遣。

這是個私密賬戶,沒有收到邀請的關註者看不到發布的內容。

克裏斯這個年齡段和階層的男孩愛在Flickerlog上分享的東西,在這幾乎全都能找到:

喜歡的球星簽過名的球衣,從港口出發劃船時對著鞋子和裝備的特寫,各種航海運動的設備,和朋友聚會毫無攝影技巧的合照,纜繩打出各種形態的結,從私人游艇看出去的日落,在瑞士過聖誕一家人的禮物堆……

他發布的照片給人的印象和本人高度一致。

陽光、健康、家境殷實無憂無慮,十分典型,卻也因此好預測,讓人安心。

陶瓷與大理石島臺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一杯濃縮咖啡擱到阿利雅手邊。

她擡起頭。

多裏安不知什麽時候到了她身側。他眼瞼微垂看向她,眼珠忽地朝下一動。

阿利雅跟著看過去,她手中屏幕還亮著,幾乎正朝對多裏安視野中央。哪怕他立刻出於禮貌收回視線,也不可避免一眼就會看個大概。

Flickerlog短視頻頁面,金發男孩出現在前置攝像頭畫面中央。

地點是海邊,他戴著淺色墨鏡,上半身漂亮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流暢而分明。他朝著身後的沙灘排球網比劃手勢,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下一秒,畫面後方就飛來個排球,砰地砸中他。鏡頭亂晃而後變黑。

視頻自動靜音循環播放,克裏斯開始自拍,克裏斯被天外飛球擊中,笑瞇瞇的克裏斯立刻覆活,又開始自拍。

多裏安覺得畫面裏的金發小子眼熟,眉毛擰起,回憶了一秒才想起是誰。他唇角略微抽動,隨即繃緊了。

阿利雅下意識反手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

幹擾源沒了,她和多裏安的視線再次對上、鎖定。

大概要怪他的眼睛擅長迷惑人心,她居然在他無言的註視下,生出一絲微妙的心虛。

多裏安維持沈默,仿佛在等待阿利雅主動開口填補疑惑的缺口。

可她有什麽可以心虛的呢?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她確實辜負、傷害過他,但他總不能要求她為此悔恨一輩子,因而不對任何異性產生興趣。

阿利雅於是拿起咖啡杯,若無其事:“謝謝。”

頓了頓,她試圖開啟新話題:“除了準備那個神秘的新項目,你夏天還有什麽安排?”

多裏安神色反而轉冷。

“沒什麽安排,和你不一樣,我沒有在夏天讓人心碎的習慣。”他怪聲怪氣地嘲諷。

“什麽?”阿利雅就像沒聽懂他的話,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繞著杯子把手的指節卻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多裏安扯了扯嘴角,灰眼睛冰冷地閃爍著:“希望你對這個男孩,比那時候對我要仁慈一些。”

阿利雅臉色頓時有些蒼白。她淺褐色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好像比這雙眼睛的主人更難相信剛才從他漂亮的嘴唇裏吐出了什麽話。

他懊悔地抿了一下嘴唇,還沒出言緩和氣氛,就是咚的一聲。

阿利雅的咖啡杯重重敲在大理石臺面,混著咖啡豆濃郁油脂的濁液飛濺,在桌面砸出兩朵醜陋的花。

她用氣聲,一個詞一個詞地緩慢念:“我要和誰在一起、對誰怎麽樣,都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了。”

多裏安表情出現瞬間的空白。

他幾乎是依靠著本能反唇相譏:“我以為我作為受害者,有權利,也有義務防止其他人落入和我一樣的境地。”

“能別再扮演受害者了嗎?我不是你的粉絲,不會因為你皺一下眉毛就心疼,”阿利雅似笑非笑地拖長了聲調,“上帝啊——你該不會在嫉妒吧?哇,我受寵若驚。”

多裏安也笑,受不了似地別開臉:“很抱歉,要讓你失望了,我還沒淪落到那個地步。”

哪怕早知道答案,真的親耳聽到他堅決地否定這個可能性,阿利雅的胸腔內部還是有什麽輕輕揪住,驀地用力墜了一下。

難過嗎?她不知道。她什麽都感覺不到。

她用紙巾擦掉灑出來的咖啡,把剩下一口沒動的意式濃縮倒進下水槽。

多裏安隔著島臺盯著她,數次嘴唇分開又抿緊。

仍然溫熱的咖啡被冷水沖進下水道時也散發著迷人的、隱約帶堅果味的香氣。阿利雅毫不懷疑,她倒掉的咖啡味道很好。

其實近幾年她連咖啡也很少喝,需要保持警醒敏銳的時候,靠茶葉一樣能提神。

現在看來,那是正確的決定。最完美的咖啡滋味只存在於美化過的夏日記憶之中,真的試圖去覆刻只會失望。

多裏安其人好像也是這樣。美好到讓她悲傷的夢正因為是虛幻才美好,在現實中,一頓早飯的時間都不需要,她就又輕易地和他吵起來。

算了,還是找點茶包來泡,阿利雅記得凱蒂偶爾也會喝紅茶。

她不見外地打開廚房儲物角的一個個櫃子找茶葉,開關櫃門的動作隱隱帶了怒氣。

腳步聲到了她背後。

“阿利雅,剛才——”多裏安的話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早,這咖啡好香。”

克裏斯托弗打著哈欠走進廚房,看到擠在儲物角的兩個人,意外地頓了一下,“你們想找什麽?我來拿吧。”

阿利雅回過身時神色如常,她朝克裏斯迎了兩步,不動聲色地和多裏安拉開距離:“我早晨習慣喝點紅茶,但我找不到茶包在哪。”

“噢,你們找錯地方了,”克裏斯笑了,“茶葉和咖啡豆放在一起。”

他說著從咖啡機上方的儲物格裏取下幾個金屬茶葉盒,一字排開。

咖啡機邊還有一杯沒動過的咖啡,克裏斯註意到了。

“我做了點咖啡,希望你不介意,”踱到克裏斯身邊的又是那個和善親切版本的多裏安了,“你想喝什麽?謝謝你們的熱情招待,至少讓我用一杯咖啡表達謝意。”

克裏斯對多裏安制作的咖啡讚不絕口,兩位先生湊在半自動咖啡機前友好交流,阿利雅隨便泡了杯茶,坐下吃已經放置成常溫的酸奶。

“嘿,阿利雅,”克裏斯走到廚房島臺邊上,拿了個碗往裏倒無糖麥片,“我能問你件事嗎?”

“什麽?”她撩起眼皮,餘光卻不受控地捕捉到多裏安的位置。

他端著咖啡又晃到落地窗邊去了。

“我在想,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早飯之後,我們可以在附近散步走走?我知道幾條很棒的散步路線,清靜而且安全。”克裏斯說完舔了舔嘴唇,顯得有些緊張。

“我正好想出去透透氣。”

克裏斯楞了楞,隨即笑彎了眼睛,在阿利雅對面坐下:“太好了。”

他隨即想起來這裏還有一個人,出於禮貌也問道:“多裏安,你要一起來嗎?”

多裏安循聲回頭,看向坐在廚房島臺邊上的這對散步搭子。

客觀來說,兩個人倒勉強有一點般配。

“多謝邀請,但不了,”多裏安收回視線,禮貌地回絕,“今天早上我已經有別的安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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