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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往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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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往事(中)

他給她的第一印象應該不太好, 她可能覺得他冒昧,輕佻,繼而覺得慌亂抵觸。“我不喜歡喝酒。”她匆忙將她手裏的酒杯擱到一旁, 看到她這副樣子,他對她的興趣反而更濃厚, “我是醫生, 我也不喝酒。”他將他手裏那個做樣子的酒杯也放到一側, 繼而明目張膽地靠在她身側, “我只是想要和你搭訕而已,所以, 美麗的小姐, 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他不認為這是一個過分的要求, 也自信這個漂亮的女孩不會拒絕他, 可他想錯了:“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她扭過頭,但這個動作反而讓他看到她微紅的耳根,“詢問名字這種事,不應該是紳士先嗎?”

“也就是說, 如果我把我的名字告訴你,你就會對等地回應我?我叫羅傑。”他又道,來不及等她回答, 他直接朝她伸出手,“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那現在,我換一個請求, 陪我跳一支舞------我想, 我不是一個磕磣的舞伴吧?”

她沒有見過這種直白的搭訕, 或許也沒有見過他這樣的人:“我不喜歡跳舞。”她極快地拒絕道, “抱歉,先生,我哥哥還在等我,我得離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他有些失落,但更多地是燃起興趣的好奇:他並不打算長期留在西西裏,但也沒有想要立刻離開,如果在離開西西裏之前能認識一下這位漂亮可愛的小姐,那這段日子無疑會愉悅很多,因此在舞會結束後,他就向他的姨媽打聽她。

“你是說那位來自倫敦的瑪蒂爾達小姐嗎?”聽他描述了她的外貌特征後,姨媽不禁驚叫道,“那位小姐可不是來參加社交季的,她已經訂婚了,只是她的堂兄所在的艦隊正好來意大利訪問,她才一起來錫拉庫薩的......你對她做了什麽,求愛還是跳舞,哎,都是我不好,我該早些跟你說的!”

他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自己對她的冒犯,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夠向她道歉,可他沒有信心她一定會給他這個機會,不抱希望地,他給她那位海軍上尉堂兄寄去了信,表達了自己的歉意,但令他意外地是,瑪蒂爾達給他回了信。

他們再次見面的地方是在獵場,他來到約定的地點時,她正側身騎馬,同時舉槍射向移動的靶子:她的槍法很準,騎馬也騎得很好,如果他們是在美國相遇、不必顧忌歐洲貴族這些繁瑣的禮儀的話,他可以邀請她去阿拉斯加獵熊吧......“說吧。”她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心猿意馬,不知何時,她已經重新來到了他面前,“你給菲利普寫信,讓他在執行任務之餘還要質問我,所以,你想跟他說什麽,有想和他說的話,你直接對我說不是更好嗎?”

她的態度有些出乎他意料,但他還是按照他原本的計劃道:“我是來道歉的,小姐,我不知道您已經訂婚了......”

“因為你認為邀請一個已經訂婚的女孩跳舞很失禮,所以還想要約她見面,當著她的面表達你的歉意嗎?”她反問,而他難得地啞口無言,沒想到舞會上那麽安靜羞澀的女孩在獵場裏會有這麽與眾不同的一面,看到他的反應,她忽然又道,“那我告訴你吧,你不必感到歉意,因為我並沒有訂婚,我拒絕和你跳舞是因為我確實不喜歡跳舞。我知道他們說的是誰,我們的家族確實要再次聯姻,但他們把訂婚的對象弄混了,要結婚的是他的哥哥和我的表姐,等菲利普結束了這次任務,我們會去巴黎參加他們的婚禮。”

“是這樣嗎?”他一怔,下意識地感到一陣驚喜,並意識到了她的真實用意,他慢慢露出微笑,再度找回了那種游刃有餘的自信,“所以,您現在為什麽又要邀請我呢?是因為您覺得我身上有什麽特質可以幫助您嗎?”

“當然。”她回答道,“在菲利普的任務結束前,我不想再去跳舞,只能靠打獵打發時間,你不是醫生嗎?醫生應該會處理獵物吧。”

原來是這樣。“醫生也有很多種。”他說,他故意拖長了語氣,等她臉上出現氣惱之色後才調轉話頭,“不過,我正好是你需要的那種醫生,而且,我也會騎馬和打獵,只是槍法也許沒有你好。”

他原本只打算在錫拉庫薩待三天,但現在他決定待到她堂兄的任務結束,甚至更久。在瑪蒂爾達沒有婚約的前提下,他的親戚們十分樂意他和一位年輕美麗又身世顯赫的貴女接觸,菲利普似乎不太高興,但好像也沒有理由強硬阻止。

那些日子,他和她一起騎馬,打獵,釣魚,劃船,在林仙泉邊講述他曾經的經歷,但再美好的時光也有結束的一天。“你真正的名字並不是‘羅傑’吧?”最後一天,他們來到腓特烈二世建造的馬尼亞切城堡上觀看日落,她拿著一杯酒,在他的鼓勵下淺淺碰了碰嘴唇,但僅此而已,“我這麽叫你時,你都要反應一會兒,直到這幾天才好些,如果這是你慣用的名字,你不會對它這麽陌生。”

“是的,這並不是我真正的名字,但也許我未來幾年會用這個名字。”他說,他側頭看向她精致的側臉,“你想知道我真正的名字嗎?”

他並不是很想提到他真正的姓氏,但他願意告訴她,如果她不喜歡他的隱瞞的話:“謝謝。”她說,她隨後又自言自語,“不過,我也沒必要知道,我馬上就要去巴黎,再回倫敦,我們可能不會再見面了。”

她只是來意大利旅游的客人,旅途結束後,她還是要回她原來的人生中,她會去巴黎,再回倫敦,未來會像她那位表姐一樣嫁給門當戶對的丈夫,度過優雅而安穩的人生。這樣的人生令許多人羨慕,可她似乎並不期待,也並不快樂,那和他在一起時,她是快樂的嗎?季一定要離開他,回到他的家鄉,而她剛好相反嗎?

他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姓氏,如果他想要打聽她的消息,他總歸還是能打聽到的。和瑪蒂爾達告別後,他繼續和他的意大利親戚們打交道,但他很快發現他們大部分人都受那危險的思潮影響,而他不願意接受,甚至想要反對它。

他那個時候還自負,或者太天真,竟然以為他混跡在喊著“Mafia”的群體中可以做到悄無聲息,直到他幫助他的朋友們逃往美國後才東窗事發,短短三年,他就把自己混成了一個通緝犯,不得不逃出國境流亡,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再次遇到了瑪蒂爾達,在巴黎的某個上流貴族俱樂部:他因為憑證被拒之門外,而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他剛好聽到瑪蒂爾達的聲音:“我認識他,他是我堂兄的朋友,放他進來。”

她帶他換了衣服,打理了頭發和胡須,然後帶著他出現在她的家庭聚會上,他的出現很不合時宜,好在菲利普願意替他們打掩護,讓他有驚無險地躲過了那一輪巡查。“謝謝。”他對她說,再次見到她以後,他那一直緊繃的情緒終於放松了幾分,他甚至有閑心和她開玩笑,“你怎麽認出我的?有時候,我自己都快認不出我自己了......如果是剛才的我出現在你面前,別說和我跳舞,你連和我多說幾句話的興趣都沒有吧?”

即便他那時候表現得輕佻又冒昧,她還是願意和他說話,乃至和他約會。聽到他的話,瑪蒂爾達也笑了,但那樣的笑容轉瞬即逝:“那時候我確實可以接受你的‘搭訕’,也可以和你一起跳舞或打獵,可現在我不能這麽做,我要結婚了。”她對他說,她的眼睛仍然那麽美麗,卻那麽遙遠,而她的話更如一塊巨石般將他的心砸得陣陣發蒙,“剛剛,你也見到了他,法蘭西第三共和國內政部秘書長的次子,我已經和他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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