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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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秦子軒聽到自家父皇對馮氏和五公主的安排之後, 便一直細心的留意著昭陽殿內的動靜, 當然,也沒有忘記對冷宮那邊加強關註。

秦君雖然說是暫時的留了馮氏一命,但卻一點把馮氏放出來的意思都沒有,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他怎麽可能讓對方好過呢, 要知道,皇上可是這世上最小心眼的東西了。

不過讓秦子軒奇怪的是, 一連好幾天都過去了, 這馮氏和五公主卻半點動靜都沒有,就好像那天在慈寧宮的不是她們一樣,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

而自家父皇那邊也很奇怪, 自那天過後, 就好像直接把馮氏和五公主給無視了一樣,全然當皇宮裏沒有這兩個人的存在, 似乎當日快被氣死的那個人不是他。

被這些人異樣的行為弄得迷惑不解, 秦子軒本來是想要坐等著看大戲的,可全神貫註,興致勃勃的等了好些天,一直也沒上演,失望之下漸漸的也就轉移了視線。

他現在正在自己的小書房裏面, 專心致志的練字,沒錯,就是在練字, 一向不喜歡讀書學習的秦子軒,現在正動作僵硬的握著根毛筆,在宣紙上橫七豎八的描紅。

這是林慕那個老狐貍師傅給他布置下來的任務,一天寫二十張大字,秦子軒本來是不打算理會的,寫字特別無趣不說,還非常累人。

就他那一點都不靈活的小胖胳膊,別說寫二十張了,就算是寫一張,就得耗費半天功夫,要是真的按照那個任務量完成,非得累個半死不可。

秦子軒本來的想法是像以前一樣,讓小順子他們幫著寫,反正是描紅而已,照著描就行了,不用非得識字才行,湊合事的交上去就算是收工。

這可比前世抄同學作業的時候還要輕松,直接連字都不用寫了,也不擔心會不會被看出來,就他和小順子那一筆狗爬字,那相似度絕對能達到百分之九十,足以以假亂真。

秦子軒有的時候都在想,這林慕看到他那一筆狗爬字的時候會是個什麽心情,估計大概是覺得快要戳瞎了雙眼,完全是不忍目睹吧。

這麽想著,秦子軒本來無比郁悶的心情頓時好過了許多,原本恨不得把手中的毛筆都給扔出去的想法,也被自己給強自的壓了下來。

沒辦法,為了自己的目的,再苦再累也是要堅持下去的,就算是不為了去十三王爺的壽宴上玩,那只是為了一口氣,也堅決不能認輸。

雖然自家三哥說了,父皇那是激將法,專門用來刺激他的,但只要一想起當時秦君那輕蔑的樣子,秦子軒便是氣不打一處來,根本就沒有辦法無視。

就算是激將法又怎麽樣,總不能讓自家父皇把他給看貶了吧,不過就是聽師傅的話,好好學習一個月嘛,他前世那可是經歷過早晚自習的人,還會怕這不成。

若是一年的話,只為了出宮一次,秦子軒可能還覺得有些不值得,可不過就是短短的一個月而已,那真是連考慮都不用考慮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林慕那個老狐貍,竟然會借著這個機會變著花樣的給他出難題,就好像是一只偷了腥的魚一般,要一次性的吃個夠。

那給他安排的課業,足足比以前多了一倍,讓他連愉快的玩耍時間都減少了,可偏偏又沒有達到那種能把人累壞的程度,讓他想抗議都沒辦法抗議。

想像以前那樣偷奸耍滑吧,可次次都能被看出來,林慕那個老狐貍還威脅著說要告到父皇的面前,這讓秦子軒真是有苦無處說啊。

若是以前,他哪裏會在乎這樣的威脅,還不是想幹嘛就幹嘛,可偏偏有那麽個約定在,佛還要爭那一炷香呢,他怎麽可能不爭那一口氣,自然不能讓林慕過去告狀了。

雖然心裏面已經把對方這樣打小報告的行為,痛罵了無數遍,可秦子軒卻還只能是哄著對方,老老實實的完成對方布置下來的功課。

不過只是短短的幾天時間而已,秦子軒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瘦了兩圈,連小臉都沒那麽圓潤了,看起來慘兮兮的,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不只是身體上的累,更多的是心累,已經好幾年沒過過這樣日子的秦子軒,對於這種天天都要學習的日子,已經不能用不適應這三個字來形容了。

那簡直就跟上刑差不了多少,往這裏一坐,就活像是凳子上有釘子似得,不管秦子軒怎麽弄都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想法,全然集中不了精力。

勉勉強強的寫完了四張之後,秦子軒便如釋重負的停了下來,把手中的毛筆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就攤在了椅子上,一幅生無可戀的模樣。

雖然那一張紙上不過就只有兩個大字而已,但握著那不順手的毛筆,還要一筆一劃的把那字寫完整了,不能缺一筆少一撇,不能弄臟弄亂。

最重要的是,那筆劃還不能寫歪了,這可當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至少對於秦子軒這小胳膊小腿來說,那真不是一般的有難度。

一直在旁邊伺候著的梅香,也顧不得桌子上那亂糟糟的一片,連忙上前一步,便開始替秦子軒揉起了手腕,小心翼翼的很是謹慎。

五皇子這些天每次在書房練完字之後,心情都不會很好,雖然還未曾發過什麽火,但只瞅著那張板得緊緊的小臉,也由不得梅香不小心一些。

閉著眼睛緩了一會,秦子軒便動了動,讓梅香去收拾桌子,這可是他辛辛苦苦的勞動成果,可不能一個不小心再給弄壞了,那他真的就是要哭了。

從椅子上跳了下去,秦子軒轉了轉手腕,雖然剛剛那會寫字的時候有些不舒服,但現在停了下來,梅香又揉了揉,便感覺好多了。

想到以前看到的那些小說裏,主人公為了練出一筆好字,在手腕上栓石頭的做法,秦子軒就只覺得一陣牙疼,心裏更是忍不住暗暗的佩服。

敢那麽做的實在不是一般人啊,想他不過就是正常的拿著毛筆練字都受不了呢,更別說用那種特殊的方法練力道了,真是對自己夠狠的。

要是換了他,他可下不了那個狠心,這麽想著,秦子軒便開始琢磨起來,自己是不是應該把後世的那些鋼筆什麽的給弄出來,用那硬一點的筆寫字,可就是要簡單的多了。

考慮了一下這個方法的可行性,秦子軒頓時眼前一亮,他雖然不是工科生,沒有學過什麽物理化學之類的那些高難度知識,但想要把筆弄得硬一些似乎還是不難得。

“梅香,本皇子今天寫了多少張了?”

想到這裏,秦子軒轉過頭看了眼正在收拾桌子的梅香,眼睛眨了眨,帶著些許期待的問道,一顆心甚至都有些不爭氣的跳動了起來。

這要是今天的任務完成了的話,那他就可以出去把那硬筆弄出來了,現在距離他和父皇的約定結束,可是還有大半個月呢,完全可以用得上啊。

“回五皇子,您今天一共寫了十張……”

聽到五皇子的問話,梅香數了數桌子上的宣紙上,很快便報出來了一個準確的數字。

這個問題五皇子幾乎是天天都要問上幾遍,所以除了剛寫出來的,梅香都是牢牢的記在了心裏,反正最大的數字加起來也沒有超過二十,倒是並不難記。

唯一讓梅香覺得不安的,便是每次問完了之後,如果張數比較少的話,五皇子的臉色都會瞬間的拉聳下來。

還會質問她是不是數錯了,有的時候甚至還會把自己寫完的那些都給翻出來,親自數上一遍才能死心。

雖然即便是不開心,五皇子也只不過是自己一個人坐在那裏生悶氣,但梅香在旁邊看著心裏也覺得不好受。

要她說,那上書房的師傅也未免太過分了些,五皇子才多大點的小人,一天就讓寫這麽多的大字,連她這麽個奴婢看著都不落忍,皇上也未免太狠心了吧。

“才十張啊?”

臉色瞬間苦了下來,秦子軒看了看外面還正高高掛在天上的太陽,無奈的趴在了椅子的扶手上,兩只胳膊交疊在一起,撐著下巴,雙眼無神極為抑郁。

他每天的任務是二十張大字,現在不過才寫了十張,一半的任務量而已,這若是出去一趟再回來,也不知道會用多少時間,要是寫不完的話,那可就不妙了。

那個該死的林慕說了,今天的事情今天必須要做完,若是拖到了明天,沒有完成任務的話,那可是要加罰一倍的,他每天寫二十張,就已經是寫到要吐了。

若是再翻上一倍,那豈不是要把自己給逼瘋了,想到那個可怕的情形,秦子軒頓時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他才不想未老先衰,變成一個小老頭呢。

他現在長得這麽可愛,長大了也一定是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美男子,可絕對不能在正長身體的時候,把自己給累壞了,萬一以後不長個了可怎麽辦,那豈不是古代顏值界的重大遺憾和損失。

“五皇子,您上午不是去上書房讀書了嘛,到現在才寫了不到一個時辰,能寫十張已經很好了……”

瞅著五皇子那悶悶不樂的小模樣,梅香心裏有些不落忍,連忙安慰性的說了兩句,臉上卻忍不住的露出了絲笑意。

也幸好秦子軒現在是低著頭,要不然瞧見梅香這樣子,那鐵定是要發火的,他現在都已經這麽可憐了,身邊的宮女還要笑他,這不是落井下石嘛。

“可是還有很多啊!”

嘆了口氣,秦子軒苦著一張小臉,有些哀怨的說道,他到底是為什麽會落到這個地步呢,曾經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到底都去了哪裏。

本來他還想著看出好戲呢,可現在這情況,別說是看戲了,能保持原樣就不錯了,恐怕不等那邊傳來什麽消息,他估計就先得累趴下了,要不然,也是遲早要瘋掉的。

這段時間,被這課後作業給折磨的,連秦子軒那有一些征兆的憂郁癥都給治好了,再也沒有心思去考慮什麽人生啊,什麽孤獨啊這樣亂七八糟的問題。

甚至就連惜緣閣裏的那位老鄉,秦子軒都已經顧不上想了,要不是為了自己當初那幹脆利落的一聲好,還做什麽等價交換啊,他寧肯不去十三王府玩,也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哪怕只是一個月,也真是夠讓人受得了,當真是沒有對比就不知道珍惜啊,秦子軒現在終於明白了,自己以前的日子到底是有多麽的悠閑。

再想想每日在上書房,要從早學到晚,好幾個師傅圍著講課的二皇子,秦子軒實在是佩服的不得了,在這樣沈重的堪比高中生的學習時間下,對方竟然從來都沒有逃過課,不得不說這抗壓能力是真強。

這要是換了他,早就罷工了好不好,就像是自家三哥一樣,哪怕是惹怒了父皇被揍一頓,也是值得的,經歷過了放散羊的生活以後,那太規律的日子,就真是跟煉獄有的一拼了。

就像是每次寒暑假過完,又重新回去上課一樣,那是滿心的不情願啊,坐在教室裏心都長了草,怎麽都不舒服,恨不得時間倒回去。

“要不五皇子您出去玩一會散散心,等晚上再回來寫,十張大字而已,以五皇子的速度,快一些的話都用不上一個時辰……”

聽著耳邊傳來的那哀怨的小動靜,梅香心裏也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她想了一想,不禁出聲勸道。

沒辦法,若是放任五皇子這麽下去的話,那這一下午估計都別想消停了,雖然說作業沒寫完,就又跑出去玩,總覺得有些不好,但再怎麽說,也比五皇子在這悶悶不樂的強啊。

不僅她看著揪心,也沒有任何用處啊,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那又是何苦呢。

“說得也是,那本皇子晚上再來……”

秦子軒眼前一亮,毫不猶豫的說道,雖然晚上光線昏暗,需要點燈,但反正宮裏面的蠟燭多,也不缺他使得這點東西。

等他把那簡易的圓珠筆做好,到時候寫起字來,不用那麽軟綿綿的,還不用他控制力道,就要好得多了,說不定到時候半個時辰就能寫完,那豈不是又省時又省力。

這麽想著,秦子軒打了聲招呼,便帶著一群宮人,浩浩蕩蕩的往工匠坊而去了,那裏他曾經想做滑翔翼的時候去過兩次,連路都不用問。

輕輕的嘆了口氣,梅香看得五皇子那興沖沖離開的身影,還是忍不住搖了搖頭,五皇子這擺明了是想要出去,只不過是覺得作業沒完成,心裏有些負擔罷了。

要不然,怎麽可能她一句話,五皇子連考慮都沒考慮,第一時間就離開了書房,估計就是把她的話給當成臺階了。

想起德公公那天特意避開五皇子,把她叫去說過的話,梅香的神色不禁顯得有些凝重,她手腳麻利的收拾完桌子上亂糟糟的一片,又把早就準備好的宣紙重新鋪好,便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開始發呆。

要說在這錦文閣的生活,確實是挺好的,五皇子不是那種喜歡發脾氣的人,雖然有的時候任性了一些,但伺候皇子,到底是不像伺候娘娘一般,會有那麽多的事。

更何況,她又是在書房之中,旁的都不用管,日子過得遠比以前要順心的多了,可梅香很清楚,這樣的生活是誰說了算,若是她達不到德公公的要求,那怕是遲早都會被換下去。

可想要勸五皇子讀書上進,又豈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光看五皇子剛剛的表現就知道了,對方是相當厭惡學習這回事的,要不是有那麽一個約定在那裏,估計早就不幹了。

她雖然讀過幾年書,也被培養著學了很多東西,論才華恐怕不遜色於一般的大家閨秀,但到底身份擺在那裏,她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女而已。

想要勸一個皇子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那未免也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尤其是那位皇子現在還只是一個孩子,做事全憑本心好惡,就算是她想要施加影響,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梅香心裏面的那些覆雜想法,秦子軒是一概不知,他也沒有想到,為了讓他好好讀書,自家父皇還特意往他身邊放了個特務,當然那絕對是屬於純天然無公害的那種。

他此時正坐在轎子裏面,不斷想著一會剛如何跟工匠坊裏的那些老師傅們說,那鋼筆圓珠筆,他前世雖然沒少用,但若說原理,還真是從來都沒有研究過。

而且就算是不提這種技術上的問題,工匠坊裏的那些老師傅,一個個也不是容易打交道的主,上次為了讓他們給自己做一只大風箏,秦子軒都來了兩次了最後也沒弄出來。

可想而知這些老師傅們的難纏,那一個個都是屬於膽小怕事的類型,偏偏有的時候性格還極其頑固,雖然達不到那種不為權貴折腰的地步,但起碼秦子軒以前是不被他們放在眼裏的。

腦海裏回憶著以前的那些事,很快得,秦子軒便坐著那晃晃悠悠的轎子,來到了工匠坊。

在小六子的攙扶下下了轎子,秦子軒擡頭看了眼工匠坊的匾額,便徑直走了進去,當然,身後還是浩浩蕩蕩的跟著一大堆人。

這是秦君的吩咐,想要出去玩可以,身邊必須得跟著人,絕對不能任性的把人給甩開,秦子軒本來是不理會自家父皇這話的,他原本獨自一人習慣了,沒事的時候總願意一個人呆著。

身邊有人就會覺得別扭不習慣,所以有的時候出去玩,便會刻意的把宮人支走,自己一個人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當然,這樣的時候也不多,畢竟秦子軒也不想太過為難那些宮人。

可這為數不多的幾次在被秦君知道後,秦子軒便被對方派遣侍衛堵了門,不管怎麽說都不讓他出去,硬生生的禁足了兩天,自此以後,秦子軒也是不得不屈服了。

這哪裏是什麽好心的囑咐啊,根本就是命令嘛,不聽從就會受到處罰的命令,帶著皇帝特有的霸道作風,根本就不容許別人有反抗的餘地。

好在那些宮人跟著跟著也就習慣了,直接把他們當成隱形人就好,再者說了,換個角度想想,一出門就前呼後擁的,雖然累贅,但也挺威風的。

這麽一想,秦子軒便逐漸的心平氣和了,只是對於自家父皇的那種霸道做法,心裏還是極為不滿,不過強權在人手,再不滿也只能壓在心裏。

最多就是跟自家三哥聚在一起的時候,強烈的譴責一下秦君那極為□□的做法,發發心裏的火氣罷了,為了防止暗衛把話轉達過去,太過分的話還不能說,想想也是挺可憐的。

要說秦子軒到現在,依然對自己這位父皇沒有什麽太多的好感,那真不是沒有原因的,秦君那個人看著時常不著調,但骨子裏極為的強勢。

雖然在面對秦子軒的時候,還談不上多麽嚴厲,可那霸道的作風已經體現在了方方面面,這樣一個人,即便知道他的做法可能是為了你好,一般人怕是也很難接受。

踏進工匠坊的大門以後,就能夠感覺到這裏與皇宮內其他地方的不同了,不說別的,就只這裏面的人,身上穿的衣服,就與眾不同,大部分都是灰色的。

這就不全是品級的問題了,更多的是因為灰色耐臟,而且臟了以後不容易看出來,要不然在這時常要搗鼓些煤炭木材的工匠坊裏,實在是有太多的灰塵了。

除了衣服之外,這裏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一個宮女都看不著,清一色的都是太監,這可能是跟一直以來的傳統有關系吧,畢竟做木匠活的,大部分都是男子。

秦子軒現在看到的還只是工匠坊的前面,屬於門面的地方,雖然有些灰塵是無法避免的,但總體上還算是整潔。

這要是過了這門面,真正進入工匠坊內做活的地方,那就不用說了,簡直可以用三個字來形容,那就是臟亂差。

沒有理會路上那些行禮問安的小太監,秦子軒毫不停留的直接走到了工匠坊的裏邊,四處瞅了瞅,便隨意的在一塊木頭上坐了下來。

雖然現在已經是冬天了,但這工匠坊內卻一點都感覺不到冷意,那些正在工作中的大火爐還不停的往外冒著熱氣,帶著煤炭特有的味道。

那些工匠也都在辛苦的做著手中的活計,秦子軒剛剛隨意的瞅了兩眼,除了一些比較新的桌椅之外,大多都是一些燈籠煙花爆竹之類的。

許是因為再有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了的關系,這工匠坊裏到處都是與春節相關的物件,或許是怕到時候現準備來不及,所以才要提前弄出來吧。

這麽想著,秦子軒不禁看了眼那正在工匠手中細心雕琢著的八角宮燈,那通體紅色做工精致的燈籠,讓秦子軒的神色不禁有些恍惚。

沒想到這一年時間又要過去了,馬上都快要過年了,記得上次過年的時候,他才剛剛能走穩路,今年就已經能夠出宮了,總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老黃呢,怎麽不見他人影?”

搖了搖頭,拋開腦海中那些突然冒出來的感慨,把鬥篷墊在自己的屁股底下,秦子軒握著手中的小火爐,又仔細的打量了眼四周,不禁沖著跟在自己旁邊的管事問道。

這家夥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攆都攆不走,一直笑嘿嘿的跟在旁邊,跟到了這做工的地方都沒有離開,也不怕把自己那身鮮亮的衣服給弄臟了。

以前他來這裏的時候,連見都沒有見過對方,更別說像是現在這麽殷勤了,不過就是與皇上見面的時間比以前多了,便都變了態度,這宮內的世態炎涼未免也太露骨了些。

“老黃?五皇子說的是……”

那管事的明顯被這稱呼弄得楞了一下,半點都摸不到頭緒,小心翼翼的瞅著五皇子的表情,有些疑惑的問道。

作為工匠坊內的管事,他雖然很少親自來到這種臟亂的工作現場,但這裏有名的幾個老師傅他也都是知道的啊,但五皇子說得這個叫老黃的,他卻是一點都沒有印象。

這工匠坊內的那些個老師傅,可沒有一個是姓黃的啊,也不知道五皇子找得到底是誰,難道說,這是五皇子給他們之中的某個人編的外號不成。

“黃有容!本皇子記得他一直在這裏值班來著……”

淡淡的掃了那管事一眼,秦子軒開口說道,面上神色不變,心裏卻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他記得那黃有容曾經說過,這工匠坊的管事看他不順眼,所以才會給他穿小鞋,讓他天天在這最艱苦的地方值班,整日裏做一些零散瑣碎的活計。

沒想到現在他一提,這管事竟然全然忘記了這一茬,當真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這黃有容日日夜夜的辛苦,心裏積壓著的怨憤,在這手裏握著絕對權力的管事心裏,竟連個印子都沒有刻下,全然不把對方放在眼裏,還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黃有容?”

聽到這個名字,那管事似乎覺得有些熟悉,可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不禁遲疑著回頭,望了那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太監一眼。

這小太監是他的徒弟,已經跟在他身邊挺多年了,平日裏做事很是機靈,腦子也很靈活,記性很好,他雖然不記得這個名字了,但徒弟應該是有點印象的。

“師傅,那黃有容好像是因為在這裏鬧事,所以被貶了下去……”

自五皇子說出這個名字之後,那小太監就在旁邊努力的翻尋著自己的記憶,現在見師傅的目光望了過來,頓時上前了一步輕聲說道。

礙於五皇子在場的緣故,那小太監很多詞語都用得比較隱晦,畢竟,不知道五皇子跟那叫黃有容的是什麽關系,如實說得話總是有些不好的地方。

其實要他說,那黃有容哪裏是因為鬧事被貶了下去,完全就是自己師傅看不過對方那清高的樣子,尋了個由頭不想再見到對方罷了。

聽了徒弟的提醒,那管事才算是想起來了這黃有容是誰,一個不識擡舉不會做人的楞頭青,明明年紀也不小了,處事就跟個毛頭小子似得。

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全都是亂說一氣,讓他很是看不過眼,先是從正規的工匠貶到了自己做學徒,後來更是被自己一腳給踢了出去。

不過這都不算是什麽大事,就是整治了一個自己手下的工匠而已,所以事情過後,那管事也就漸漸的把這事給忘了,現在要不是五皇子突然提起,那他還真的是想不起來。

“回五皇子的話,那黃有容被貶了下去,不在這工匠坊裏做工了,而是負責運送材料,五皇子找那黃有容,可是有什麽事情嘛,要不奴才找人把他叫過來……”

想起了那檔子事,管事的卻也沒太放在心上,而是瞧著五皇子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說著。

雖然他是有意的針對那黃有容,但所做的也都是按照規矩來的,那黃有容也確實是被他抓到了把柄,頂多也不過就是處置的嚴厲了些,沒人能說出什麽差來。

就是不知道那黃有容到底是怎麽入了五皇子的眼,想起五皇子前兩次來的時候,好像都是直接來了這邊,估計便是那個時候搭上的線。

他本來還一直以為那黃有容是個死心眼,沒想到也有這般靈活的時候,眼光倒是還挺好,要不然怎麽就瞅準了當時還不起眼的五皇子呢。

“不用了,這麽一來一回的也不知道要多久,隨便找個工匠就行了!”

掃了那管事的一眼,秦子軒搖了搖頭,微微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他一會可是還得回去寫字呢,這麽折騰來折騰去的,時間不是都浪費在路上了。

他會一來這裏就找那黃有容,也不過就是因為以前見過兩面,卻不是非用對方不可,他要做的東西,對於這些手藝嫻熟的工匠來說,其實是很簡單的。

“奴才已經派人去了,那些老師傅馬上就會過來……”

招了招手,沖著自己的徒弟吩咐了兩句之後,那管事便一臉笑容的沖著秦子軒點頭哈腰,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得罪了這位小主子。

要說這工匠坊的管事也是不容易,從見到五皇子到現在,那腰就沒直起來過,心一直都是懸在那裏,忐忑不安的,額頭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都出了一層薄汗。

沒辦法,自從他當了這工匠坊的管事之後,還從來沒有遇到哪位主子沒事跑來這裏的時候,這沒有先例,也不知道該怎麽伺候,偏偏以前又慢待過這位五皇子,這心裏他能不緊張嘛。

見那管事的誠惶誠恐的樣子,秦子軒沒有一絲得意,反而覺得有些無趣,這段時間以來,這樣的人他見得實在是太多了,好像所有人都在擔心他算後賬似得。

其實哪裏有那麽多後賬可以算呢,不過就是他以前到處亂跑的時候,這些人都沒有出來見過面罷了,既沒有罵他也沒有苛待,更不用說是結仇了。

可偏偏就因為這點小事,就覺得自己慢待了,開始自己嚇自己,瞅著那模樣還真有些可憐,實在是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更讓他苦笑不得的是,就因為他不計較這些事情,便成了那麽下人口中心胸寬廣的典範,真是有夠荒唐的。

以前還好,可自從秦君展示對他的寵愛以來,秦子軒更加深刻的感覺到,這宮裏面的人,都被磨成了一個樣子,既可憐又可恨,既可悲又可笑。

“對了,那黃有容的手藝還是不錯的,被派去運材料委實是可惜了,若是不妨事,你還是把他調回來吧……”

瞅著那管事的樣子,秦子軒腦海裏不禁回憶起,自己第一次來這工匠坊時的情景,輕輕的嘆了口氣,便開始說起來黃有容的事情。

這話秦子軒說得很客氣,並沒有為難那管事的意思,宮中的奴才都有自己的活法,踩低捧高乃是常態,互相之間打壓欺負更是沒有辦法去管得。

別看黃有容如今似乎被壓制的很可憐,但若是當初換做是對方得勢,估計也免不了這樣的事情發生,總會有人面臨這樣的排擠刁難。

就連他身為皇子,都逃脫不了這個規律,又哪裏來的高資本去俯視別人,沖著見過兩面,勉強算是認識的份上,說上兩句幫幫忙,便已經算是情分了。

“五皇子您都這麽說了,那奴才明日就把黃有容給調回來,其實奴才把他派去幹些粗活,也只是想磨磨他的性子而已,並沒有讓他一直幹這些的打算!”

對於五皇子的話,那管事的心裏早就有了準備,很是幹脆利落的答應了,還不忘記說上兩句場面話。

其實就沖著五皇子一來,就問那黃有容的事情,那管事的就打算要把那黃有容給調回來了,畢竟兩人之間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的,非得弄個你死我活不可。

就算是五皇子並不怎麽看重那黃有容,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最多也不過就是偶爾見著了可能不太順眼罷了。

要是五皇子對那黃有容親眼有加,那不就是更好了,他也可以借此搭上五皇子的線,不管怎麽弄,都不算虧不是。

至於那黃有容會不會借勢報覆,那管事的就更是毫不擔心了,他能夠當上工匠坊的管事,也不是全無後臺的,雖然不敢招惹五皇子,但對付一個小工匠那真是不要太簡單。

聽了那管事的話,秦子軒輕輕的點了點頭,也不在乎對方話中到底有幾句是真的,反正只要有這麽個表態在那就可以了。

或許是因為管事身邊的小太監親自過去請人的關系,那工匠坊內的老師傅很快便走了過來,與前兩次秦子軒來時磨磨蹭蹭的樣子,可謂是截然不同。

看著跪下行禮,面上有著幾分忐忑的老師傅,秦子軒搖了搖頭,便擡手示意他們起身,雖然他前兩次來的時候,這些老師傅一個個連面都不願意露,顯得有些倨傲。

但世態炎涼,宮裏這樣的人委實是太多了,當年秦子軒不知道遇到了多少次這種情況,若是真要一個個的計較,那他是怎麽都計較不過來了。

“本皇子這次過來,是想要讓你們打一樣東西,這是那東西的圖紙,你們可以看一下!”

從自己的袖子裏拿出了一張宣紙,秦子軒遞給了身前的幾位老師傅,示意他們仔細的看一下,這圖紙是他之前在來的時候,特意畫出來的,為了讓工匠能夠更好的把東西做出來。

“五皇子,這……”

那幾個老師傅湊在一起看了那圖紙幾眼,一個個都是有些迷茫,面面相窺之下,不禁把目光又投到了五皇子的身上。

這東西看著好像是一根毛筆,可細瞅起來,卻又不像了,整個畸形怪狀的,讓人根本就看不懂這是個什麽玩意。

幾個老師傅也做這木匠活做了許多年了,可還從來沒有見到這樣的東西,心裏甚至有些覺得五皇子是來找他們茬的,這東西做出來能有什麽用啊,不是開玩笑嘛。

“本皇子覺得毛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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