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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惹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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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在陳子巖的陪同下,參觀著陳氏的新茶鋪。

年輕英俊且威嚴的面容上,雖無甚表情,但眼角過處,當掃到商嬌分開環拱的眾人,擠到陳子巖身後不遠處的身影時,薄薄的唇角輕輕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陳子巖正對鋪子裏一些獨具特色的設計進行講解,一扭頭看到睿王的表情,卻陡然楞怔了。

睿王的目光,正看向他的身後,臉上顯露出一絲笑意。

陳子巖順著睿王的眼神看去,正好看見垂頭摒息,隱於他身後的商嬌。

眉,不自覺地一皺。

不動聲色地,陳子巖的腳步挪了挪,正好將商嬌完全掩在了身後。

“王爺?”

睿王收回目光,卻似什麽都沒發生,沖著陳子巖讚許地點點頭,“嗯,子巖這茶鋪的設計果然獨具匠心,著實不錯。不過……”他頓了頓,目光又一次落在他陳子巖身後。

“孤此次前來,乃是聽聞你此次在鋪子裏,似增了一項新奇的事物?叫什麽……茶室?”他偏偏頭,似不經意地問。

陳子巖不明其意,恭敬地答道:“正是。此次新鋪二樓之上,草民建了四間茶室,設了數名茶博士,日後一些貴客入店,可來此品嘗新茶。”

“唔,”睿王讚許地點頭,“子巖此舉甚有新意。既如此,孤今日也要討杯好茶嘗嘗。不若就請子巖請出一位茶博士,也為孤泡上一杯子巖的絕品好茶,可好?”

陳子巖忙拱手笑道,“王爺言重了。請王爺暫侯,草民這就為王爺安排。”

轉過身,刻意避開商嬌,陳子巖往身後侍立的六位茶博士中一指,挑了容貌氣質最為出眾的一位,“芊芊,你先入茶室準備一下。”

被點名的茶博士芊芊心內劇跳,她本只是寒門女子,雖長得甚美,但因得家中困窘,只得無奈外出做事養活生計。本以為被陳氏商行選中,成為茶博士已是萬幸,今日竟又得見大魏的至尊至貴之人,還能近身侍奉,不由激動得雙頰飛紅,手腳作顫。

在其餘幾位茶博士又羨又妒的眼光中,她蓮步輕搖,正欲上前……

“且慢。”睿王卻連正眼都未掃過她一眼,便轉過頭去,向陳子巖淺笑道:“子巖,你這數位茶博士,均是由一位教席教出的吧?既為教席,功底自然最是不凡。不若便由那位教席親自為孤奉茶,如何?”

睿王話音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商嬌身上。

商嬌閉了眼,在心裏哀嚎一聲。

方才牧流光就說過,睿王今日就是來找她的茬的!

不就是上次說錯話了麽?至於嗎,至於嗎?

驚極至怒,商嬌惡向膽邊生,擡起頭狠狠地瞪了睿王一眼。

睿王亦望著她,臉上浮起一絲逗弄的笑容,沖她快速眨了眨眼睛。

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商嬌可不敢造次。只得出了人群,向睿王行了一禮。

“稟睿王,民女商嬌,正是六位茶博士的教席。如若王爺不棄,請讓民女為王爺侍茶。”

……

茶室內,紅泥小爐吞吐著火苗,其上,盛著山泉水的小陶壺正冒著咕嘟咕嘟冒著薄薄的水霧。

隔著茶幾,睿王甚是悠閑地撥動著手上玉珠,斜眼看著端身而坐,卻連看都不曾看他一眼的商嬌。

唇角一勾,睿王滿眼笑意地倚著圈椅,與商嬌打招呼:“嘿,嘿?小辮子,怎麽,認不出我了麽?”

商嬌卻只低頭註視著正冒著水霧的小陶壺,依然面無表情,“王爺說笑了,民女只是一介草民,何德何能,能與當朝睿王相識?”

睿王聞言,微微皺了皺眉。

旋即,睿王又扯開了笑,湊上前去,直視著商嬌的臉。

“怎麽,嚇著了?小辮子不是一直勇氣可嘉的嗎?中秋的時候,你在錦鴻山莊裏所說的話,令我至今思來,都記憶猶新啊!”

“王爺。”商嬌打斷他的話,站起身,離開圈椅,跪於地上,卻依然面目冷淡地道,“錦鴻山莊內,是民女冒犯了。民女不知輕重,酒後狂言,犯下重罪,還請王爺寬恕。”

說罷,她伏身於地,頭重重一叩。

她的小心翼翼,她的謹小慎微,她的冷淡抗拒……

讓睿王臉上的笑意隱去,終不再現。

“本王並未怪罪於你,平身吧。”他亦冷淡了聲音,緩緩地,威嚴地道。

商嬌聞言,站起身來,也不看他,徑直回到圈椅裏,坐定,依然不發一言,只扭頭註意小爐上的陶壺,關註著壺內水溫。

睿王鷹眸一垂,待看到桌上那套玻璃制成的茶具,不由得眸色一暗。

“怎麽不用本王送你的那套茶具?”睿王伸手,點了點桌上的茶杯,終於開口詢問。

商嬌深吸一口氣,點了一柱檀香,插入博山香爐內,頓時滿室寧靜芬芳。

“王爺所賜之物太過貴重,茶鋪內往來之人多是平常人家,故還是用尋常物什的好。”

睿王聞言,終忍不住地,抿了抿薄唇。

恰此時,小陶壺中的水沸了起來。商嬌忙起身泡茶,一套茶藝展示得行雲流水,技藝嫻熟。

待茶泡好,她執了玻璃壺,倒入玻璃杯裏,端敬地奉予睿王。

睿王見她泡茶的方法與素日裏慣常的方法全然不同,心下本已的幾分好奇,待接過來飲上一口,頓覺茶香濃郁,口齒留香,回味悠長。

“唔,”不由得長長一嘆,將茶飲完,方讚道,“小辮子泡的茶,果然非同凡響,竟將茶的草木之香泡出了神韻。”

商嬌得他稱讚,立起身來,又是恭敬一福,“多謝王爺盛讚。”

睿王見她恭謹肅穆,冷冷冰冰的模樣,終於領悟到商嬌的用意。

放下茶杯,他緩緩地靠向在圈椅椅背,索性開門見山地。

“所以,小辮子這是要與孤劃清界線嗎?”

商嬌聞言,眸子微微一動,垂下眼,亦不說話。

睿王仰起頭,微瞇著狹眸帶著疑惑:“小辮子,再怎麽說,我們也算是朋友。不過是在山莊內說錯幾句話而已,孤並非沒有容人雅量之人,何以孤都可以不作計較,小辮子反而如此待孤?”

商嬌頗不自在地移開與睿王對視的眼,靜默了一下,心下將安思予以前告知她的話細想了一遍,方覺他的思慮果然正確。

他不僅從一套茶具,聯想到王睿的身份,絕不僅是天都富商如此簡單,甚至已猜測到了他的身份尊貴。

是以,他才會對她,說出那樣一番話來。

這些位高權重之人,高高在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憑一己之愛憎,便可奪人生死……

她商嬌只是一個連親人都沒有的孤女,又如何敢與這樣的人有所交集?

屆時,只怕真如安思予所說,落得一世蹉跎的下場!

所以,她當真還是少沾惹睿王為妙!

想通這一層,商嬌心下大定。只垂首漫聲道:“王爺,以前是民女有眼不識泰山,錯將王爺當作普通富商,故在王爺面前頗多不敬,實屬大逆不道。如今得曉王爺身份,民女實在惶恐至極。王爺與民女,一個至尊至貴,一個賤如塵土,身份猶如雲泥之別,萬望王爺日後不要再逗弄民女,以免失了王爺威信,墮了王爺威名。”

睿王先前還只是面容淡淡地聽著商嬌的話,待到後來,當她說出“以免失了王爺威信,墮了王爺威名”之語時,他胸口處似突然被火一燎,火辣辣地疼,一股怒氣也油然而生。

“啪!”忍不住地,一掌重重地拍在幾案之上。

商嬌再不料睿王會突然發惱,怔然過後,滿是驚恐與不知所措。

卻見睿王已緩緩起身,負手而立,眼神中滿是惱色。

“本王貴為大魏一國之親王,當今皇帝親弟,何以結識一個平民女子,便是失了威信,墮了威名?商嬌,你是看不起本王嗎?”

商嬌驚恐萬分,急急跪地,“王爺息怒!民女不敢有此意。”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睿王來回走了兩步,手指著跪在地上瑟瑟地抖的商嬌,“你連孤與皇上都敢罵,可還有什麽是你不敢的?”

商嬌已被嚇得腦海中一片空白,聽得睿王的怒斥,只得喏喏道:“王爺息怒。”

睿王又來來回回地在茶室裏走了幾個來回,終於一拂袖,道:“罷,罷。你既如此,孤也覺無趣得很。今日之事,就此罷了。”

說罷,轉身掀簾,快步離開了茶室。

只餘了商嬌一人,跪在地上,許久許久,方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睿王下樓之時,陳子巖正率著眾人恭侯在一樓階梯處,聽見動靜,立刻迎了上去。

“王爺……”

他正拱手欲言,卻見睿王一臉陰沈地將手一擡——

陳子巖欲出口的話便全被阻回了腹中。

陳子巖心中驚疑,擡頭看了看二樓,又看了看睿王的臉色。

這是出了什麽事?

商嬌不是不懂事的女子,她一向伶俐通透,待人接物亦無可厚非。

而睿王,久歷朝事,那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夫,更自不必說。

更何況,當日在街上,商嬌與睿王也曾有過一面之緣。

如何今日一見,商嬌竟惹得睿王動了怒意?

正心下不解,卻見睿王負手於階前,靜立沈思。

片刻後,竟擡手撫額,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寵溺笑意。

陳子巖敏銳地察覺到睿王臉上那一抹表情,心,不由得沈了沈。

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在心底泛濫,漫延……

莫非,除去那一次他所知道的相遇,睿王與商嬌之間,還有他所不知道的交集與隱情?

莫非,睿王已對商嬌……

陳子巖立刻命自己頓住那種猜測。

那種……他想也不敢去想的猜測。

“子巖。”正心神不寧間,睿王突然喚他。

陳子巖忙壓下心裏那奇異的感覺,上得前去,拱手道,“王爺,可是有何吩咐?”

睿王轉身向他,緩緩道:“孤有一事,要請子巖幫個忙。”

………

卷一 卷珠簾,倚君恩,誰家有女初長成 46、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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