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1992 真好，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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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1992 真好，這就
聽說是彭曼冬的來電, 申光磊也沒多問，連忙跟著麥大廚出門。
留在屋子裏的許素琴和周玉玲眼瞅著兩人離開，心裏跟螞蟻爬似的，她倆也想去瞅瞅到底怎麽回事, 躺在床上的姜惠麗看出兩人心事, “你們也跟過去看看情況吧, 回來說給我聽聽。”
“行嘞, 那我們先過去了哈。”
早就迫不及待的許素琴拉過周玉玲的胳膊，奪步出了屋子，飛快往街道辦走去。
公共手搖電話放在窗臺上，當初住在棉紡廠的家屬院裏，大家沾了彭曼冬的光，可以在居民樓裏使用彭曼冬留下來的那臺電話, 現在搬出來了，只能去借公用的電話。
申光磊站在電話機旁邊，嘴裏“嗯嗯”了幾聲，隨後將電話掛了。
前後腳跟著趕過來的許素琴和周玉玲什麽也沒聽到，只看到申光磊一臉掩不住的興奮。
“什麽情況啊，這麽快就談完了？電話裏怎麽說？”
大街上不是談事的地方，申光磊朝兩人使個眼色, 叫上麥大廚一起, “走！都去我家裏, 有重要的事情和各位聊聊。”
一行人又風風火火趕了回去, 重新聚在申光磊那間陳舊狹小的屋子裏。
屋子裏連四把像樣的椅子都湊不齊，申光磊將椅子讓給三位客人，自己拿出布鞋往地下一墊，開始談事情。
這樣的姿態未免有些辛酸, 但申光磊絲毫沒有察覺，他只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來了。
“剛才彭曼冬來電話，說是要在灃西這座小城市開一家玉京飯店的分店，玉京飯店是她在北城開的一家大飯店，現在要擴張，想先在咱們這個地方試點。”
“其他事情等她明天過來再詳談，不過她跟我交代了一下人員安排，飯店如果建起來，會由我來做店長。”
話音落下，眾人既意外，又覺得合乎情理。
意外的是當初申光磊和彭曼冬的關系並不好，兩人在棉紡廠的食堂後廚一起做同事時，經常爭鋒相對，鬧過不少矛盾。
在座的都是當時的老同事，個個都是親眼目睹，萬萬沒想到如今彭曼冬有能力開飯店，竟然會將店長這個重任交給申光磊。
不過轉念想想，這貌似也合理。
客觀來看，申光磊的綜合能力不錯，人又年輕肯幹，知根知底的，讓他擔任店長，總比交給不熟悉的人要可靠得多。
“店裏的主廚是讓麥大廚擔任。”
對於這一點，大家都沒有異議。
麥大廚資歷深厚，經驗豐富，讓他坐鎮後廚再合適不過，除了麥大廚，還真想不出誰有這樣的能力做主廚。
“另外，店裏的財務交給許素琴負責。”
“啊，交給我嗎？”
許素琴有點驚訝，“你確定沒聽錯嗎，彭曼冬是說將財務交給我？”
“放心吧，沒聽錯，的確是交給你。”
得到肯定回覆，許素琴喜出望外。
財務是多麽重要的位置啊，在她心裏，甚至比店長還重要呢，這可是天天和錢打交道的職位，店裏進賬出賬都由她一人把關，容不得半點馬虎。
這樣的職位，多半是由最信任的人擔任，彭曼冬竟然將這麽重要的位置給了她。
許素琴心裏有些動容。
她自認和彭曼冬的交情並不太深，以前兩人一起待在面點組，前期她還各種找茬，不過後來關系倒是慢慢緩和了，可惜緩和沒多久，彭曼冬就離開了後廚。
兩人的關系還來不及進一步發展，被職位的變動生生打斷，後來聯系慢慢少了，也漸漸沒了交集。
一晃日子過去這麽久，沒成想彭曼冬竟然還記念著她這個人物，給她安排了這麽重要的位置。“好，很好，我一定會盡力的。”
許素琴哽咽著表完態，聽到申光磊繼續說道：“至於人事，就交給周玉玲，周大姐，你管著生殺大權呢。”
周玉玲一楞，完全沒料到自己還有這等好事。
她默默坐在一旁觀察良久，見申光磊遲遲沒有提到自己，以為沒戲了，畢竟這裏的人以前和彭曼冬都有點聯系。
比如麥大廚，一直以來和彭曼冬關系都不錯。
許素琴雖說前期和彭曼冬不對付，後期兩人關系緩和，也慢慢有了交情。
至於申光磊，的確一直和彭曼冬鬧矛盾，但是彭曼冬離開之前，兩人的陳年誤會也解開了，不會留有心結。
唯獨自己，從始至終和彭曼冬一直沒有和解。
算不上什麽深仇大恨，也落不到什麽交情，兩人屬於是那種點頭之交的同事，關系不鹹不淡，沒想到彭曼冬竟然讓她管人事，周玉玲著實意外。
這種意外之喜驚得周玉玲一時說不出話來。
“怎麽，高興傻了？”
許素琴在一旁調侃她：“早跟你說了吧，彭曼冬人挺好的。”
這話以前許素琴的確和自己提過，只可惜那會兒她以為許素琴是受彭曼冬的蠱惑，甚至覺得許素琴背叛了自己，心裏很不是滋味，對彭曼冬充滿恨意，哪裏還會認真對待這樣的說辭。
現在想想，彭曼冬這人的確挺好的。
“大致就是這麽一個安排，還有其他事情，說是等她明天過來之後再詳談，大家這下都有著落了，許大姐，周大姐，你倆也不必天天去廠門口拉橫幅了。”
申光磊說完，屋裏發出一陣哈哈大笑。
“以後有工作了，我和你周大姐肯定不會再費這個力氣，咱倆要省下心力放在新飯店上，誰還管這檔子事。”
彭曼冬要來開飯店這件天大的好消息讓所有人都有了著落，坐在屋子裏的幾人被委以重任，不再像沒根的浮萍一樣漂浮，心終於落了地。
一片輕松和諧的笑聲裏，插入從床邊傳來的弱弱一句帶著濃厚鼻音的詢問。
“那我呢？”
姜惠麗撐起身子，將小娃挪到一旁，望著圍成一團商量要事的幾人，鼓足勇氣問道：“我可以做什麽？”
簡短幾個字，費盡了姜惠麗的全部勇氣。
圍觀全程的她自始至終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
要論與彭曼冬的交情，在座的幾人全都比不上她。當初她是第一個與彭曼冬交好的人，也是彭曼冬真心對待的朋友。
她可以大方出入彭曼冬家中學刀工，也會收到彭曼冬端午節包的粽子，她闖禍打翻給大老板準備的魚湯時，是彭曼冬替她收拾爛攤子，彭曼冬剛調去面點組做包子賣不出去，她也會前去幫忙捧場。
往事歷歷在目，那些經歷過的種種，都無法作假。
只可惜，越是認真對待的關系，越摻不得沙子。
兩人的關系結束於那一場食堂後廚魚子醬的消失。
當時大家都懷疑是彭曼冬偷了食堂丟失的那瓶魚子醬，偏巧她撞見了彭曼冬在家偷偷吃魚子醬的場景。
大家讓她出來作證，她說了實話。
頂著彭曼冬朋友的身份，她的證詞很快獲得大家的信任，一行人迅速給彭曼冬定了罪，認定了彭曼冬是真正的小偷，開始不斷潑臟水。
那個時候她是有些無助的。
作為如此重要的證言，她也的確沒有說話，她只是說出自己看到彭曼冬在吃魚子醬，她沒有指責魚子醬是彭曼冬親自偷的，那是旁人的揣測，和她無關。
她自認問心無愧，她所說的都是實話。
可惜她沒有辦法否認一個事實：正是因為她的證詞，給了彭曼冬致命一擊。
後來真相大白，彭曼冬洗脫了冤屈，兩人的關系再也不覆從前。
她沒臉去找彭曼冬，彭曼冬也不再主動與她來往，兩人的關系就這麽慢慢斷了。
彭曼冬離開後廚那一天，她也曾鼓起勇氣想要主動攀談，解除以前的誤會，可惜那時候的彭曼冬已經不再給她機會。
時過境遷，那些前塵往事都已作舊。
這次彭曼冬要來灃西市開飯店，居然準備讓她的丈夫申光磊擔任飯店店長，申光磊以前和彭曼冬的關系簡直水火不容，既然這樣都可以翻篇，那彭曼冬和她之間的事情應該也可以翻篇了吧。
她還傻傻等著自己的安排，直到申光磊說完所有的職位布局，仍舊沒聽到自己名字後，她才察覺出有些不對勁。
“所以，我是沒有份嗎？”
語氣裏儼然帶了幾分委屈，可她知道，她是沒有資格委屈的。
要怪就怪當初是自己先背叛了友誼吧。
委屈裏更多的是遺憾。
如果連曾經水火不容的死對頭都可以原諒，那她這個曾經的朋友，真的不值得原諒嗎？
“你有份，當然有份。”
申光磊楞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不過你現在在坐月子，不適合幹活，彭曼冬說了，等你出了月子，讓你做主管，負責管理所有服務員。”
“真的嗎？”
姜惠麗懷疑自己丈夫在騙她，“這真的是彭曼冬的安排，不是你自己瞎安排的？”
“當然不是。”
申光磊笑了笑，“你要是不相信，等彭曼冬明天來了，你自個兒問她。”
聞言，姜惠麗眼眶一紅。
“好，等她來了，我親自問。”
“哎呀，你不說我都忘了！”
這一句話給許素琴提了醒，她連忙站起身，抓過周玉玲的手腕，“眼看著彭曼冬明天就來了，那咱們得搞個儀式歡迎一下，走，我們先去準備。”
既然彭曼冬給大家帶來了這麽多職位，熱情歡迎一下也是應該的，麥大廚和申光磊也沒阻攔，任由著她們去了。
第二天下午，彭曼冬下了火車站，一眼看到站外拉了一條顯眼的橫幅。
上面寫著惹人註目的一行字：歡迎彭曼冬同志回家！
橫幅下方是個幾個精壯漢子，舉起雙手將橫幅扯得繃直，橫幅前方站著許素琴、周玉玲、麥大廚和申光磊幾人。
幾人瞧見彭曼冬從車站裏出來的身影，忙不疊揮手。
伴隨著揮手的動作，響起一陣嘹亮的口號：“歡迎彭曼冬同志回家！”
“歡迎彭曼冬同志回家！”
“歡迎彭曼冬同志回家！”
……
周圍人不明所以，以為是什麽大人物，紛紛探出腦袋觀望。
“喲，這是哪個大老板，這麽大排場？”
“這哪是老板啊，怕不是當官的吧？”
“瞎說，當官的才不會這麽高調，怕被抓把柄。”
……
當事人彭曼冬：“……”
她剛想質問為什麽要這麽大張旗鼓，許素琴小跑過來，熱情地握住她雙手，嘰裏呱啦一頓：“聽說你要回來開飯店，這對於我們簡直是及時雨，太感謝你了，我們也拿不出更大的排場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看著對面人一臉真誠的模樣，彭曼冬到嘴的嫌棄咽了下去。
在一群人以及橫幅的包圍中，她被簇擁著一路熱熱鬧鬧來到申光磊家裏。
走進屋子，耳邊終於清凈了。
彭曼冬一眼看到坐靠在床上的姜惠麗。
一年多的時間裏，姜惠麗變了很多，懷孕使她發胖，身材走樣，臉色再也不像是從前姑娘家那樣鮮活。
大概生產時受了不少的苦，帶小孩耗費不少精力，整個人看上去毫無精神氣。
彭曼冬沖她點頭一笑，隨後開始和眾人商議開飯店的事情。
她將大致的規劃講了一遍，也將人事任命的理由說得足夠清楚，末了問大家：“還有什麽疑問嗎？”
“有。”
申光磊第一個提出質疑，他全程都聽得極其認真，但唯有一個地方不甚清楚：“食材怎麽解決？”
這一點的確沒提過。
彭曼冬稍稍挑眉，望了一眼申光磊，欽佩他的細致，“這個你不用操心，我來解決，到時候會有統一菜單，我會統一安排食材，麥大廚按著我給的方子做菜就行。”
“大家還有其他疑問嗎？”
話音落下，眾人沒再吭聲。
“那好，就先這麽定下了，飯店裝修大概要三個月左右，大家這段時間好好調養生息，趁機休息一下，等飯店開張，那就有得忙了。”
談完事情，註重效率的彭曼冬本應該立即起身就走，但她遲遲沒有挪步。
“還有個事情我想和大家提一提。”
她斟酌著開口：“我多半時間待在北城，在這裏建的飯店，以後可能就由在座的各位多操心了，所以我想給大家一個機會，如果有人想入股，可以現在提出來。”
話音一落，屋子裏陷入死寂。
牽扯到錢的事情總是會變得敏感，不過彭曼冬問心無愧。
她倒不是惦記著這些人手裏那點積蓄，幾人日子都過得拮據，勒緊褲腰帶也不一定能掏出多少，她只是想著如果讓他們入股，以後他們對飯店會更加上心。
不過在大家都縮衣節食的艱難日子裏，再讓大家掏錢入股，的確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見沒人吭聲，彭曼冬也不勉強，“要是不願意也沒關系，這不是強制性的，如果覺得……”
“我願意。”
不等彭曼冬說完，麥大廚率先站起來，“我和老伴攢了一點積蓄，大概有三千塊，我這就去拿。”
說完，麥大廚風風火火出了門，彭曼冬想說不急，話還沒開口，麥大廚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麥大廚一走，申光磊望了一眼床邊，也開始表態：“我和惠麗也攢了一點錢，大概有五千塊，既然麥大廚入了股，那我也入股。”
他心知肚明，彭曼冬這是變相的扶貧。
人家現在缺這幾千萬把塊的錢嗎？
根本不缺。
讓大家夥入股，只是想讓大家放更多心思在飯店上而已，他要是有錢，絕對會投得更多，可他手裏積蓄有限，都投了絕對是正確的選擇，要是再借錢去投，那就有些不明智。
以這點投資，以後應該也能分得一點分紅。
那就夠了。
眼看著麥大廚和申光磊都拿出好幾千塊錢，周玉玲坐不住了，瘋狂朝許素琴使眼色。
她對於入股沒有興趣，畢竟工作都還沒到手呢，就讓人先掏錢出去，聽起來怎麽像是騙子行徑，雖說她心裏也清楚以彭曼冬現在的身份，沒必要惦記這幾千塊錢，但她心裏就是覺得別扭。
好端端的，突然要掏錢，麥大廚和申光磊又這麽快做了決定，挺讓人不放心的，她想看看許素琴是什麽態度。
許素琴沈思著，沒理會周玉玲的眼色。
她和周玉玲的思維不太相同，雖說她也對入股沒興趣，對往外掏錢更是戒備，但她心裏有個疑惑，麥大廚和申光磊都不是傻子，為什麽願意掏錢？
特別是申光磊，眼下日子過得緊巴巴，一下掏出五千塊入股，那幾乎是小兩口全部家當了吧。
這麽多錢都投進飯店，怎麽，以後的日子不過啦？
申光磊無論如何看上去也不是蠢笨之人，能這麽毫不猶豫地將錢投進去，只能說明具備相當大的信心能連本帶利收回。
既然麥大廚和申光磊都有這樣的信心，那不妨跟著他倆做決定。
“好吧，那我也投，我投兩千。”
眼看許素琴也加入了這場游戲，周玉玲徹底沒招了。
大家都做出表態，只有她一個人支支吾吾不肯言語，她有些難為情。
彭曼冬說過這不是強制性的活動，可是大家都做出支持的舉動，只有她一人不支持，也不曉得以後人事這一職位還有沒有她的份。
不過大家都不是傻子，連許素琴這種精明的人都投了，應該是有利可圖吧。
周玉玲想了想，“那我也投一千，不過我得想回去商量一下。”
對於普通家庭，一千塊也不少了，這是她拿出的誠意。
“好，那我收下大家的誠意。”
幾個人加起來也只有一萬左右，這樣的金額早在彭曼冬的預料之中，“既然沒別的問題，那大家暫時……”
話沒說完，外面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
“什麽情況？我去瞧瞧。”
許素琴率先起身。
她跨出去一瞧，之前拉橫幅的幾個小夥子並沒有離去，眾人見許素琴出來，將她圍成一團，好聲好氣地打聽。
“彭曼冬是回來開店的，開店總需要員工吧，既然需要員工，那把咱們一塊兒招回去吧，咱們幾個本來就在食堂幹活，對於飯店的事情肯定更加熟悉，做起來沒有學習成本，好上手，這樣的員工哪裏去找？”
“對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咱們以前都是一個食堂後廚工作的，怎麽著也有點同事的情誼，你去跟彭曼冬說說好話，讓她也給咱們一份工作嘛。”
“再說了，就算彭曼冬不買咱們面子，許大姐你也得買買咱們面子啊，這段時間咱們唯您馬首是瞻，您說去廠子門口拉橫幅，我們就過去拉橫幅，您說抗議，咱們就去抗議，現在你有了著落，也得為咱們想想啊。”
“可不是麽，這條橫幅還是咱們幾個連夜趕工做出來的，怎麽著許大姐您也得為咱們幾個多考慮考慮，不然你自個兒找了工作，把咱們丟下，那就太令人心寒了。”
……
聞言，許素琴陷入沈默。
她一向不是個拉不下臉皮的人，但這次還真有些難為情。
大家說的句句在理，她一時不好反駁。
這陣子她要去廠子門口拉橫幅，這幫人二話不說幫她拉橫幅，喊口號，這群人都是她組織起來的，現在她有了新的著落，這群人的未來還是不定數。
可是……
她又不是飯店老板，想招誰就招誰。
況且彭曼冬將招聘員工的任務交給了周玉玲，人事這一塊不該她管，得去找周玉玲商量。
哪怕周玉玲那邊能通過，這也是個難辦的事。
飯店的規模不大，要不了這麽多員工，到時候從中挑出幾個來店裏做員工，那些沒挑中的心裏會更加不平衡，恐怕會鬧出更大的動靜。
要麽全招進去，要麽一個也不招。
全招進去顯然不現實，那就只能一個也不招了。
“我看看情況吧，飯店建好還有好幾個月呢，不急，你們先回家等消息，要是有好消息，我立即通知你們。”
這是權宜之計，許素琴只能先這樣安撫眾人。
如果現在不答應下來，這群人會立即鬧出動靜，恐怕會弄得屋子裏的彭曼冬下不來臺，只能先搪塞一下，打發眾人回家，等之後再想個法子拒絕。
眾人見這副說辭，也不好再糾纏，紛紛散了。
許素琴重新跨進屋子，悶不吭聲坐下來。
“怎麽了？”
彭曼冬盯著她，一臉好奇地問。
“沒怎麽啊。”
許素琴魂不守舍回了一句，“沒什麽事。”
“你滿臉都寫著沈重，還說沒事？”
彭曼冬笑了，“不信你問問他們。”
彭曼冬口中的“他們”，自然是指旁邊坐著的申光磊和周玉玲，許素琴將腦袋偏向旁邊，瞧見兩人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額……”
許素琴沒法子，只得如實道出外面的情況，“食堂後廚失業的人不少，大家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工作機會，不過我也沒明確回覆他們，飯店應該用不了那麽多人，到時候再想個借口拒絕吧。”
“提到這個，你倒是提醒我了。”
彭曼冬四處張望，找來桌上的紙筆，寫下幾個員工的名字，“這些人明天你去幫忙問問，看看他們有沒有意向跟我去北城，北城那邊的飯店也需要員工，我看他們幾個都是手腳勤快的人，調過去能幫忙。”
“至於剩下的，我也不太了解，你們更加熟悉，錄取一些平時幹活不偷懶的就行了。對了，這事你和周大姐一起去辦，畢竟以後她管人事。”
“好嘞！”
許素琴喜出望外。
她正愁不知道怎麽處理這些跟著她一起拉橫幅喊口號抗議的員工呢，既然彭曼冬調走好幾個去北城，那剩下的一批就好安排了。
第二天許素琴興高采烈拉著周玉玲一起去給員工們送信。
聽說可以跟著彭曼冬一起去北城發展，接到消息的員工們全部興奮得一蹦三尺高。
“真的嗎？我們真的能和彭曼冬一起去北城？太好了，簡直太好了，多謝許大姐，昨天你和大家夥的那般說辭，還以為是你搪塞敷衍呢，沒想到你是真心為大家夥謀福利啊。”
“果然這段時間沒白跟錯人，沒白給您拉橫幅，沒白跟著您喊口號搞抗議，許大姐，像您這樣仗義的人現在不多了，以後就算去了北城，我們肯定也不會忘記您的提攜之情的！”
“是啊是啊，多虧了許大姐，要不是您，咱們肯定撈不到這麽好的差事，以後您有什麽難事，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我一定給您辦到。”
……
一群人不停給許素琴戴高帽。
好話總是悅人耳，許素琴聽得心裏舒暢，笑著解釋：“行了行了，別拍我馬屁了，你們拍錯了人，這次我可沒說上什麽話，是彭曼冬親自提點你們幾個，說是你們平時做事勤快，你們要感謝就感謝彭曼冬和你們自己吧。”
眾人一聽，連忙轉了話鋒。
“啊？原來是彭老板親自提點？真沒想到啊，彭老板現在成了這麽一個大老板，還記得咱們幾個小人物的名字，真是讓人感動。”
“可不是麽，我們以前和彭老板也沒什麽交情，回想起來，好像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呢，沒想到她會記得咱們幾個的勤快，你們說說，這樣的人不當老板，誰適合當老板？”
“所以說啊，能做到大老板的人，都是有過人之處，既然彭老板這麽看得起咱們，提點咱們去北城工作，那以後肯定是有一份力出一份力，絕對更加賣力工作，不能辜負彭老板對咱們的期望。”
……
這群人吶，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許素琴在心裏偷著笑。
她是由衷高興，現在大家夥都有了著落，朝不保夕的日子要一去不覆返咯。
接下來的幾個月，飯店開始施工。
因著往飯店裏參了股，申光磊、麥大廚、許素琴和周玉玲幾個人自動承擔起股東的責任，天天跑去工地督工，查看進度。
裝修人員那是一點也無法偷懶。
三個月後，在灃西市的玉京飯店分店正式開張。
依著提前制定的優惠策略，開店三天給予半折的優惠。
畢竟是新飯店開張，在裝修的那段日子就被申光磊和許素琴幾人做了不少宣傳工作，等到正式開張，又有這麽大的優惠力度，比去別的飯店吃飯便宜多了，大家都紛紛過來嘗鮮。
所以開張前三天，並不缺客戶光臨。
作為店長的申光磊，忙的不亦樂乎。
前三天的優惠結束後，收工時，幾人聚在一起商議。
“明天怎麽辦？我看這群人都是想著占便宜才來店裏光顧生意，明天恢覆原價，他們肯定不會過來了，即便麥大廚的手藝再好，咱們的食材再新鮮，那幫人肯定也不會來了。申店長，咱們得想個辦法啊！”許素琴無不擔憂地說。
周玉玲也跟著附和：“我甚至看到一個客戶連續光顧了三天，今天收店時聽到他說這是最後一天了，明天就不來了，因為沒有優惠了，素琴說得對，咱們得想個辦法，萬一真沒客，也不能坐以待斃。”
誰想坐以待斃呢？
這是好不容易盼來的機會，簡直跟天上掉餡餅似的，申光磊心裏格外珍惜，更何況他還投進去五千塊錢呢，要說誰最不願意看到沒有客戶，那肯定是他。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為時尚早。
“明天先觀察一下情況，再做決定吧。”
畢竟事情還有發生，沒有發生的事，就沒法做針對性的解決。
申光磊嘴上這樣寬慰眾人，回到家，自己則躺在床上一個人的思索解決辦法，如果明天飯店裏真沒有客人，那肯定是要想辦法。
他苦思冥想招攬客人的法子，一直到半夜還沒睡著。
“還在為工作的事情擔憂？”
身旁傳來姜惠麗溫聲的詢問，申光磊沒回頭，只是悶悶回覆：“不是什麽大事，你快睡吧，我再想會兒。”
“嗯。”
姜惠麗沒再吭聲，欣慰地閉上眼。
以前兩人失業，從棉紡廠裏搬出來，申光磊找不到工作，也會躺在床上整宿整宿睡不著，現 在也是睡不著，不過和那會兒不一樣。
那會兒是對未來沒有著落的憂愁，現在是如果把工作做好的擔憂。
生活指重新有了奔頭，只要咬著那股勁，其他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明天太陽升起，又將會是美好的一天。
第二天天還沒亮，申光磊就從床上爬了起來，他只休息了兩三個鐘頭，頂著快要炸裂的頭疼，一路來到飯店。
今天沒了優惠，不知道客人還有沒有那麽多，他有些緊張。
另外許素琴、周玉玲、麥大廚三人，和他一樣緊張。
上午店鋪開張之後，人群稀稀拉拉，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得等到飯點的時候才能看出差距。
然而，飯點時分，一群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現了。
迎東小學的教導主任帶著一眾教師同僚過來光顧生意。
她大咧咧地開始和眾人講述與彭曼冬的相識過程：“想當初，我慧眼識珠，一下子就看出彭曼冬的手藝高超，夜市街那邊那麽多擺攤的，就屬彭曼冬糖水蘿蔔做得最符合我口味，別人都沒有她那個手藝。”
“後來她不做糖水蘿蔔了，改賣蒸羊羔，我一個不喜歡吃羊肉覺得羊肉很膻的人，嘗了一下她賣的蒸羊羔，竟然硬生生把羊肉吃順口了。這廚藝就說厲害不厲害吧。”
“她雖然賣蒸羊羔，但她知道我喜歡吃糖水蘿蔔，隔三差五給我做一份，我問她為什麽這麽做，你們猜她怎麽說？她說當初她第一天擺攤賣糖水蘿蔔時，一個顧客都沒有，是我第一個光顧了她生意，她很感激我的光顧，所以即便不賣糖水蘿蔔了，也願意給我單獨做一份。”
“你們瞧瞧，這麽有情義的人，現在真不多見了。可惜啊，後來她離開了這裏，我再也沒有機會嘗到她的手藝，所以她現在回來灃西市開飯店，我是無論如何也要慶大家夥過來吃一頓的，今天我請客，大家盡情吃就好了。”
……
一番話傳到許素琴耳中，管賬的許素琴拉過申光磊嘮嗑：“原來彭曼冬還有這樣的經歷？”
“我也不知道。”
申光磊也有些詫異。
自從彭曼冬離開食堂後廚後，他沒再關註過彭曼冬的情況，後面有員工瞧見彭曼冬在夜市街那邊擺攤，說是沒人光顧，好些人還故意跑過去看熱鬧，他沒這個興趣。
當時他心裏只是覺得，將彭曼冬排擠出食堂後，彭曼冬就再也沒有威脅了，對於沒有威脅的人，不值得多花註意力。
只不過那會兒的自己不會想到，有朝一日他落魄了，是他視為死對頭的那個人給了他一條活路。
所以說啊，世事難料。
從教導主任張彩萍的一番話中，申光磊也終於悟出彭曼冬為什麽要給他一條活路。
當初的彭曼冬不會想到那點善意的舉動會引得如今張彩萍帶著同僚們一起光顧新開張的飯店，給新飯店造勢，但萬事有因必有果，拋出善因就會得到善果。
在力所能力的範圍裏幫助別人，是彭曼冬最大的智慧。
開張的第四天裏，有迎東小學教導主任張彩萍捧場，飯店裏還算熱鬧。
一天的營業結束時，幾人又開始為明天的生意發愁。
張彩萍來光顧過一次，短時間應該不會再請同僚們過來捧場第二天，那明天的生意怎麽辦？
申光磊回到家又開始冥思苦笑對策。
然而事實再一次辜負了他整夜整夜的不眠，次日飯店，又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出場了。
一個時髦的女人帶了一群同僚們過來光顧生意。
女人打扮得光鮮亮麗，一看就是不缺錢的主，許素琴不認識對方，有些好奇地問申光磊：“這又是誰啊？”
“你問我？”
申光磊好笑，“我也不知道啊。”
“我知道！”
周玉玲過來搶話：“這是一家服裝店的女老板方霞，我去她店子裏光顧過生意，所以認得她。”
“啊，服裝店的女老板？”
許素琴有些好奇，“那她是怎麽和彭曼冬認識的？”
“其實我和彭曼冬認識，是因為咱們的孩子。”方霞安排眾人坐下，高興地打開話匣子，“你們都我兒子郭仕超在迎東小學上學對不對？彭曼冬沒去北城之前，她家閨女彭向南也在迎東小學，這兩小孩子最開始還鬧過一些矛盾，沒想到啊，不打不相識，兩人關系竟然越來越好了。”
“後來她們向南去了北城，回來的時候還不忘給我們家仕超帶禮物，帶的都是仕超喜歡的禮物，兩小孩雖說沒再一起讀書，但是情誼沒變，每隔一個月都要互相寫信問候，作為母親，我是由衷為兩個小孩的友誼感動。”
“現在彭曼冬回灃西市開了一家飯店，看在兩孩子的友誼上，我說什麽也得過來捧捧場，我可以給大家保證，彭曼冬開的飯店，味道絕對不會差！”
……
一席話說完，旁邊的許素琴明白全部原委。
她朝後廚望了一眼，“得，現在壓力給到麥大廚。”
客人都這樣表態了，麥大廚總不能親自毀了飯店的口碑吧，要是沒讓這群客人滿足，恐怕要出大問題咯。
然而一頓飯後，眾人全都交口稱讚。
“這是我目前吃過最好吃的飯店！”
“真沒想到咱們灃西市也有這樣的水準。”
“聽說是按照北城的標準安排的，但是價格比北城便宜不少，總體來說，咱們是賺到了。”
“我想看看是哪位大廚掌勺。”
……
千呼萬喚中，麥大廚被眾人請了出來。
面對大家的不停的誇讚，麥大廚並沒有驕傲得意：“其實並不是我廚藝高超，我一切的方法都是嚴格按照彭曼冬的配方進行，所以你們要誇得誇誇咱們的彭大廚。”
目睹這一切的許素琴躲在櫃臺後癡癡地笑。
她拿胳膊肘支了支旁邊的申光磊，“你瞧，現在麥大廚都對彭曼冬甘拜下風了，你願不願意認輸？”
“我早認輸了。”
申光磊這句是實話。
早在彭曼冬進食堂後廚的第一天，他故意為難人家，要比拼刀工，那會兒彭曼冬展現出來的精湛刀工早已將他收服。
只是年輕氣盛的他不願口頭認輸而已。
現在不管是嘴裏還是心裏，都是心悅誠服。
開業第五天，飯店的生意依舊興旺，這天收工回家，申光磊沒向往常一樣焦慮得睡不著覺，他總覺得還有一幫人會過來光顧。
飯店幾乎是棉紡廠食堂所有員工寫重新再就業的地方，棉紡廠那幫領導們，怎麽著也應該過來表示一下吧？
果不其然，第二天飯店，劉副廠長帶著孫科長、吳主任等一批廠領導過來光顧生意。
遠遠看到這幫人時，周玉玲眉頭一皺，連忙拉了拉盯著賬本的許素琴。
許素琴比周玉玲反應更大，她將賬本一擱，眉頭皺得老高，撩起袖子就要去趕人。
豈有此理！
這群人居然還好意思過來光顧！
過了這麽久，許素琴也回味過來了，當初廠裏一刀切，把整個食堂外包給外面的商人，就是想開除他們而已，只不過不想背罵名，才承包出去，讓外商做這個壞人。
歸根結底，其實是廠裏不要他們了。
虧她當初拉橫幅喊口號的時候只罵外商不要臉，半點領導的壞話也沒說，現在想想，就該一起罵！
“你做什麽？”
看出她的舉動，申光磊連忙一把抓住她：“當初的事各有難處，現在人家上門，那就是客人，開門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
將許素琴拉到一旁後，申光磊堆上笑臉，熱情去迎接棉紡廠幾位老領導。
看到他堆滿笑容熱情的模樣，劉副廠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果然啊，有能力的人在哪裏都吃得開，聽說你是店長？不錯，彭曼冬是個會識人的。”
劉副廠長安排眾領導坐下，隨後開始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服務員基本都是當初棉紡廠食堂後廚裏的那些員工，大家重新見面，卻有種熟人見熟人的尷尬，歸根究底，當初的下崗事件給眾人心底造成了隔閡。
但是沒辦法啊。
廠子都要經營不下去了，不縮緊開支不行。
食堂後廚是非生產人員，第一個被端掉，屬於再正常不過的決策，只不過那麽員工下崗，很容易引起不良輿論。
果不其然，這群員工下崗後並不安分，天天聚在廠子門口拉橫幅搞抗議，雖說口號裏罵的是外商，句句卻都落在廠領導的心坎上。
那段時間，所有廠領導都不好受。
他們也都很理解這群員工的不忿心理，為廠子貢獻了那麽多年，說辭退就辭退了，換做任何人都會心涼。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理解，但沒能力解決這群人的就業，那些罵聲也就只能默默承擔。
好在彭曼冬的出現拯救了這一切。
聽說彭曼冬要來灃西市開飯店，還打算聘請食堂後廚的員工時，劉副廠長心裏別提有多高興。
他不能解決的就業問題，一下子就被彭曼冬給解決了。
那些有了著落的員工們，不再天天扛著橫幅來廠子門口抗議，廠子裏清凈不少，也免去很多麻煩，這些都是彭曼冬的功勞。
劉副廠長心裏對彭曼冬是懷著感激的。
彭曼冬的及時出現，無意間給廠裏解決了一個大麻煩，現在彭曼冬的飯店開業，無論如何他得帶著眾人捧捧場。
看到員工們在新的飯店裏重新就業，所有廠領導們也終於舒了一口氣。
一頓飯後，大家又都重新提了一口氣。
“怎麽回事，麥大廚的手藝怎麽比在咱們廠食堂的手藝更好了？”
“我也是這麽覺得，以前麥大廚的手藝的確很不錯，但是現在更精湛了，這是什麽情況？短短三個月，麥大廚的手藝得到質的飛躍，他是不是偷偷去哪裏學藝了？”
“聽說麥大廚是照著彭曼冬給的方子在做菜，這說明是彭曼冬的廚藝好。”
“那麽問題來了，既然彭曼冬的廚藝這麽好，怎麽當初孫科長沒安排人去炒菜？以前在食堂可沒吃過這麽好的味道。”
……
一時間，所有目光齊刷刷望向孫科長。
孫科長儼然成了不識人才有眼無珠的瞎子。
“我冤枉啊！”
孫科長苦著臉喊冤：“想當初廠裏要開除彭曼冬，我在會上力保她進入後勤部去食堂工作，那會兒沒一個人理解我，還傳謠言我和她有什麽不正當關系，現在知道了吧，那純純是我珍惜人才，我比各位在座的所有人都珍惜人才！”
當初彭曼冬要離開後廚，他可是費了好一番口舌，可惜最終沒把人留住。
現在大家品嘗到彭曼冬真實的廚藝，開始指責他放走人才，呵，他可不認！
幾人唇槍舌戰時，吳主任默默坐在一旁，沈默不語。
孫科長和彭曼冬當初的謠言屬於無稽之談，而他和彭曼冬之間，是真有些糾葛。
往事浮上心頭，他不禁想起當初為了讓彭曼冬改嫁，故意說要開除她的事情。
那是一切的開端。
如果那個時候能采用更智慧一點的方式，是不是就沒有後來那些事情了？
彭曼冬會繼續留在第二生產車間工作，不會轉到食堂後廚，更不會這麽快從食堂後廚離開，脫離棉紡廠，徹底與他失去聯系。
明明他心裏也並不希望開除彭曼冬，不知怎麽把事情走到了這一步。
唉。
重來一次，或許他會找到更好的方法，可惜人生沒有回頭路。
過去了的終究是過去了。
現在彭曼冬有本事回來灃西市開飯店，有本事安置這些失業下崗的員工，有本事在賺錢的同時順帶把好事做了，這樣的人，的確不會想走捷徑靠著他的庇護過日子。
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飯局散場之後，走出飯店，吳主任回頭看了飯店頂上的招牌。
今天他肯過來，其實只是想見一見很久沒見過面的彭曼冬，不過現在她是大忙人，不那麽容易見到了。
沒關系，相信在不久的未來，會時常在報紙上瞧見她的身形。
眾人離開之後，申光磊帶領員工們收店時，又開始陷入焦慮的沈思。
飯店已經開張六天了，前三天因為打半折的優惠，一直源源不斷有客人，後三天是因為彭曼冬的人脈，也一直源源不斷有客人。
可是……
眼看著人脈也要用完了，之後的客源會大大減少吧？
申光磊又開始焦慮。
事實證明，他焦慮得太早了。
開業第七天，何院長帶著一眾醫生過來捧場了。
何院長是市醫院的院長，市醫院離飯店一個鐘頭的路程，照道理不會風塵仆仆趕過來就為了吃一口午飯，若不是看在彭曼冬的面子上，決計不會這麽來回折騰。
“我的天吶，原來彭曼冬還和何院長有交情嗎？”
許素琴大為震驚：“這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你應該聽說過的。”
申光磊提醒她：“當初彭曼冬被冤枉偷了食堂後廚的魚子醬，是何院長出院解釋，而且彭曼冬離開食堂後，何院長想聘請她，是她自己不同意才去擺攤的。”
“可是，他倆哪來的交情？”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說起彭曼冬和何院長之間的關系，眾人都不太明白，何院長也是個守口如瓶的，即便帶醫生過來捧場，也決計不提是如何與彭曼冬認識，如何來往，只默默安排大家吃飯。
吃完飯又風塵仆仆地走了。
留在飯店裏的員工一臉莫名其妙。
大家驚嘆於彭曼冬居然還有這樣的人脈時，第二天更大的人脈上門了。
那天中午，飯店門口來了一位西裝革履的人物。
這樣的正式裝扮在小地方很少見。
許素琴遠遠瞧見了，總覺得這人模樣有些熟悉，但她又一時想不出在哪裏見過，扯了扯旁邊的申光磊，“你看這人是誰啊，是不是有點面熟，你認識嗎？”
申光磊擡眸一瞧，差點沒嚇死。
那是呂市長！
他只在報紙上見過！
市長登門，哪裏怠慢，申光磊忙不疊上前恭迎。
左右望了望，周圍只有一個隨從，大概是秘書，申光磊客氣地將兩人請進座位，聽得呂市長交代：“我是聽說彭曼冬開了一家飯店，想過來嘗嘗味道，不要客氣招待，像對待其他客人那樣就行。”
說是這樣說，申光磊絲毫不敢怠慢。
全程提心吊膽，生怕哪個地方服務不周到，小心翼翼地接待完畢，直到將人送出飯店，申光磊才重重舒了一口氣。
我滴個天嘞，原來彭曼冬竟然和呂市長關系這麽好嗎？
前些天陸陸續續有人過來捧場，他心裏還感嘆彭曼冬怎麽人脈這麽好，沒想到連呂市長她都有交情，這也太誇張了吧？
不等申光磊感嘆完畢，另一個重磅炸彈出爐。
許素琴慌慌張張跑過來告訴他：“不好了，有人送來了兩個大花籃。”
“有人送來花籃不好嗎？”申光磊疑惑。
“有人送花籃當然好，但送的人是秦鵬！”
許素琴一臉嫌棄：“最好還是別和這種人扯上關系。”
秦鵬是誰，那可是夜市街的地頭蛇，無惡不作，不是什麽正當人物，即便申光磊沒去擺過攤，也聽聞過這人的名號。
對方既然是送了開業慶祝的花籃，那說明至少是善意的。
申光磊心裏更加納悶，怎麽彭曼冬還和秦鵬扯上關系？
前腳呂市長剛剛離開，後腳秦鵬就送來花籃，嘖嘖，這麽看來，彭曼冬的人脈簡直可以在小小的灃西市橫著走啊。
他根本不用擔憂客源！
果不其然，一連好幾天生意爆棚之後，飯店的名聲與口碑徹底打開了。
半個月後，申光磊向彭曼冬報告經營情況。
“生意好得不得了，現在天天大把大把的客人過來光顧，營業額蹭蹭蹭地往上漲，大家都很有幹勁，鉚足了勁地幹活。”
“是嗎？”
彭曼冬聽笑了，“那就好，我還以為……”
話到一半，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今天先這樣吧，我這邊有點事，飯店還得你多操心，有什麽問題及時和我溝通。”
掛斷電話，彭曼冬才擡眸說道：“進來。”
話音一落，汪舒雲氣呼呼地沖進來，告狀：“今天有個客人無理取鬧，非說菜的味道沒有之前吃的幾次好，閆店長居然重新給那個客人上了一盤，我覺得他的處理方式有問題。”
“哦？”
望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閆雷，彭曼冬挑眉問道：“有什麽問題？”
“這樣的客人分明是無理取鬧，想貪小便宜再吃一碗，如果閆店長這麽縱容，會滋長這種吃白食的風氣，如果到時候別人也有樣學樣，那咱們店還營業不營業了？”
彭曼冬聽完，只問：“那你想怎麽解決？”
“我覺得就應該和客人據理力爭，不應該重新給客人賠償一碗，愛吃不吃，損失這種客人，一點也不能算作損失，少了這種人，店裏才清凈！”
站在門口的閆雷再也聽不下去，連忙走過來爭辯：“話不是這麽說，事也不能這麽辦，真要這麽做了，損失的可就不是這一位客人了，咱們畢竟是服務業，服務的態度很重要，如果……”
“行了。”
彭曼冬打斷他，“閆店長，你不用說了，我都明白，你先出去吧，讓我和她單獨聊聊。”
話還沒說完就被趕了出來，閆雷有點郁悶。
他不知道彭曼冬要和汪舒雲單獨聊些什麽，但他心裏有點不安，沒把那些擔憂完全說出去，他怕彭曼冬聽信了汪舒雲的一面之詞，做出錯誤的判斷，一時心急如焚。
等汪舒雲從辦公室裏出來，他又急忙沖進去。
“不用說了，事情都解決了。”
彭曼冬似乎知道他要說些什麽，提前堵住了他的話，他心裏納悶，半信半疑地退出辦公室。
結果接下來的幾天，汪舒雲還真改了性子。
遇到類似的問題，再也不和他起爭執了，甚至有時候還會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問題。
嘿，真是奇了怪了。
和汪舒雲共事這麽久，他對汪舒雲的脾性也漸漸有了了解，這人可不是聽勸的主，犟起來幾頭牛都拉不回來，不過她好像只聽彭曼冬的話。
閆雷很是好奇。
他偷偷來辦公室找到彭曼冬，疑惑地問：“你到底用了什麽法子讓汪舒雲轉變想法和做事態度？我太好奇了。”
“其實沒什麽。”
彭曼冬輕聲笑了下。
她只是給汪舒雲畫了一塊大餅。
未來的計劃裏，她準備在北城也開一家分店，分店總得有人要去當店長，汪舒雲是最佳人選，她讓汪舒雲先提前跟著閆店長學習學習。
聽到消息的汪舒雲喜不勝收。
以後要當店長了，思維不能再和以前做員工時一樣，她開始站在店長的角度考慮問題，自然而然慢慢地理解了閆雷的一些處理方式。
兩人之間的關系也漸漸改善了。
時刻為做店長作準備的汪舒雲像打了雞血，一心撲在工作上，家裏也顧不上了，家務活全都攬在李正誠身上。
李正誠倒是沒什麽怨言，只是看著妻子這樣興奮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忍不住潑冷水給她降降溫：“你就不怕彭曼冬給你畫的是個空餅？”
“不怕！”
汪舒雲一點也不懷疑彭曼冬是給她畫空餅，“既然彭曼冬這麽說了，那她肯定會做到。”
“嘖嘖，咱們夫妻倆之間都沒有這樣的信任。”
李正誠揶揄兩句，沒再吭聲，轉身去洗碗。
正洗著碗，聽到這汪舒雲從背後走過來，和他商量：“咱們存存錢買房吧，彭曼冬說了，以後房價會上漲，現在買房更便宜。”
又是彭曼冬，反覆彭曼冬放個屁，他妻子也會整個吞下，李正誠好笑地質問：“你為什麽這麽聽彭曼冬的話？”
汪舒雲白他一眼。
理所當然地反駁：“因為聽她的話會過上好日子啊！”
回想這一路，跟著彭曼冬才賺來了如今的生活。
要是還守在灃西那個小地方，這輩子不知道是什麽光景呢。
唉，反正丈夫是沒指望上，她現在指望指望彭曼冬怎麽了？
況且每一次彭曼冬都沒有讓她失望，彭曼冬以後還要讓她當店長呢。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咯！
日子有沒有盼頭不知道，彭曼冬只是覺得最近變得格外忙碌。
忙碌歸忙碌，以前定下的一起與家長吃晚餐的規矩沒變。
下班回家，閨女彭向南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她有些意外。
以前彭向南並不關註報紙上的新聞。
“怎麽，跟你爸學會的這個習慣？”
“不是。”
彭向南搖搖小腦袋，將報紙展示出來。
報紙上露出一截照片，是彭曼冬穿著一身西裝拍下的合影。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申辦務工人員子弟學校時被記者拍下來的照片。
“媽，我發現現在的報紙把你拍得越來越漂亮了。”
這是個好現象，彭向南很高興。
“別在意這些了，去樓上叫你爸下來吃飯。”
“好嘞！”
彭向南擱下報紙，邁著小腿蹭蹭蹭地跑上樓。
不一會兒，餐桌上聚齊了一家四口。
奶奶毛善芳向以往一樣，往孫女彭向南的碗裏夾了一塊紅燒肉，“吶，多吃點，你喜歡吃這個。”
“嗯。”
彭向南應了一聲，高高興興埋頭扒飯。
本來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舉動，落到了彭曼冬眼中，她心思一動，夾了一塊清蒸排骨放進旁邊鐘紹勳碗中。
“吶，多吃點，你喜歡吃這個。”
一旁的鐘紹勳突然怔住。
他盯著碗中多出來的一塊排骨有些動容。
夾菜的舉動不是關鍵，關鍵是彭曼冬居然也會留意到他喜歡吃什麽，她也在無聲無息中悄悄地關註自己。
鐘紹勳心裏一陣感動，差點紅了眼眶。
一旁的彭向南見了，偷偷和奶奶對視一眼，心裏癡癡地笑。
“爸爸好沒出息哦，被媽媽夾了一筷子菜，就要哭出來，你看我被奶奶夾了這麽多次菜，都沒有哭。”
小孩子故作成熟的語氣逗得餐桌上笑聲一片。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彭向南眼冒星星地靜靜望著桌上的親人們。
真好，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日子。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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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彭曼冬的來電, 申光磊也沒多問，連忙跟著麥大廚出門。
留在屋子裏的許素琴和周玉玲眼瞅著兩人離開，心裏跟螞蟻爬似的，她倆也想去瞅瞅到底怎麽回事, 躺在床上的姜惠麗看出兩人心事, “你們也跟過去看看情況吧, 回來說給我聽聽。”
“行嘞, 那我們先過去了哈。”
早就迫不及待的許素琴拉過周玉玲的胳膊，奪步出了屋子，飛快往街道辦走去。
公共手搖電話放在窗臺上，當初住在棉紡廠的家屬院裏，大家沾了彭曼冬的光，可以在居民樓裏使用彭曼冬留下來的那臺電話, 現在搬出來了，只能去借公用的電話。
申光磊站在電話機旁邊，嘴裏“嗯嗯”了幾聲，隨後將電話掛了。
前後腳跟著趕過來的許素琴和周玉玲什麽也沒聽到，只看到申光磊一臉掩不住的興奮。
“什麽情況啊，這麽快就談完了？電話裏怎麽說？”
大街上不是談事的地方，申光磊朝兩人使個眼色, 叫上麥大廚一起, “走！都去我家裏, 有重要的事情和各位聊聊。”
一行人又風風火火趕了回去, 重新聚在申光磊那間陳舊狹小的屋子裏。
屋子裏連四把像樣的椅子都湊不齊，申光磊將椅子讓給三位客人，自己拿出布鞋往地下一墊，開始談事情。
這樣的姿態未免有些辛酸, 但申光磊絲毫沒有察覺，他只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來了。
“剛才彭曼冬來電話，說是要在灃西這座小城市開一家玉京飯店的分店，玉京飯店是她在北城開的一家大飯店，現在要擴張，想先在咱們這個地方試點。”
“其他事情等她明天過來再詳談，不過她跟我交代了一下人員安排，飯店如果建起來，會由我來做店長。”
話音落下，眾人既意外，又覺得合乎情理。
意外的是當初申光磊和彭曼冬的關系並不好，兩人在棉紡廠的食堂後廚一起做同事時，經常爭鋒相對，鬧過不少矛盾。
在座的都是當時的老同事，個個都是親眼目睹，萬萬沒想到如今彭曼冬有能力開飯店，竟然會將店長這個重任交給申光磊。
不過轉念想想，這貌似也合理。
客觀來看，申光磊的綜合能力不錯，人又年輕肯幹，知根知底的，讓他擔任店長，總比交給不熟悉的人要可靠得多。
“店裏的主廚是讓麥大廚擔任。”
對於這一點，大家都沒有異議。
麥大廚資歷深厚，經驗豐富，讓他坐鎮後廚再合適不過，除了麥大廚，還真想不出誰有這樣的能力做主廚。
“另外，店裏的財務交給許素琴負責。”
“啊，交給我嗎？”
許素琴有點驚訝，“你確定沒聽錯嗎，彭曼冬是說將財務交給我？”
“放心吧，沒聽錯，的確是交給你。”
得到肯定回覆，許素琴喜出望外。
財務是多麽重要的位置啊，在她心裏，甚至比店長還重要呢，這可是天天和錢打交道的職位，店裏進賬出賬都由她一人把關，容不得半點馬虎。
這樣的職位，多半是由最信任的人擔任，彭曼冬竟然將這麽重要的位置給了她。
許素琴心裏有些動容。
她自認和彭曼冬的交情並不太深，以前兩人一起待在面點組，前期她還各種找茬，不過後來關系倒是慢慢緩和了，可惜緩和沒多久，彭曼冬就離開了後廚。
兩人的關系還來不及進一步發展，被職位的變動生生打斷，後來聯系慢慢少了，也漸漸沒了交集。
一晃日子過去這麽久，沒成想彭曼冬竟然還記念著她這個人物，給她安排了這麽重要的位置。“好，很好，我一定會盡力的。”
許素琴哽咽著表完態，聽到申光磊繼續說道：“至於人事，就交給周玉玲，周大姐，你管著生殺大權呢。”
周玉玲一楞，完全沒料到自己還有這等好事。
她默默坐在一旁觀察良久，見申光磊遲遲沒有提到自己，以為沒戲了，畢竟這裏的人以前和彭曼冬都有點聯系。
比如麥大廚，一直以來和彭曼冬關系都不錯。
許素琴雖說前期和彭曼冬不對付，後期兩人關系緩和，也慢慢有了交情。
至於申光磊，的確一直和彭曼冬鬧矛盾，但是彭曼冬離開之前，兩人的陳年誤會也解開了，不會留有心結。
唯獨自己，從始至終和彭曼冬一直沒有和解。
算不上什麽深仇大恨，也落不到什麽交情，兩人屬於是那種點頭之交的同事，關系不鹹不淡，沒想到彭曼冬竟然讓她管人事，周玉玲著實意外。
這種意外之喜驚得周玉玲一時說不出話來。
“怎麽，高興傻了？”
許素琴在一旁調侃她：“早跟你說了吧，彭曼冬人挺好的。”
這話以前許素琴的確和自己提過，只可惜那會兒她以為許素琴是受彭曼冬的蠱惑，甚至覺得許素琴背叛了自己，心裏很不是滋味，對彭曼冬充滿恨意，哪裏還會認真對待這樣的說辭。
現在想想，彭曼冬這人的確挺好的。
“大致就是這麽一個安排，還有其他事情，說是等她明天過來之後再詳談，大家這下都有著落了，許大姐，周大姐，你倆也不必天天去廠門口拉橫幅了。”
申光磊說完，屋裏發出一陣哈哈大笑。
“以後有工作了，我和你周大姐肯定不會再費這個力氣，咱倆要省下心力放在新飯店上，誰還管這檔子事。”
彭曼冬要來開飯店這件天大的好消息讓所有人都有了著落，坐在屋子裏的幾人被委以重任，不再像沒根的浮萍一樣漂浮，心終於落了地。
一片輕松和諧的笑聲裏，插入從床邊傳來的弱弱一句帶著濃厚鼻音的詢問。
“那我呢？”
姜惠麗撐起身子，將小娃挪到一旁，望著圍成一團商量要事的幾人，鼓足勇氣問道：“我可以做什麽？”
簡短幾個字，費盡了姜惠麗的全部勇氣。
圍觀全程的她自始至終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
要論與彭曼冬的交情，在座的幾人全都比不上她。當初她是第一個與彭曼冬交好的人，也是彭曼冬真心對待的朋友。
她可以大方出入彭曼冬家中學刀工，也會收到彭曼冬端午節包的粽子，她闖禍打翻給大老板準備的魚湯時，是彭曼冬替她收拾爛攤子，彭曼冬剛調去面點組做包子賣不出去，她也會前去幫忙捧場。
往事歷歷在目，那些經歷過的種種，都無法作假。
只可惜，越是認真對待的關系，越摻不得沙子。
兩人的關系結束於那一場食堂後廚魚子醬的消失。
當時大家都懷疑是彭曼冬偷了食堂丟失的那瓶魚子醬，偏巧她撞見了彭曼冬在家偷偷吃魚子醬的場景。
大家讓她出來作證，她說了實話。
頂著彭曼冬朋友的身份，她的證詞很快獲得大家的信任，一行人迅速給彭曼冬定了罪，認定了彭曼冬是真正的小偷，開始不斷潑臟水。
那個時候她是有些無助的。
作為如此重要的證言，她也的確沒有說話，她只是說出自己看到彭曼冬在吃魚子醬，她沒有指責魚子醬是彭曼冬親自偷的，那是旁人的揣測，和她無關。
她自認問心無愧，她所說的都是實話。
可惜她沒有辦法否認一個事實：正是因為她的證詞，給了彭曼冬致命一擊。
後來真相大白，彭曼冬洗脫了冤屈，兩人的關系再也不覆從前。
她沒臉去找彭曼冬，彭曼冬也不再主動與她來往，兩人的關系就這麽慢慢斷了。
彭曼冬離開後廚那一天，她也曾鼓起勇氣想要主動攀談，解除以前的誤會，可惜那時候的彭曼冬已經不再給她機會。
時過境遷，那些前塵往事都已作舊。
這次彭曼冬要來灃西市開飯店，居然準備讓她的丈夫申光磊擔任飯店店長，申光磊以前和彭曼冬的關系簡直水火不容，既然這樣都可以翻篇，那彭曼冬和她之間的事情應該也可以翻篇了吧。
她還傻傻等著自己的安排，直到申光磊說完所有的職位布局，仍舊沒聽到自己名字後，她才察覺出有些不對勁。
“所以，我是沒有份嗎？”
語氣裏儼然帶了幾分委屈，可她知道，她是沒有資格委屈的。
要怪就怪當初是自己先背叛了友誼吧。
委屈裏更多的是遺憾。
如果連曾經水火不容的死對頭都可以原諒，那她這個曾經的朋友，真的不值得原諒嗎？
“你有份，當然有份。”
申光磊楞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不過你現在在坐月子，不適合幹活，彭曼冬說了，等你出了月子，讓你做主管，負責管理所有服務員。”
“真的嗎？”
姜惠麗懷疑自己丈夫在騙她，“這真的是彭曼冬的安排，不是你自己瞎安排的？”
“當然不是。”
申光磊笑了笑，“你要是不相信，等彭曼冬明天來了，你自個兒問她。”
聞言，姜惠麗眼眶一紅。
“好，等她來了，我親自問。”
“哎呀，你不說我都忘了！”
這一句話給許素琴提了醒，她連忙站起身，抓過周玉玲的手腕，“眼看著彭曼冬明天就來了，那咱們得搞個儀式歡迎一下，走，我們先去準備。”
既然彭曼冬給大家帶來了這麽多職位，熱情歡迎一下也是應該的，麥大廚和申光磊也沒阻攔，任由著她們去了。
第二天下午，彭曼冬下了火車站，一眼看到站外拉了一條顯眼的橫幅。
上面寫著惹人註目的一行字：歡迎彭曼冬同志回家！
橫幅下方是個幾個精壯漢子，舉起雙手將橫幅扯得繃直，橫幅前方站著許素琴、周玉玲、麥大廚和申光磊幾人。
幾人瞧見彭曼冬從車站裏出來的身影，忙不疊揮手。
伴隨著揮手的動作，響起一陣嘹亮的口號：“歡迎彭曼冬同志回家！”
“歡迎彭曼冬同志回家！”
“歡迎彭曼冬同志回家！”
……
周圍人不明所以，以為是什麽大人物，紛紛探出腦袋觀望。
“喲，這是哪個大老板，這麽大排場？”
“這哪是老板啊，怕不是當官的吧？”
“瞎說，當官的才不會這麽高調，怕被抓把柄。”
……
當事人彭曼冬：“……”
她剛想質問為什麽要這麽大張旗鼓，許素琴小跑過來，熱情地握住她雙手，嘰裏呱啦一頓：“聽說你要回來開飯店，這對於我們簡直是及時雨，太感謝你了，我們也拿不出更大的排場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看著對面人一臉真誠的模樣，彭曼冬到嘴的嫌棄咽了下去。
在一群人以及橫幅的包圍中，她被簇擁著一路熱熱鬧鬧來到申光磊家裏。
走進屋子，耳邊終於清凈了。
彭曼冬一眼看到坐靠在床上的姜惠麗。
一年多的時間裏，姜惠麗變了很多，懷孕使她發胖，身材走樣，臉色再也不像是從前姑娘家那樣鮮活。
大概生產時受了不少的苦，帶小孩耗費不少精力，整個人看上去毫無精神氣。
彭曼冬沖她點頭一笑，隨後開始和眾人商議開飯店的事情。
她將大致的規劃講了一遍，也將人事任命的理由說得足夠清楚，末了問大家：“還有什麽疑問嗎？”
“有。”
申光磊第一個提出質疑，他全程都聽得極其認真，但唯有一個地方不甚清楚：“食材怎麽解決？”
這一點的確沒提過。
彭曼冬稍稍挑眉，望了一眼申光磊，欽佩他的細致，“這個你不用操心，我來解決，到時候會有統一菜單，我會統一安排食材，麥大廚按著我給的方子做菜就行。”
“大家還有其他疑問嗎？”
話音落下，眾人沒再吭聲。
“那好，就先這麽定下了，飯店裝修大概要三個月左右，大家這段時間好好調養生息，趁機休息一下，等飯店開張，那就有得忙了。”
談完事情，註重效率的彭曼冬本應該立即起身就走，但她遲遲沒有挪步。
“還有個事情我想和大家提一提。”
她斟酌著開口：“我多半時間待在北城，在這裏建的飯店，以後可能就由在座的各位多操心了，所以我想給大家一個機會，如果有人想入股，可以現在提出來。”
話音一落，屋子裏陷入死寂。
牽扯到錢的事情總是會變得敏感，不過彭曼冬問心無愧。
她倒不是惦記著這些人手裏那點積蓄，幾人日子都過得拮據，勒緊褲腰帶也不一定能掏出多少，她只是想著如果讓他們入股，以後他們對飯店會更加上心。
不過在大家都縮衣節食的艱難日子裏，再讓大家掏錢入股，的確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見沒人吭聲，彭曼冬也不勉強，“要是不願意也沒關系，這不是強制性的，如果覺得……”
“我願意。”
不等彭曼冬說完，麥大廚率先站起來，“我和老伴攢了一點積蓄，大概有三千塊，我這就去拿。”
說完，麥大廚風風火火出了門，彭曼冬想說不急，話還沒開口，麥大廚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麥大廚一走，申光磊望了一眼床邊，也開始表態：“我和惠麗也攢了一點錢，大概有五千塊，既然麥大廚入了股，那我也入股。”
他心知肚明，彭曼冬這是變相的扶貧。
人家現在缺這幾千萬把塊的錢嗎？
根本不缺。
讓大家夥入股，只是想讓大家放更多心思在飯店上而已，他要是有錢，絕對會投得更多，可他手裏積蓄有限，都投了絕對是正確的選擇，要是再借錢去投，那就有些不明智。
以這點投資，以後應該也能分得一點分紅。
那就夠了。
眼看著麥大廚和申光磊都拿出好幾千塊錢，周玉玲坐不住了，瘋狂朝許素琴使眼色。
她對於入股沒有興趣，畢竟工作都還沒到手呢，就讓人先掏錢出去，聽起來怎麽像是騙子行徑，雖說她心裏也清楚以彭曼冬現在的身份，沒必要惦記這幾千塊錢，但她心裏就是覺得別扭。
好端端的，突然要掏錢，麥大廚和申光磊又這麽快做了決定，挺讓人不放心的，她想看看許素琴是什麽態度。
許素琴沈思著，沒理會周玉玲的眼色。
她和周玉玲的思維不太相同，雖說她也對入股沒興趣，對往外掏錢更是戒備，但她心裏有個疑惑，麥大廚和申光磊都不是傻子，為什麽願意掏錢？
特別是申光磊，眼下日子過得緊巴巴，一下掏出五千塊入股，那幾乎是小兩口全部家當了吧。
這麽多錢都投進飯店，怎麽，以後的日子不過啦？
申光磊無論如何看上去也不是蠢笨之人，能這麽毫不猶豫地將錢投進去，只能說明具備相當大的信心能連本帶利收回。
既然麥大廚和申光磊都有這樣的信心，那不妨跟著他倆做決定。
“好吧，那我也投，我投兩千。”
眼看許素琴也加入了這場游戲，周玉玲徹底沒招了。
大家都做出表態，只有她一個人支支吾吾不肯言語，她有些難為情。
彭曼冬說過這不是強制性的活動，可是大家都做出支持的舉動，只有她一人不支持，也不曉得以後人事這一職位還有沒有她的份。
不過大家都不是傻子，連許素琴這種精明的人都投了，應該是有利可圖吧。
周玉玲想了想，“那我也投一千，不過我得想回去商量一下。”
對於普通家庭，一千塊也不少了，這是她拿出的誠意。
“好，那我收下大家的誠意。”
幾個人加起來也只有一萬左右，這樣的金額早在彭曼冬的預料之中，“既然沒別的問題，那大家暫時……”
話沒說完，外面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
“什麽情況？我去瞧瞧。”
許素琴率先起身。
她跨出去一瞧，之前拉橫幅的幾個小夥子並沒有離去，眾人見許素琴出來，將她圍成一團，好聲好氣地打聽。
“彭曼冬是回來開店的，開店總需要員工吧，既然需要員工，那把咱們一塊兒招回去吧，咱們幾個本來就在食堂幹活，對於飯店的事情肯定更加熟悉，做起來沒有學習成本，好上手，這樣的員工哪裏去找？”
“對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咱們以前都是一個食堂後廚工作的，怎麽著也有點同事的情誼，你去跟彭曼冬說說好話，讓她也給咱們一份工作嘛。”
“再說了，就算彭曼冬不買咱們面子，許大姐你也得買買咱們面子啊，這段時間咱們唯您馬首是瞻，您說去廠子門口拉橫幅，我們就過去拉橫幅，您說抗議，咱們就去抗議，現在你有了著落，也得為咱們想想啊。”
“可不是麽，這條橫幅還是咱們幾個連夜趕工做出來的，怎麽著許大姐您也得為咱們幾個多考慮考慮，不然你自個兒找了工作，把咱們丟下，那就太令人心寒了。”
……
聞言，許素琴陷入沈默。
她一向不是個拉不下臉皮的人，但這次還真有些難為情。
大家說的句句在理，她一時不好反駁。
這陣子她要去廠子門口拉橫幅，這幫人二話不說幫她拉橫幅，喊口號，這群人都是她組織起來的，現在她有了新的著落，這群人的未來還是不定數。
可是……
她又不是飯店老板，想招誰就招誰。
況且彭曼冬將招聘員工的任務交給了周玉玲，人事這一塊不該她管，得去找周玉玲商量。
哪怕周玉玲那邊能通過，這也是個難辦的事。
飯店的規模不大，要不了這麽多員工，到時候從中挑出幾個來店裏做員工，那些沒挑中的心裏會更加不平衡，恐怕會鬧出更大的動靜。
要麽全招進去，要麽一個也不招。
全招進去顯然不現實，那就只能一個也不招了。
“我看看情況吧，飯店建好還有好幾個月呢，不急，你們先回家等消息，要是有好消息，我立即通知你們。”
這是權宜之計，許素琴只能先這樣安撫眾人。
如果現在不答應下來，這群人會立即鬧出動靜，恐怕會弄得屋子裏的彭曼冬下不來臺，只能先搪塞一下，打發眾人回家，等之後再想個法子拒絕。
眾人見這副說辭，也不好再糾纏，紛紛散了。
許素琴重新跨進屋子，悶不吭聲坐下來。
“怎麽了？”
彭曼冬盯著她，一臉好奇地問。
“沒怎麽啊。”
許素琴魂不守舍回了一句，“沒什麽事。”
“你滿臉都寫著沈重，還說沒事？”
彭曼冬笑了，“不信你問問他們。”
彭曼冬口中的“他們”，自然是指旁邊坐著的申光磊和周玉玲，許素琴將腦袋偏向旁邊，瞧見兩人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額……”
許素琴沒法子，只得如實道出外面的情況，“食堂後廚失業的人不少，大家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工作機會，不過我也沒明確回覆他們，飯店應該用不了那麽多人，到時候再想個借口拒絕吧。”
“提到這個，你倒是提醒我了。”
彭曼冬四處張望，找來桌上的紙筆，寫下幾個員工的名字，“這些人明天你去幫忙問問，看看他們有沒有意向跟我去北城，北城那邊的飯店也需要員工，我看他們幾個都是手腳勤快的人，調過去能幫忙。”
“至於剩下的，我也不太了解，你們更加熟悉，錄取一些平時幹活不偷懶的就行了。對了，這事你和周大姐一起去辦，畢竟以後她管人事。”
“好嘞！”
許素琴喜出望外。
她正愁不知道怎麽處理這些跟著她一起拉橫幅喊口號抗議的員工呢，既然彭曼冬調走好幾個去北城，那剩下的一批就好安排了。
第二天許素琴興高采烈拉著周玉玲一起去給員工們送信。
聽說可以跟著彭曼冬一起去北城發展，接到消息的員工們全部興奮得一蹦三尺高。
“真的嗎？我們真的能和彭曼冬一起去北城？太好了，簡直太好了，多謝許大姐，昨天你和大家夥的那般說辭，還以為是你搪塞敷衍呢，沒想到你是真心為大家夥謀福利啊。”
“果然這段時間沒白跟錯人，沒白給您拉橫幅，沒白跟著您喊口號搞抗議，許大姐，像您這樣仗義的人現在不多了，以後就算去了北城，我們肯定也不會忘記您的提攜之情的！”
“是啊是啊，多虧了許大姐，要不是您，咱們肯定撈不到這麽好的差事，以後您有什麽難事，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我一定給您辦到。”
……
一群人不停給許素琴戴高帽。
好話總是悅人耳，許素琴聽得心裏舒暢，笑著解釋：“行了行了，別拍我馬屁了，你們拍錯了人，這次我可沒說上什麽話，是彭曼冬親自提點你們幾個，說是你們平時做事勤快，你們要感謝就感謝彭曼冬和你們自己吧。”
眾人一聽，連忙轉了話鋒。
“啊？原來是彭老板親自提點？真沒想到啊，彭老板現在成了這麽一個大老板，還記得咱們幾個小人物的名字，真是讓人感動。”
“可不是麽，我們以前和彭老板也沒什麽交情，回想起來，好像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呢，沒想到她會記得咱們幾個的勤快，你們說說，這樣的人不當老板，誰適合當老板？”
“所以說啊，能做到大老板的人，都是有過人之處，既然彭老板這麽看得起咱們，提點咱們去北城工作，那以後肯定是有一份力出一份力，絕對更加賣力工作，不能辜負彭老板對咱們的期望。”
……
這群人吶，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許素琴在心裏偷著笑。
她是由衷高興，現在大家夥都有了著落，朝不保夕的日子要一去不覆返咯。
接下來的幾個月，飯店開始施工。
因著往飯店裏參了股，申光磊、麥大廚、許素琴和周玉玲幾個人自動承擔起股東的責任，天天跑去工地督工，查看進度。
裝修人員那是一點也無法偷懶。
三個月後，在灃西市的玉京飯店分店正式開張。
依著提前制定的優惠策略，開店三天給予半折的優惠。
畢竟是新飯店開張，在裝修的那段日子就被申光磊和許素琴幾人做了不少宣傳工作，等到正式開張，又有這麽大的優惠力度，比去別的飯店吃飯便宜多了，大家都紛紛過來嘗鮮。
所以開張前三天，並不缺客戶光臨。
作為店長的申光磊，忙的不亦樂乎。
前三天的優惠結束後，收工時，幾人聚在一起商議。
“明天怎麽辦？我看這群人都是想著占便宜才來店裏光顧生意，明天恢覆原價，他們肯定不會過來了，即便麥大廚的手藝再好，咱們的食材再新鮮，那幫人肯定也不會來了。申店長，咱們得想個辦法啊！”許素琴無不擔憂地說。
周玉玲也跟著附和：“我甚至看到一個客戶連續光顧了三天，今天收店時聽到他說這是最後一天了，明天就不來了，因為沒有優惠了，素琴說得對，咱們得想個辦法，萬一真沒客，也不能坐以待斃。”
誰想坐以待斃呢？
這是好不容易盼來的機會，簡直跟天上掉餡餅似的，申光磊心裏格外珍惜，更何況他還投進去五千塊錢呢，要說誰最不願意看到沒有客戶，那肯定是他。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為時尚早。
“明天先觀察一下情況，再做決定吧。”
畢竟事情還有發生，沒有發生的事，就沒法做針對性的解決。
申光磊嘴上這樣寬慰眾人，回到家，自己則躺在床上一個人的思索解決辦法，如果明天飯店裏真沒有客人，那肯定是要想辦法。
他苦思冥想招攬客人的法子，一直到半夜還沒睡著。
“還在為工作的事情擔憂？”
身旁傳來姜惠麗溫聲的詢問，申光磊沒回頭，只是悶悶回覆：“不是什麽大事，你快睡吧，我再想會兒。”
“嗯。”
姜惠麗沒再吭聲，欣慰地閉上眼。
以前兩人失業，從棉紡廠裏搬出來，申光磊找不到工作，也會躺在床上整宿整宿睡不著，現 在也是睡不著，不過和那會兒不一樣。
那會兒是對未來沒有著落的憂愁，現在是如果把工作做好的擔憂。
生活指重新有了奔頭，只要咬著那股勁，其他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明天太陽升起，又將會是美好的一天。
第二天天還沒亮，申光磊就從床上爬了起來，他只休息了兩三個鐘頭，頂著快要炸裂的頭疼，一路來到飯店。
今天沒了優惠，不知道客人還有沒有那麽多，他有些緊張。
另外許素琴、周玉玲、麥大廚三人，和他一樣緊張。
上午店鋪開張之後，人群稀稀拉拉，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得等到飯點的時候才能看出差距。
然而，飯點時分，一群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現了。
迎東小學的教導主任帶著一眾教師同僚過來光顧生意。
她大咧咧地開始和眾人講述與彭曼冬的相識過程：“想當初，我慧眼識珠，一下子就看出彭曼冬的手藝高超，夜市街那邊那麽多擺攤的，就屬彭曼冬糖水蘿蔔做得最符合我口味，別人都沒有她那個手藝。”
“後來她不做糖水蘿蔔了，改賣蒸羊羔，我一個不喜歡吃羊肉覺得羊肉很膻的人，嘗了一下她賣的蒸羊羔，竟然硬生生把羊肉吃順口了。這廚藝就說厲害不厲害吧。”
“她雖然賣蒸羊羔，但她知道我喜歡吃糖水蘿蔔，隔三差五給我做一份，我問她為什麽這麽做，你們猜她怎麽說？她說當初她第一天擺攤賣糖水蘿蔔時，一個顧客都沒有，是我第一個光顧了她生意，她很感激我的光顧，所以即便不賣糖水蘿蔔了，也願意給我單獨做一份。”
“你們瞧瞧，這麽有情義的人，現在真不多見了。可惜啊，後來她離開了這裏，我再也沒有機會嘗到她的手藝，所以她現在回來灃西市開飯店，我是無論如何也要慶大家夥過來吃一頓的，今天我請客，大家盡情吃就好了。”
……
一番話傳到許素琴耳中，管賬的許素琴拉過申光磊嘮嗑：“原來彭曼冬還有這樣的經歷？”
“我也不知道。”
申光磊也有些詫異。
自從彭曼冬離開食堂後廚後，他沒再關註過彭曼冬的情況，後面有員工瞧見彭曼冬在夜市街那邊擺攤，說是沒人光顧，好些人還故意跑過去看熱鬧，他沒這個興趣。
當時他心裏只是覺得，將彭曼冬排擠出食堂後，彭曼冬就再也沒有威脅了，對於沒有威脅的人，不值得多花註意力。
只不過那會兒的自己不會想到，有朝一日他落魄了，是他視為死對頭的那個人給了他一條活路。
所以說啊，世事難料。
從教導主任張彩萍的一番話中，申光磊也終於悟出彭曼冬為什麽要給他一條活路。
當初的彭曼冬不會想到那點善意的舉動會引得如今張彩萍帶著同僚們一起光顧新開張的飯店，給新飯店造勢，但萬事有因必有果，拋出善因就會得到善果。
在力所能力的範圍裏幫助別人，是彭曼冬最大的智慧。
開張的第四天裏，有迎東小學教導主任張彩萍捧場，飯店裏還算熱鬧。
一天的營業結束時，幾人又開始為明天的生意發愁。
張彩萍來光顧過一次，短時間應該不會再請同僚們過來捧場第二天，那明天的生意怎麽辦？
申光磊回到家又開始冥思苦笑對策。
然而事實再一次辜負了他整夜整夜的不眠，次日飯店，又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出場了。
一個時髦的女人帶了一群同僚們過來光顧生意。
女人打扮得光鮮亮麗，一看就是不缺錢的主，許素琴不認識對方，有些好奇地問申光磊：“這又是誰啊？”
“你問我？”
申光磊好笑，“我也不知道啊。”
“我知道！”
周玉玲過來搶話：“這是一家服裝店的女老板方霞，我去她店子裏光顧過生意，所以認得她。”
“啊，服裝店的女老板？”
許素琴有些好奇，“那她是怎麽和彭曼冬認識的？”
“其實我和彭曼冬認識，是因為咱們的孩子。”方霞安排眾人坐下，高興地打開話匣子，“你們都我兒子郭仕超在迎東小學上學對不對？彭曼冬沒去北城之前，她家閨女彭向南也在迎東小學，這兩小孩子最開始還鬧過一些矛盾，沒想到啊，不打不相識，兩人關系竟然越來越好了。”
“後來她們向南去了北城，回來的時候還不忘給我們家仕超帶禮物，帶的都是仕超喜歡的禮物，兩小孩雖說沒再一起讀書，但是情誼沒變，每隔一個月都要互相寫信問候，作為母親，我是由衷為兩個小孩的友誼感動。”
“現在彭曼冬回灃西市開了一家飯店，看在兩孩子的友誼上，我說什麽也得過來捧捧場，我可以給大家保證，彭曼冬開的飯店，味道絕對不會差！”
……
一席話說完，旁邊的許素琴明白全部原委。
她朝後廚望了一眼，“得，現在壓力給到麥大廚。”
客人都這樣表態了，麥大廚總不能親自毀了飯店的口碑吧，要是沒讓這群客人滿足，恐怕要出大問題咯。
然而一頓飯後，眾人全都交口稱讚。
“這是我目前吃過最好吃的飯店！”
“真沒想到咱們灃西市也有這樣的水準。”
“聽說是按照北城的標準安排的，但是價格比北城便宜不少，總體來說，咱們是賺到了。”
“我想看看是哪位大廚掌勺。”
……
千呼萬喚中，麥大廚被眾人請了出來。
面對大家的不停的誇讚，麥大廚並沒有驕傲得意：“其實並不是我廚藝高超，我一切的方法都是嚴格按照彭曼冬的配方進行，所以你們要誇得誇誇咱們的彭大廚。”
目睹這一切的許素琴躲在櫃臺後癡癡地笑。
她拿胳膊肘支了支旁邊的申光磊，“你瞧，現在麥大廚都對彭曼冬甘拜下風了，你願不願意認輸？”
“我早認輸了。”
申光磊這句是實話。
早在彭曼冬進食堂後廚的第一天，他故意為難人家，要比拼刀工，那會兒彭曼冬展現出來的精湛刀工早已將他收服。
只是年輕氣盛的他不願口頭認輸而已。
現在不管是嘴裏還是心裏，都是心悅誠服。
開業第五天，飯店的生意依舊興旺，這天收工回家，申光磊沒向往常一樣焦慮得睡不著覺，他總覺得還有一幫人會過來光顧。
飯店幾乎是棉紡廠食堂所有員工寫重新再就業的地方，棉紡廠那幫領導們，怎麽著也應該過來表示一下吧？
果不其然，第二天飯店，劉副廠長帶著孫科長、吳主任等一批廠領導過來光顧生意。
遠遠看到這幫人時，周玉玲眉頭一皺，連忙拉了拉盯著賬本的許素琴。
許素琴比周玉玲反應更大，她將賬本一擱，眉頭皺得老高，撩起袖子就要去趕人。
豈有此理！
這群人居然還好意思過來光顧！
過了這麽久，許素琴也回味過來了，當初廠裏一刀切，把整個食堂外包給外面的商人，就是想開除他們而已，只不過不想背罵名，才承包出去，讓外商做這個壞人。
歸根結底，其實是廠裏不要他們了。
虧她當初拉橫幅喊口號的時候只罵外商不要臉，半點領導的壞話也沒說，現在想想，就該一起罵！
“你做什麽？”
看出她的舉動，申光磊連忙一把抓住她：“當初的事各有難處，現在人家上門，那就是客人，開門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
將許素琴拉到一旁後，申光磊堆上笑臉，熱情去迎接棉紡廠幾位老領導。
看到他堆滿笑容熱情的模樣，劉副廠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果然啊，有能力的人在哪裏都吃得開，聽說你是店長？不錯，彭曼冬是個會識人的。”
劉副廠長安排眾領導坐下，隨後開始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服務員基本都是當初棉紡廠食堂後廚裏的那些員工，大家重新見面，卻有種熟人見熟人的尷尬，歸根究底，當初的下崗事件給眾人心底造成了隔閡。
但是沒辦法啊。
廠子都要經營不下去了，不縮緊開支不行。
食堂後廚是非生產人員，第一個被端掉，屬於再正常不過的決策，只不過那麽員工下崗，很容易引起不良輿論。
果不其然，這群員工下崗後並不安分，天天聚在廠子門口拉橫幅搞抗議，雖說口號裏罵的是外商，句句卻都落在廠領導的心坎上。
那段時間，所有廠領導都不好受。
他們也都很理解這群員工的不忿心理，為廠子貢獻了那麽多年，說辭退就辭退了，換做任何人都會心涼。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理解，但沒能力解決這群人的就業，那些罵聲也就只能默默承擔。
好在彭曼冬的出現拯救了這一切。
聽說彭曼冬要來灃西市開飯店，還打算聘請食堂後廚的員工時，劉副廠長心裏別提有多高興。
他不能解決的就業問題，一下子就被彭曼冬給解決了。
那些有了著落的員工們，不再天天扛著橫幅來廠子門口抗議，廠子裏清凈不少，也免去很多麻煩，這些都是彭曼冬的功勞。
劉副廠長心裏對彭曼冬是懷著感激的。
彭曼冬的及時出現，無意間給廠裏解決了一個大麻煩，現在彭曼冬的飯店開業，無論如何他得帶著眾人捧捧場。
看到員工們在新的飯店裏重新就業，所有廠領導們也終於舒了一口氣。
一頓飯後，大家又都重新提了一口氣。
“怎麽回事，麥大廚的手藝怎麽比在咱們廠食堂的手藝更好了？”
“我也是這麽覺得，以前麥大廚的手藝的確很不錯，但是現在更精湛了，這是什麽情況？短短三個月，麥大廚的手藝得到質的飛躍，他是不是偷偷去哪裏學藝了？”
“聽說麥大廚是照著彭曼冬給的方子在做菜，這說明是彭曼冬的廚藝好。”
“那麽問題來了，既然彭曼冬的廚藝這麽好，怎麽當初孫科長沒安排人去炒菜？以前在食堂可沒吃過這麽好的味道。”
……
一時間，所有目光齊刷刷望向孫科長。
孫科長儼然成了不識人才有眼無珠的瞎子。
“我冤枉啊！”
孫科長苦著臉喊冤：“想當初廠裏要開除彭曼冬，我在會上力保她進入後勤部去食堂工作，那會兒沒一個人理解我，還傳謠言我和她有什麽不正當關系，現在知道了吧，那純純是我珍惜人才，我比各位在座的所有人都珍惜人才！”
當初彭曼冬要離開後廚，他可是費了好一番口舌，可惜最終沒把人留住。
現在大家品嘗到彭曼冬真實的廚藝，開始指責他放走人才，呵，他可不認！
幾人唇槍舌戰時，吳主任默默坐在一旁，沈默不語。
孫科長和彭曼冬當初的謠言屬於無稽之談，而他和彭曼冬之間，是真有些糾葛。
往事浮上心頭，他不禁想起當初為了讓彭曼冬改嫁，故意說要開除她的事情。
那是一切的開端。
如果那個時候能采用更智慧一點的方式，是不是就沒有後來那些事情了？
彭曼冬會繼續留在第二生產車間工作，不會轉到食堂後廚，更不會這麽快從食堂後廚離開，脫離棉紡廠，徹底與他失去聯系。
明明他心裏也並不希望開除彭曼冬，不知怎麽把事情走到了這一步。
唉。
重來一次，或許他會找到更好的方法，可惜人生沒有回頭路。
過去了的終究是過去了。
現在彭曼冬有本事回來灃西市開飯店，有本事安置這些失業下崗的員工，有本事在賺錢的同時順帶把好事做了，這樣的人，的確不會想走捷徑靠著他的庇護過日子。
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飯局散場之後，走出飯店，吳主任回頭看了飯店頂上的招牌。
今天他肯過來，其實只是想見一見很久沒見過面的彭曼冬，不過現在她是大忙人，不那麽容易見到了。
沒關系，相信在不久的未來，會時常在報紙上瞧見她的身形。
眾人離開之後，申光磊帶領員工們收店時，又開始陷入焦慮的沈思。
飯店已經開張六天了，前三天因為打半折的優惠，一直源源不斷有客人，後三天是因為彭曼冬的人脈，也一直源源不斷有客人。
可是……
眼看著人脈也要用完了，之後的客源會大大減少吧？
申光磊又開始焦慮。
事實證明，他焦慮得太早了。
開業第七天，何院長帶著一眾醫生過來捧場了。
何院長是市醫院的院長，市醫院離飯店一個鐘頭的路程，照道理不會風塵仆仆趕過來就為了吃一口午飯，若不是看在彭曼冬的面子上，決計不會這麽來回折騰。
“我的天吶，原來彭曼冬還和何院長有交情嗎？”
許素琴大為震驚：“這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你應該聽說過的。”
申光磊提醒她：“當初彭曼冬被冤枉偷了食堂後廚的魚子醬，是何院長出院解釋，而且彭曼冬離開食堂後，何院長想聘請她，是她自己不同意才去擺攤的。”
“可是，他倆哪來的交情？”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說起彭曼冬和何院長之間的關系，眾人都不太明白，何院長也是個守口如瓶的，即便帶醫生過來捧場，也決計不提是如何與彭曼冬認識，如何來往，只默默安排大家吃飯。
吃完飯又風塵仆仆地走了。
留在飯店裏的員工一臉莫名其妙。
大家驚嘆於彭曼冬居然還有這樣的人脈時，第二天更大的人脈上門了。
那天中午，飯店門口來了一位西裝革履的人物。
這樣的正式裝扮在小地方很少見。
許素琴遠遠瞧見了，總覺得這人模樣有些熟悉，但她又一時想不出在哪裏見過，扯了扯旁邊的申光磊，“你看這人是誰啊，是不是有點面熟，你認識嗎？”
申光磊擡眸一瞧，差點沒嚇死。
那是呂市長！
他只在報紙上見過！
市長登門，哪裏怠慢，申光磊忙不疊上前恭迎。
左右望了望，周圍只有一個隨從，大概是秘書，申光磊客氣地將兩人請進座位，聽得呂市長交代：“我是聽說彭曼冬開了一家飯店，想過來嘗嘗味道，不要客氣招待，像對待其他客人那樣就行。”
說是這樣說，申光磊絲毫不敢怠慢。
全程提心吊膽，生怕哪個地方服務不周到，小心翼翼地接待完畢，直到將人送出飯店，申光磊才重重舒了一口氣。
我滴個天嘞，原來彭曼冬竟然和呂市長關系這麽好嗎？
前些天陸陸續續有人過來捧場，他心裏還感嘆彭曼冬怎麽人脈這麽好，沒想到連呂市長她都有交情，這也太誇張了吧？
不等申光磊感嘆完畢，另一個重磅炸彈出爐。
許素琴慌慌張張跑過來告訴他：“不好了，有人送來了兩個大花籃。”
“有人送來花籃不好嗎？”申光磊疑惑。
“有人送花籃當然好，但送的人是秦鵬！”
許素琴一臉嫌棄：“最好還是別和這種人扯上關系。”
秦鵬是誰，那可是夜市街的地頭蛇，無惡不作，不是什麽正當人物，即便申光磊沒去擺過攤，也聽聞過這人的名號。
對方既然是送了開業慶祝的花籃，那說明至少是善意的。
申光磊心裏更加納悶，怎麽彭曼冬還和秦鵬扯上關系？
前腳呂市長剛剛離開，後腳秦鵬就送來花籃，嘖嘖，這麽看來，彭曼冬的人脈簡直可以在小小的灃西市橫著走啊。
他根本不用擔憂客源！
果不其然，一連好幾天生意爆棚之後，飯店的名聲與口碑徹底打開了。
半個月後，申光磊向彭曼冬報告經營情況。
“生意好得不得了，現在天天大把大把的客人過來光顧，營業額蹭蹭蹭地往上漲，大家都很有幹勁，鉚足了勁地幹活。”
“是嗎？”
彭曼冬聽笑了，“那就好，我還以為……”
話到一半，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今天先這樣吧，我這邊有點事，飯店還得你多操心，有什麽問題及時和我溝通。”
掛斷電話，彭曼冬才擡眸說道：“進來。”
話音一落，汪舒雲氣呼呼地沖進來，告狀：“今天有個客人無理取鬧，非說菜的味道沒有之前吃的幾次好，閆店長居然重新給那個客人上了一盤，我覺得他的處理方式有問題。”
“哦？”
望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閆雷，彭曼冬挑眉問道：“有什麽問題？”
“這樣的客人分明是無理取鬧，想貪小便宜再吃一碗，如果閆店長這麽縱容，會滋長這種吃白食的風氣，如果到時候別人也有樣學樣，那咱們店還營業不營業了？”
彭曼冬聽完，只問：“那你想怎麽解決？”
“我覺得就應該和客人據理力爭，不應該重新給客人賠償一碗，愛吃不吃，損失這種客人，一點也不能算作損失，少了這種人，店裏才清凈！”
站在門口的閆雷再也聽不下去，連忙走過來爭辯：“話不是這麽說，事也不能這麽辦，真要這麽做了，損失的可就不是這一位客人了，咱們畢竟是服務業，服務的態度很重要，如果……”
“行了。”
彭曼冬打斷他，“閆店長，你不用說了，我都明白，你先出去吧，讓我和她單獨聊聊。”
話還沒說完就被趕了出來，閆雷有點郁悶。
他不知道彭曼冬要和汪舒雲單獨聊些什麽，但他心裏有點不安，沒把那些擔憂完全說出去，他怕彭曼冬聽信了汪舒雲的一面之詞，做出錯誤的判斷，一時心急如焚。
等汪舒雲從辦公室裏出來，他又急忙沖進去。
“不用說了，事情都解決了。”
彭曼冬似乎知道他要說些什麽，提前堵住了他的話，他心裏納悶，半信半疑地退出辦公室。
結果接下來的幾天，汪舒雲還真改了性子。
遇到類似的問題，再也不和他起爭執了，甚至有時候還會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問題。
嘿，真是奇了怪了。
和汪舒雲共事這麽久，他對汪舒雲的脾性也漸漸有了了解，這人可不是聽勸的主，犟起來幾頭牛都拉不回來，不過她好像只聽彭曼冬的話。
閆雷很是好奇。
他偷偷來辦公室找到彭曼冬，疑惑地問：“你到底用了什麽法子讓汪舒雲轉變想法和做事態度？我太好奇了。”
“其實沒什麽。”
彭曼冬輕聲笑了下。
她只是給汪舒雲畫了一塊大餅。
未來的計劃裏，她準備在北城也開一家分店，分店總得有人要去當店長，汪舒雲是最佳人選，她讓汪舒雲先提前跟著閆店長學習學習。
聽到消息的汪舒雲喜不勝收。
以後要當店長了，思維不能再和以前做員工時一樣，她開始站在店長的角度考慮問題，自然而然慢慢地理解了閆雷的一些處理方式。
兩人之間的關系也漸漸改善了。
時刻為做店長作準備的汪舒雲像打了雞血，一心撲在工作上，家裏也顧不上了，家務活全都攬在李正誠身上。
李正誠倒是沒什麽怨言，只是看著妻子這樣興奮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忍不住潑冷水給她降降溫：“你就不怕彭曼冬給你畫的是個空餅？”
“不怕！”
汪舒雲一點也不懷疑彭曼冬是給她畫空餅，“既然彭曼冬這麽說了，那她肯定會做到。”
“嘖嘖，咱們夫妻倆之間都沒有這樣的信任。”
李正誠揶揄兩句，沒再吭聲，轉身去洗碗。
正洗著碗，聽到這汪舒雲從背後走過來，和他商量：“咱們存存錢買房吧，彭曼冬說了，以後房價會上漲，現在買房更便宜。”
又是彭曼冬，反覆彭曼冬放個屁，他妻子也會整個吞下，李正誠好笑地質問：“你為什麽這麽聽彭曼冬的話？”
汪舒雲白他一眼。
理所當然地反駁：“因為聽她的話會過上好日子啊！”
回想這一路，跟著彭曼冬才賺來了如今的生活。
要是還守在灃西那個小地方，這輩子不知道是什麽光景呢。
唉，反正丈夫是沒指望上，她現在指望指望彭曼冬怎麽了？
況且每一次彭曼冬都沒有讓她失望，彭曼冬以後還要讓她當店長呢。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咯！
日子有沒有盼頭不知道，彭曼冬只是覺得最近變得格外忙碌。
忙碌歸忙碌，以前定下的一起與家長吃晚餐的規矩沒變。
下班回家，閨女彭向南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她有些意外。
以前彭向南並不關註報紙上的新聞。
“怎麽，跟你爸學會的這個習慣？”
“不是。”
彭向南搖搖小腦袋，將報紙展示出來。
報紙上露出一截照片，是彭曼冬穿著一身西裝拍下的合影。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申辦務工人員子弟學校時被記者拍下來的照片。
“媽，我發現現在的報紙把你拍得越來越漂亮了。”
這是個好現象，彭向南很高興。
“別在意這些了，去樓上叫你爸下來吃飯。”
“好嘞！”
彭向南擱下報紙，邁著小腿蹭蹭蹭地跑上樓。
不一會兒，餐桌上聚齊了一家四口。
奶奶毛善芳向以往一樣，往孫女彭向南的碗裏夾了一塊紅燒肉，“吶，多吃點，你喜歡吃這個。”
“嗯。”
彭向南應了一聲，高高興興埋頭扒飯。
本來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舉動，落到了彭曼冬眼中，她心思一動，夾了一塊清蒸排骨放進旁邊鐘紹勳碗中。
“吶，多吃點，你喜歡吃這個。”
一旁的鐘紹勳突然怔住。
他盯著碗中多出來的一塊排骨有些動容。
夾菜的舉動不是關鍵，關鍵是彭曼冬居然也會留意到他喜歡吃什麽，她也在無聲無息中悄悄地關註自己。
鐘紹勳心裏一陣感動，差點紅了眼眶。
一旁的彭向南見了，偷偷和奶奶對視一眼，心裏癡癡地笑。
“爸爸好沒出息哦，被媽媽夾了一筷子菜，就要哭出來，你看我被奶奶夾了這麽多次菜，都沒有哭。”
小孩子故作成熟的語氣逗得餐桌上笑聲一片。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彭向南眼冒星星地靜靜望著桌上的親人們。
真好，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日子。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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