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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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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正是七月流火時節,天氣沈濕悶熱。

一日早朝時分,睿王突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向代宗皇帝親上了一道請求廢除自大魏建國之初便一直徹行的“殺母立子”的國律的奏折,並痛陳弊端,力主廢律,一時間令滿朝震動。

平靜的朝堂之上,瞬時如一石掀起千層浪,反對有之,擁護有之,漸漸變成了朝臣各站一派,相互攻詰的由頭,每每上朝必沸翻盈天,令代宗皇帝一時無法左右,甚至驚動了太後,令人召來睿王,好一番訓斥。

但睿王此次卻似乎下定了決心,被太後訓斥了幾回,卻在早朝上依然故我,力主廢制。

正當大魏朝廷為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之時,商嬌和陳子巖的感情卻已漸入佳境。

回到商行之後,商嬌突然發現,以前從來都覺得很是寬暢明亮的商行東家處事間,但自從確定了與陳子巖的心意之後,竟突然變得如此的狹*仄。

兩個人,相處於一個空間裏,擡頭不見低頭見,她一擡頭,總會與他灼熱的目光相遇;他眼輕輕一掃,便總能看到她慌張閃躲的大眼……

空氣裏,便總彌漫著一種興奮的,驚慌的、甜蜜的氣流,暧昧而溫暖。

但副作用卻是,商嬌的工作便頻頻出現狀況。

有時,甚至連謄抄一卷公文,都會出現幾個錯別字,更別說賬目的整理,更是令陳子巖連連嘆氣,又望著她酡紅著小臉低頭認錯的可憐模樣,無可奈何的淺嘲。

最後,商嬌幹脆用書籍與公文,在她與陳子巖之間搭了一道高高的“圍墻”,阻斷兩人偶爾於空中交匯的目光,方才各自安穩太平。

但這樣一來,陳子巖卻有些按捺不住了。

在他以往的生命中,雖因為商行的關系,免不得要接觸一些女性,但讓他從心眼裏喜歡的,卻只商嬌一人而已。

他與商嬌才彼此確定心意,正是是為難分難舍之時,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一個細微的表情……在他看來都是如此的美,如此的讓他喜愛無比……每每與她的眼神相對,他的心便歡喜得快要跳出來;與她相處的每一天,他都覺得幸福快樂……

而商嬌卻偏偏在這個時候,在他們兩人之間,豎起了一道“高墻”,這讓他不禁有幾分不滿。

是以,曾經穩重的皇商陳子巖,便開始如每一個情竇初開,墜入情網的男子一般,開始琢磨一些小把戲。

便譬如現在,他手中持筆,眉頭微蹩,神色很是嚴肅地對商嬌喚道:“商嬌,你過來看看這道文書,可有何問題?”

商嬌聽他召喚,立刻便從那堆積如山般的書籍裏擡起頭來,擱了筆,趕緊走到他身邊,俯身欲看:“哪裏?哪裏出了問題?”

陳子巖便像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一把捏住她細瘦的手腕,仰頭開心自得地望著商嬌笑,“怎麽,沒有問題便不能讓你過來了麽?”

商嬌便又知自己上了陳子巖的當,不禁面色嫣然。

自從回到商行之後,私下相處時,陳子巖便總捉弄她,想方設法想要親近她。她避過幾次,奈何他實在不放,也只得由著他去。

只是現在畢竟還是上工的時間,商行外人來人往,商嬌著實有些害怕會被人撞破,便不由得掙了一掙。

陳子巖便將她的皓腕捏得更緊,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坐到自己腿上來。

商嬌的臉便紅得快要掐出血來,忙不疊地搖頭,輕輕地掙著自己手。

陳子巖便威脅般地瞪大了眼,又使勁地扯了扯她的手,有些孩子氣的撒嬌瞪她。

商嬌便無奈起來。以前總以為陳子巖從容淡定,溫和睿智,卻不想私下裏的他,竟有如此稚氣的一面。

不忍拂了他的意,商嬌好氣好笑地坐到了他的腿上,被他拖進了懷裏。

陳子巖緊緊抱住商嬌的纖腰,只覺溫香軟玉抱了滿懷,心裏便說不出來的圓滿與幸福,溫柔地替她撫了撫鬢邊散落的頭發,順帶著親了親她小巧圓潤的耳垂。

“啊!”小東西便敏感地一聲驚叫,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再抑不住臉上的緋紅。

陳子巖便在心裏偷偷地樂開了花。

這小東西,天不怕地不怕,卻怕他親吻她的耳朵,每次他親到她的耳朵,便會驚跳躲開,臉紅成一片。

端得可愛,讓他又愛又憐又有些逗弄地興味。

見她捂著耳朵要逃,他手上用力,揩緊她的纖腰不讓她動……

商嬌便在他懷裏一陣亂扭,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子巖,你放開我,快點兒放開我……”

笑鬧間,陳子巖卻突然覺出身體某處悄然起了變化,又不能宣之於口,忙趕緊更加用勁地攬緊商嬌,以圖制止她在他身上各處點火。

“嬌嬌,別動!”他在她頸間吞吐著熱氣,微微地喘,再也笑不出來。

商嬌卻猶未發現他的變化,見他使力制止,她也更加用力地扭動掙紮。

“嬌嬌,別亂動!”陳子巖亦紅了臉,聲音亦有了幾分沙啞,將商嬌環住,箍緊,不敢再讓這種危險的感覺繼續下去。

商嬌不知所以,又扭,直到突然查覺身下陳子巖身體上的變化……

她楞了楞,待反應過來那種感覺從何而來時,她“啊”地迸出一聲尖叫,一雙大大的眼看著滿臉通紅,哭笑不得的陳子巖,臉紅得快滴出血來。

“放……放開我!”身下的感覺是如此灼熱,令她如坐針氈,更加想站起,擺脫。

“嬌嬌,嬌嬌……”陳子巖哪裏還禁得起這番折騰,只得愈發使力地環住她,動情地輕聲喚她,“你別動,別動……”

商嬌便再不敢動,只蜷在他懷裏,纖瘦的身體抖得厲害。

隔了好久,緩過勁來的陳子巖這才輕輕吐了口氣,輕輕放松了環住商嬌的手。

商嬌早已面紅耳赤,回過頭來,待看見同樣面紅耳赤的陳子巖,不由輕啐了一口:“流氓。”說完,她突然想起陳子巖不知“流氓”之意,忙又再羞斥道,“登徒子!”

這句陳子巖倒是懂了,先楞了一楞,繼而便一把將商嬌摟進懷裏,頭放在她的肩上,幽怨道:“嬌嬌,這樣當真不成啊……這一年時間,當真過得太慢了……”

商嬌咬唇,聽著身後陳子巖有些懊惱,有些無奈的話,忍不住又笑起來。

回身,她輕捧起陳子巖的臉,輕輕吻了他一下,動情道,“子巖,就一年……你放心,一年後,我終會是你的妻。”

陳子巖黯然,嘆了口氣,“就知道你會這麽說。”說完,抱著她的手不放,卻擡頭示意她看案上的鋪陳的白紙,“你看看,可合心意?”

商嬌順著他的目光,這才留意到案前素白的宣紙上,是陳子巖親自繪的一副圖。

那圖上,只描著一只描金錯玉的金簪,似如意狀,簪身畫著朵朵合歡,樣式簡潔,卻美麗高雅。

“都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婚後,妻子便會綰起長發,從此一心一意,追隨著自己的丈夫……嬌嬌,我好希望你能有一天,用我送你的簪,讓我為你綰發。”陳子巖在她耳後輕輕地說,亦笑著著紙上的簪子,憧憬著,溫柔地輕聲問她,“這式樣,你可喜歡?若喜歡,我便找工匠打造去了。”

說著,他輕輕撥弄著商嬌的頭發,笑道,“我的妻子,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女子。我也要送她一枝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發簪,讓她只為我一人而綰起長發……”

陳子巖的聲音輕輕柔柔,卻令商嬌眼中一酸,看那圖上的金簪便有些水暈起來。

這一世,得一人,如同自己前世的父母,不管面對外面花花世界如何的誘惑,終攜手共老,何其不易?

這樣的夢想,在提倡一夫一妻制的現代,都仿佛成了奢望,更遑論允許三妻四妾的古代?

可到底,終於讓她找到了。

得夫如此,她何其有幸?

想到這裏,她輕輕抽了抽鼻子。

陳子巖聽到她的抽泣,一時不知所措起來,忙問道:“嬌嬌,怎麽了?可是我設計的簪圖你不喜歡?那你喜歡什麽式樣,你說,我改……”

說罷,他便想伸手拿筆。

商嬌忙止住他的手,輕輕一笑,卻笑中帶淚。

動情地傾身上前,她緊緊地抱住了陳子巖,幸福的眼淚淌在他的肩上,濡濕了他月白的長袍。

“子巖,不用改,我很喜歡……”她輕輕泣,卻又揚著笑,“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幸福,幸福得讓我害怕……子巖,今生今世,我們都不要放開彼此,好不好?”

陳子巖緊張的心方才放松下來,聽商嬌這麽說,不由柔成一片。

情不自禁地,他亦擁緊了她。笑得溫存。

“傻丫頭呵!好,我答應你,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一生一世,都絕不放開彼此。”

商嬌便笑,燦爛得如冬日暖陽。

她輕輕放開陳子巖,伏身案上,執起桌上的白毫,鄭重地在那畫著金簪的圖紙上,一筆一畫,寫著自己小小的心願:願得一心人……

正欲寫下句,手卻被陳子巖握住。他眸色溫柔地看著圖紙上的字,掀唇而笑間,拿過了她手上的筆。

如誓言般,也鄭重地寫下了一句:白首不相離。

那一日,初夏的陽光透入窗欞,照著案前的一雙愛得難分難舍的戀人,如兩只交頸的鴻鵠,纏綿而遣綣……

*********

睿王府內,睿王正一身湖藍玉帶錦衣,正於書房裏作著畫。

身前案旁,一張一張畫就的畫作上,一個明媚陽光,眉眼彎彎的少女,或梳著兩條小辮拈花而站,或倚著花樹閉眸而眠,或額描一只鮮妍的孔雀,著一身熱烈的紅衣翩然而舞……

劉恕進來時,看到睿王又在提筆作畫,不由輕輕低嘆一聲。

主子,這次只怕陷入深了。太深了!

深到,他甚至連再次面對她,告訴她自己真心的勇氣也沒有了。

只能如現在這般,一張一張臨摹著她的一顰一笑,眼神溫柔的摩挲著那畫像上少女光潔的臉龐,便已覺心滿意足。

這樣,只怕當真要成內傷吶!

尤其……

劉恕看看手上的紙,有些猶豫該不該拿出來。

正思索著悄然而退的可能性,正潛心作畫的睿王卻邊畫邊緩緩開了口:“有什麽事,講!”

劉恕便頓下了腳步。將手裏的紙拈了拈,恭身上前,奉到睿王面前。

睿王自劉恕手裏拿出紙,展開,便見一枝描金錯玉,似如意狀的金簪躍然紙上,簪身畫著朵朵合歡,高雅大方。

而吸引的目光的,是左側擡首處,那兩行小字: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兩種筆跡,他都熟悉。

尤其,是那“願得一心人”五個字,工整娟秀,柔而有骨,他再眼熟不過。

剎那間,那身著錦衣華服的尊貴之人便如遭雷擊,僵立當場,久久不語。

“咳咳……”劉恕清清嗓,擡眼覷著睿王臉色,有些惶然地稟道,“今日陳子巖找到京城首飾工坊,說想就圖紙所畫,打造一枝金簪,並特意囑咐,讓工匠將這兩句小詩鐫在簪身上,說……說……”他囁嚅著,猶猶豫豫,再不敢言。

睿王卻不放過他,冷聲問道,“還說了什麽?”

劉恕擡眼看了一下睿王陰沈的臉,趕緊又低下了頭去。

“陳子巖還說……要將這枝金簪送給他未來的妻子……”

說完,他怯怯地閉眼,生怕自家主子雷庭大怒。

便如,在柔然草原上的那一天……

但這一次,很安靜。

書房內,死一般的安靜。

劉恕心怦怦直跳,偷偷掀開一只眼,擡眼去看上座的尊貴男子。

只見他臉色鐵青,鷹眸中,掠過一絲陰狠。

“知道了。”他淡淡地說,大袖一揮,將那張輕飄飄的白紙扔到劉恕腳邊,“把這張圖,還回工坊去罷。”

卷三 滿城春,歡情薄,莫道緣份是與非 122、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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