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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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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心願

他險些死在那場精心謀劃的獵殺裏, 但他活了下來。

沈重的回憶漸漸離他而去,取而代之的是身體的痛苦,他渾身是傷, 好在大多不在要害,只有肋骨上的一處箭傷最為嚴重, 但現在已經處理完畢了。“尼古拉斯包紮得不錯。”他評價道, 某種意義上, 這也是他在西西裏進行醫學教育改革的成就, 否則即便瑪蒂爾達及時趕到,他多半也會因傷勢過重而死, “孟福爾子爵呢, 還有跟隨他的那些騎士, 他們現在在哪裏?”

“我已經將他們全部俘虜, 關押在貝濟耶的地牢裏,要怎麽處理他們還得等你醒後,我將你遇到截殺的事告訴了羅馬,希望教皇能夠為你主持公道, 也在四處散播流言,宣布孟福爾子爵的行為是受了腓力二世的指使,許多人都相信他會這樣做。”

“我們永遠沒有辦法相信法蘭西國王的良心。”他說, 他旋即望著瑪蒂爾達,鄭重其事道,“謝謝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來到了貝濟耶, 我可能已經死了。”

如果不是她答應了邀約, 如果不是她沒有屈服於可能被絕罰的壓力, 現在的局勢可能大為不同, 君士坦丁的死很可能被顛倒黑白成清潔派教徒所為,但現在,孟福爾子爵和隨他來到貝濟耶的法國騎士都成了關鍵的人證,如果他們敢於截殺西西裏國王,誰又能確保此前的教廷使者遇害不是另一場陰謀呢?“我本來想去和我的叔叔見面,但現在看來,等我的傷勢痊愈後,我得先去一趟羅馬。”君士坦丁說,雖然截殺並不在他的計劃之中,但這確實是一個完美的苦肉計,目前這僵持的局面可能被這場未遂的截殺完全改變,包括他最期望的事,他註視著瑪蒂爾達的眼睛,“那你呢,你還有什麽事想要問我嗎?”

她有什麽需要問他的嗎,關於他此行的目的,還是關於他那一句等同遺言卻語焉不詳的話:“你說你的名字是君士坦丁·弗雷德裏克·馮·霍亨索倫。”她說,她對此倍感困惑,“我打聽了‘霍亨索倫’這個姓氏,但一無所獲,只有施瓦本地區的索倫伯爵似乎與其接近。”

“但有一天這個姓氏的主人可能逐漸發跡,冠以‘霍亨’的姓氏,取得廣闊的領地,戴上皇冠再一敗塗地,‘霍亨斯陶芬’在一百年前以前也籍籍無名。”君士坦丁輕聲道,“你也許曾經聽說過我身上的一些傳說,有一些是我父親的誇張宣傳,但有一些是真實的,比如我確實曾經在八個月時開口說話,在兩歲的時候砸死毒蛇,在孩童時期就懂得如何治理國家,那並不是因為先天的聰慧或者後天的教育,而是因為我看到了未來的命運,盡管那樣的命運中沒有我,也沒有你。”

“我的叔叔本應該死在幾年前那場刺殺裏,不倫瑞克的奧托會得到皇位,卻像你的叔叔一樣在戰爭中一敗塗地,而你早早夭折,或者從未出生;帝國的權勢會在未來達到極盛,神和人的爭鬥會因教廷對帝國的忌憚達到頂點,而法國人會暗中漁利,以上帝之名屠戮異己,再將自己包裝成蒙受上帝祝福的聖裔;他們取得了勝利,將教皇和天主圈為受法國人操縱的傀儡,但這樣的勝利很快被英國人沖垮,再輪到法國人反擊;他們用一場持續一百年的戰爭終結了陳舊的秩序,但也孕育出了最罪惡和威脅的東西。”

“我們因為什麽發動戰爭?財富,領土,榮譽,婚姻,但在未來,戰爭可能僅僅是因為英格蘭人比愛爾蘭人更強大,德意志人又比斯拉夫人更高貴,一無所知的平民被推上戰場,到死都不明白為何要恨一個從未見過的異鄉人;自詡文明的強盜靠搶劫的財富攢夠足以上天堂的贖罪券,然後轉身把無辜者的肋骨磨成十字架掛在胸前。”他深吸一口氣,“我想要改變這一切,我不想任何民族因為皮膚或頭發的顏色更淺便認為自己高人一等,不想任何一個沒有犯過罪的人因為被指控為‘異教’或‘異端’便可以被屠殺和審判,在那有毒的種子還未萌芽的時刻,我希望歐洲能以一個聯合國家的形式存在,希望共同的記憶能夠帶給歐洲人舉起屠刀前的自省和猶疑,哪怕這段記憶在歷史面前十分短暫。”

“我想要改變這個世界,但不想通過暴力與戰爭,我們的父親想要通過聯姻和盟約達成這個目標,這是一個合適的方式,我們註定會結合在一起。”似乎也覺得這樣的話題太沈重,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輕松,也帶著忐忑,他註視著瑪蒂爾達的眼睛,“其實沒有那麽多理由,只是我愛你,我想要娶你,我想象不出我在有你存在的世界裏選擇其他人,但在我們結婚前,我總得告訴你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到底要完成哪些事情,這才是真正禁錮我的枷鎖,是我期待我們有一天都能獲得自由的原因。”

“而現在,我把這一切都告訴你,英格蘭的瑪蒂爾達,你願意接受我的求婚嗎?接受我的秘密,接受我真實的內心,接受我可能帶給你的榮耀或粉身碎骨的結局,我無法保證我的野心是否會得到一個圓滿的結果,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所想要實現的一切野心不會建立在你理所當然的犧牲上。”

他把他的野心和秘密告訴她,將選擇的權利交到她手上,那她呢,她應該如何選擇,當年在普瓦捷分別時,他曾說當她有了選擇自己人生的自由,他希望她能夠選擇他,而現在,她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在來貝濟耶之前,我已經決定好了與你訂婚,你救過我,幫過我,你身上那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東西也吸引著我,和你一樣,我也想象不出我在遇到你後可能會選擇其他人。”她最終說,她的手指似乎在顫抖,但聲音卻堅定,她一直是個勇敢的人,“我是第一次知道你的秘密,也是第一次知道你的野心,不過,我其實並不感到驚訝,因為我知道你確實是一個有著非凡之處的人,或許你現在告訴我的這一切正是你吸引我的原因。”

“你的願望很大膽,甚至瘋狂,但我相信你能夠做到,而我不會僅僅滿足於你可能帶給我的榮耀,我會用我的一切幫助你。”她輕輕撫摸他肋骨處的傷口,“是因為我愛你,我不想看著你帶著遺憾死去,也是因為你現在所認可和堅持的,或許在未來也會成為我所認可的。既然我已經睜開了眼睛,我就不會再合上,那麽,我們成為同謀吧,既然天色將要明亮,我們就別再假裝還在夜裏。”

他站在門裏,她站在門外,她明知道門內有什麽,但她還是走了進來,他感到歡欣,以及激動,但似乎又還有一絲“理當如此”的篤定,他早就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謝謝你。”他低聲道,他擡起手,撫摸著她的臉頰,感受著她的頭發拂過他小臂和肩胛的觸感,他終於可以以這樣親密的姿態觸碰她,“我的過去,我們的未來,我會慢慢講給你聽。”



當普羅旺斯伯爵匆匆來到貝濟耶探望西西裏國王時,他看到他正和阿基坦女公爵在一起,他本來已經邁進房門的腳立刻退了出去:“不好意思,我可能來得不是時候......”

“不,您來得正是時候。”君士坦丁說,當著普羅旺斯伯爵的面,他握著瑪蒂爾達的手,從床上坐了起來,“我們需要您見證一件事。過去幾十年,一切的矛盾實則都是因為四個家族的對立而起,霍亨斯陶芬與韋爾夫因皇位世代相爭,金雀花與卡佩因領土夙世為敵,從伊比利亞到耶路撒冷,歐洲無時無刻不籠罩於家族私利所帶來的戰爭陰雲,而我在貝濟耶遭遇的一切亦是私欲與仇恨交織的結果。”

“爭鬥只會帶來無休止的內耗,唯有和平才能令我們團結一致,矛盾與紛爭既因聯姻而起,便由另一段聯姻化解,我會勸說韋爾夫家族和我叔叔徹底和解,會幫助英格蘭國王得到他期許的正義,從而換取聖座期待的和平,而為了能夠帶來這樣的和平,我將迎娶理查一世的女兒,英格蘭的瑪蒂爾達公主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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