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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了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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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了卻

伊蘇丹位於貝裏地區的最北部, 是從阿基坦公國和王室領地之間的要道,在亨利二世和阿基坦的埃莉諾結婚時,路易七世曾出於洩憤洗劫了此處的城鎮, 後來又經歷了理查一世和腓力二世的反覆爭奪,最後又作為約翰王鞏固王權的讓步交到腓力二世手中。某種意義上, 伊蘇丹的命運正是兩個家族和兩個王國過去幾十年命運的側寫, 只是如今似乎已經回到了最初的結局。

隔著一座浮橋, 她再次見到了瑪蒂爾達, 她的美貌仍然耀眼奪目,但她印象裏她那倔強尖銳的神情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淡化, 因為她終於不必因受制於人而痛苦了嗎?無端地, 她再次想到她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心懷不甘又無可奈何地明白她已經再次擁有了決定自己命運的能力, 她拒絕去深思她因此煩躁和痛苦的原因。

那繁雜的思緒很快被她用理性抑制,她知道現在的她是面臨嚴峻挑戰的一方,不論瑪蒂爾達是什麽來意,她都要從她身上尋找到一絲對她和路易九世處境有利的轉機:“親愛的妹妹。”她朝瑪蒂爾達露出溫柔的笑容, 好似她們始終親密無間一般。

“好久不見,姐姐。”瑪蒂爾達道,因她們都在會面的最開始表露出了對彼此血緣關系的認可, 這場本可能刀光劍影的對話竟有了幾分切實存在的溫情,她們同時走上浮橋,觀望著兩側的景色,“我父親曾經花費了四個月的時間重新奪回這裏。”瑪蒂爾達說, “但在他去世不過兩年之後, 我的叔叔便將之拱手讓與腓力二世。”

“我知道, 但此刻此地已重歸於你, 這片土地上樹立著你的城堡,防守的官員皆由你任命,我所享有的不過是早已名存實亡的主權而已。”她的手指輕輕蜷曲,“你想要我正式承認這一點嗎?”

“是的。”瑪蒂爾達說,“我要除維克桑以外的所有我的叔叔曾經在你的婚約條款中割讓的土地,因為腓力二世從沒有如他承諾的一般履行和平。”

通過布蘭奇的婚姻和包括伊蘇丹在內的要塞土地的割讓,腓力二世本應給予約翰坐穩王位的寶貴時間,但他並沒有遵守諾言,在卡佩王朝實力強盛時,他們可以無所顧忌,但當他們陷入弱勢時,曾經的貪婪也會使得他們蒙受額外的代價。“這是你已經得到的東西。”布蘭奇說,“欠缺的只是一個名義,那為了這份名義,你打算付出什麽?”

“十年的停戰協議。”瑪蒂爾達答道,“從今天直到你的兒子成年,我和我的丈夫不會與你們作對,也不會幫助你們的敵人,同樣,你們也不應該再與我們的朋友作對,不論是以國王還是上帝的名義。”

也就是要求他們停止狂熱的宗教戰爭,乃至為腓力二世和路易八世曾經的暴行懺悔,這算是犧牲與讓步,但對他們可能借此獲得的利益來說微不足道,他們只需要放棄已經失去的土地和無力繼續的戰爭,卻能夠得到最為寶貴的喘息時間,不僅不必與最強大的敵人對抗,還可以向所有潛在的敵人證明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英格蘭女王並沒有興趣對卡佩王室趕盡殺絕。

這會帶給路易九世與布蘭奇潛在的支持者信心,而信心恰恰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東西。“為什麽?”布蘭奇問,以她的聰明,她當然明白這一條約對她和路易九世十分有利,但這也正是她困惑不解的原因,易地而處,她絕不會給她的敵人同樣的仁慈,“你完全可以選擇我們的敵人,和他們聯合在一起對抗我們,就像我們曾經想對你做的那樣。”

“我並不認為你會被你的敵人打倒,相反,我相信你會從這看似艱難的局面中謀取一條生路,像腓力二世一樣,相比於路易八世,我認為你和他更加相似,或者說,你比他更加可怕,你懂得偽裝和克制,將你的敏銳和冷酷隱藏在你的溫柔和虔誠之下,這幾乎成為了你的本能。”

“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不過,我認同你的話,腓力二世身上確實有許多值得學習的地方,尤其是對想要統治一個王國的人,這份權利你有,路易有,你的丈夫也有,但我和我母親也許不會有。”布蘭奇說,她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貝倫加利亞曾經給我寫過信,告訴我我其實並不應該為你和外祖母的叛逆憤怒,正如阿方索九世不應該為她的叛逆憤怒一般,只是因為我沒有身處你們的立場,才不曾明白你們的處境------所以,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身處對方的境地,我們的人生會是什麽樣子?”

“也許我們都會成為對方的樣子。”短暫的思索後,瑪蒂爾達說,她臉上浮現出些許感慨之色,“如果我是一個沒有繼承權的公主,我會正常聯姻,也許我也會滿足於丈夫的忠誠和愛,並為自己的家庭奮鬥;而你若是本應繼承王位的公主,你也不會甘心本屬於你的一切被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理所當然地剝奪,世俗教會女人順從,但這並不是女繼承人的美德。”

世俗教會女人順從,但這並不是女繼承人的美德,只是因為她從沒有身處女繼承人的處境,她才會認為不具備順從的美德是一種叛逆......“不,我們還是不一樣,即便境遇顛倒,你也不會妒忌,更不會因這份與你認可的道德沖突的妒忌痛苦。”她忽然笑了,她好似終於放下了什麽在心頭壓抑已久的情緒,坦然面對自己真實的內心,“我妒忌外祖母,妒忌你,妒忌女繼承人所擁有的財富和權勢,更不忿這樣的財富和權勢不屬於我,我曾經認為我可以得到你們的一切,但我最終沒有做到,有足夠的野心和能力卻沒有爭奪權勢的機會,這對女人來說同樣是一種不幸。”

“但這一切都結束了,你拿回了你的家人期望你得到的一切,我也得到了我作為一個普通的公主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一切,命運對我們都是慷慨的。”她最後說,接過了已經擬定好的條約,在上面簽上了她和路易九世的名字,“我的婚姻沒有帶來和平,但我的統治會帶來和平,若你將來背棄承諾,我仍然會同你爭鬥,為了我的丈夫和兒子,也為了我自己。”

“你從來沒有停止過戰鬥。”瑪蒂爾達說,布蘭奇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她上前和瑪蒂爾達互致和平之吻,如同她們在波爾多第一次見面時,而後,她和她的隨從們一起離開,如她所說,她還要繼續戰鬥,權力的榮耀是和野心與風險共生的。

但對她來說,一切都結束了,腓力二世,特裏斯坦,布蘭奇,路易八世,那些她在巴黎愛過與恨過的人都成為了一段了卻的過往,她已經得到了真正的自由,那她的下一個方向是什麽呢?“去科隆,把我的長子接過來。”她對她的隨從道,“順便告訴普羅旺斯伯爵,我馬上會到他的宮廷中,我們得商量一件重要的事。”



路易八世死後,他的妻子退出了針對法國南方異端的戰爭,轉而著力於與北方的領主周旋以維護年幼的路易九世的統治,這樣的選擇合情合理,但對洪諾留三世而言,這仍能算一個挫折,尤其是在他信任和倚重的皇帝和女王明顯皆無意繼續戰爭時。

這不合適,他想,他可以理解皇帝和女王因為與法國南方領主錯綜覆雜的親戚和利益關系對鎮壓異端不如路易八世熱情,但他們總不應該對此毫無表示,尤其是在他們從教廷手中得到了那樣多的保護和恩賜時。

他計劃向皇帝施壓,或者以他們之間的情誼相勸,他相信以他們的能力和地位能對法蘭西南部的危險思潮起到更加正面的遏制作用,但就在他正思考該如何以要挾或規勸的手段令君士坦丁和瑪蒂爾達接替路易八世繼續在法蘭西南部對抗異端時,君士坦丁卻主動來到了羅馬,並正面表達了他的立場:“法蘭西南部也許確有危險的思潮存在,但我們尚且缺乏有效的辨別手段,與其費勁地辨別不知是否存在的異端,不如向真正的異教徒開戰。”君士坦丁直視著洪諾留三世的眼睛,“我會率領一支收覆耶路撒冷的十字軍。”

【作者有話說】

耶路撒冷是最後一個副本了,大概還有五六章左右正文完結,番外可以開始點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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