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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1991 媽,你別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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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1991 媽,你別丟

回灃西市已經好幾天, 彭向南仍舊沒有緩過神。

她撐著腦袋趴在桌上發呆,周圍同學嘰嘰喳喳,全都談論著最近報紙上鋪天蓋地報道的一件大事。

在澳大利亞珀斯舉行的第六屆世界游泳錦標賽上,一個12歲零4個多月的小姑娘獲得了女子10米跳臺自選動作的冠軍。

這是全世界年齡最小的跳水世界冠軍, 打破了吉尼斯世界官方記錄。

這個小姑娘就是來自湖北武漢的伏明霞。

“好厲害啊, 我以後也想去跳水。”

“晚啦, 你現在年齡太大了。”

“我才10歲, 怎麽就年齡大了?”

“人家都是從小訓練的,你現在胳膊都硬了,當然不行。”

……

天才的橫空出世,引發了一批對跳水狂熱的觀眾,班上好多同學在家長的激勵之下,萌發了對未來職業的思考。

“向南, 你以後長大了想做什麽?”

郭仕超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自顧自地講述對未來的憧憬,“反正我已經想好了,長大後我就去接我爸的班,做一個裁縫,這是一個不會失業的工作,你想想, 無論什麽時候, 人都得穿衣服吧?只要人得穿衣服, 那裁縫就不會餓死。”

“我媽讓我以後長大了跟著她開服裝店, 我不樂意,還是得有門手藝更好討生活,以後服裝店可以會倒閉,一倒閉那就什麽都不剩了, 但如果我自己會做衣服,服裝店倒閉了我也餓不死,你說是不是?”

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身旁沒有半點回應。

郭仕超一擡眸,瞧見彭向南撐著雙臉默不作聲,只癡癡地笑。

“你怎麽了,傻了呀?”

“才不是。”

回過神的彭向南瞪他一眼,“我那是高興。”

“看出來了。”哪有人平白無故像個傻子一樣發笑,除非撞見高興事,“所以是什麽高興事?和你上次做新衣服有關系嗎?”

郭仕超從母親方霞口中聽到了一點始末。

前陣子彭向南媽媽帶著彭向南去光顧了他的母親的服裝店,還特意點明要定制衣服。

定制一套衣服可貴了,現在還沒到春節呢,趕著做新衣服,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參加。

郭仕超好奇地打探:“聽說元旦你不在灃西市,你去了哪兒?”

“去了北城。”

“哇哦,真的嗎?”

郭仕超雙眼一亮,“我很早就想去北城了,但是我媽一直推脫說是沒時間帶我去,好羨慕你哦,居然去了一趟北城,那你去天安門看了嗎?”

“沒有。”

“沒去天安門?那應該去故宮了嗎?”

“沒有。”

“故宮也沒去?那總該去過長城吧?”

“也沒有。”

“什麽?你去了一趟北城,居然沒去看天安門,也沒逛故宮,甚至連長城都沒有爬一爬,那你去北城做什麽?”

這樣的對話似曾相識,彭向南笑著撇撇嘴,“我不是過去旅游的,我是去見我爸爸。”

“見你爸爸?”

郭仕超腦海中浮現上次來學校教務處被他母親責備一番的那個帥氣叔叔,“哦哦,你是說你後爸?”

“不是後爸。”

彭向南挺直身子,神氣地糾正他:“那是我親爸。”

“?”

怎麽後爸成了親爸?

郭仕超不懂,以為是彭向南從感情上將對方當成了親爸,也沒繼續追問,只話鋒一轉:“很快就要放寒假了,寒假那麽多天,你準備怎麽度過?要不和我一起去溜冰場吧。”

迎東小學附近的另一條街道上新開了一家室內旱冰場,郭仕超的母親與旱冰場的老板有些生意上的往來,老板承諾可以給郭仕超優惠。

“溜冰場的門票對外賣五毛一張,我過去的話只要3毛,你跟著我過去,同樣有優惠,怎麽樣,放寒假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學溜冰?”

“不要。”

彭向南一口回絕,“我有更加很重要的事情。”

“什麽重要的事情?”被拒絕後的郭仕超臉色一皺,湊上前追問:“你寒假又打算去哪裏?”

“去北城!”

彭向南昂首挺胸地回覆,看起來裝著滿腔的驕傲。

她的確很高興。

雖然這個天大的消息對她而言太過震驚,但是震驚之後,只餘滿心滿眼的喜悅。

從她見到鐘紹勳的第一眼開始,她就覺得這個人很合眼緣,如果以後一定要有個爸爸,那他就是她心目中父親的形象。

只是萬萬沒想到,原來鐘紹勳真是她爸爸。

這也太難以置信了。

哪怕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她也仍舊感到不可思議,總覺得這一切都很虛幻,仿佛是一場沈浸太深的美夢,總有一天會驚醒過來,發現所有的事情不過是空歡喜一場。

喜悅中伴著忐忑,這是彭向南內心真實的寫照。

她一邊小心翼翼享受著真相的欣喜,一邊又擔憂一切都是虛幻美夢,她甚至怕等不到寒假來臨,怕自己還沒踏上前往北城的旅程,中途就被人叫醒了,所以每次放學回家總要詢問母親同一個問題。

“媽,放寒假後確定讓我去北城嗎?”

“是。”

站在廚房準備晚餐的彭曼冬無奈笑笑。

閨女不知道已經問過多少遍,她每次都不耐其煩地給予肯定的回覆,次日閨女又會向她確認一遍,生怕她會反悔似的。

“放心吧,寒假之後會去北城。”

這是她與鐘紹勳共同商議的結果。

那次壽宴,鐘紹勳將她堵在房間裏,追問她兩人能不能重新開始,她點頭表示同意。

既然已經將真相揭開,閨女要認下這個親爸,她自然也會接納對方。

在去北城之前,除了做好鐘家不認閨女的準備,她也同時做好了鐘家認下閨女的準備,鐘家認下閨女,她和鐘紹勳大概率要試著走到一起。

嘗試著與鐘紹勳一起生活,總比眼睜睜看著鐘紹勳另娶,給閨女找個後媽要強多了。

有了後媽就會有後爸,那她讓孩子認爸爸的初衷就完全功虧一簣。

所以當鐘紹勳拋出能不能重新開始的問題時,她幾乎沒有猶豫,選擇答應。

但這也有個前提,作為一個成年人,她可以讓自己去適應新的家庭,新的環境,可是這一切對於閨女來說都太突然了,她想先讓閨女慢慢熟悉鐘家,慢慢適應鐘家。

兩人於是商議讓彭向南放寒假之後去北城待一陣子,與親人先熟悉一下。

壽宴之後,毛善芳心裏對她有點疙瘩,但對孩子沒有,這麽多年鐘紹勳一直不成家,毛善芳一顆心都要操碎了,現在突然有了後代,高興還來不及,無論如何不會將成年人之間的恩怨牽連到小孩身上。

離開北城時,毛善芳抓著彭向南的小手遲遲不肯放,可見這位老人是個隔代親,對孩子很看重,所以完全是看閨女適不適應。

不過……

瞧著閨女一天恨不得和她確認八百遍的勁頭,想來去了北城應該不會不自在。

“去洗手,吃飯吧。”

自打從北城回來後,閨女臉上一直掛著笑容,甚至連食欲都比平時更甚,這一切彭曼冬都看在眼裏。

她多做了兩道菜,擺上桌面,招呼閨女吃飯。

洗完小手的閨女笑呵呵坐在餐桌,剛捧起碗筷,外面轟的一聲巨響,似乎有什麽東西倒塌了。

“怎麽了?”

彭向南揪起小腦袋,捧著飯碗就要出門去瞧熱鬧。

“坐好,吃飯的時候別亂動。”

彭曼冬按住閨女的肩膀,“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她推開門,站在門口朝聲源方向張望兩眼,只見不遠處的鐵皮棚子前了一輛三輪小推車,推車旁邊一張木櫃翻倒在地。

看來剛才的巨響是木櫃掉落的聲音。

木櫃旁邊還堆了一大堆生活用品以及小型家電。

原來是有人搬家。

最近鐵皮棚子那邊人員流動比較頻繁,有人搬走,有人搬進,都是常事,彭曼冬沒怎麽在意,收回目光,坐回餐桌開始吃飯。

第二天一大早,彭曼冬推出自行車,拍了拍後座,讓閨女爬上去。

她一路將閨女送去學校,趁著時間還早,沿路返回,推著自行車進門時,一擡眼,不經意憋見鐵皮棚子前的水桶下有個女人拿著塑料桶在接水。

背影有些陌生,又莫名透著熟悉感。

她停住腳步,定睛細瞧,等對方提著水桶離開時,轉身露出側臉,那張熟悉的側臉暴露在彭曼冬眼前,令她心裏一怔。

這人看上去為什麽那麽像汪舒雲?

可是汪舒雲不該在棉紡廠的生產車間工作麽?

彭曼冬心下狐疑,遲遲沒有邁開腳步。

她眼神一直好使,應該不會看錯,對方無論是身形還是側臉,都與汪舒雲無異,世界上不會有這樣相像的人。

難道……汪舒雲下崗了?

這個猜測徘徊在彭曼冬心中,久久揮之不去。

自從去年上半年開始,棉紡廠效益不佳,廠裏陸續辭退員工,大半年下來,不少職工從棉紡廠離開,她也是其中一位。

難不成現在汪舒雲也步了她的後塵?

彭曼冬心裏納悶,想上前去問問情況,可惜她平日裏與汪舒雲關系一般,現在陡然體現出關懷,落在汪舒雲眼中,說不定要誤以為她是故意嘲笑。

收住好奇心,彭曼冬將自行車推進屋子,她打算改天朝房東李大爺探探消息。

這一帶的房子都是李大爺名下的資產,彭曼冬居住的帶有單獨廚衛的月租30元的房子,以及鐵皮棚子那一排每間月租只要10元的房子,上供的房租全都進了李大爺口袋。

李大爺怕租戶生出事端,三天兩頭都會來巡視一番。

彭曼冬有心尋找機會,在李大爺一次路過時,將人逮住,攔了去路。

“李大爺,吃過飯了沒?”

嘿,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個租戶向來是獨來獨往,對人不太熱情,怎麽今天這麽客氣地打招呼?

李大爺好奇地望著面前的人,停住腳步回話:“吃是吃過了,不過還沒飽。”

“那進門吃吃點心填填肚子吧。”

彭曼冬將人請進屋子,端上一盤馬蹄糕。

“喲,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李大爺喜出望外,不客氣地從盤子裏拎起一塊馬蹄糕,放進嘴中品嘗一番,大為驚嘆:“嘖嘖,真沒看出來啊,你這手藝比前面鋪子的王婆子手藝更好。”

這人平時悶不吭聲的,真沒想到還有這等絕活。

不顯山不漏水的人突然開始獻殷勤,那想必一定是有事相求了,李大爺上了年紀,心裏卻跟明鏡似的,他也不著急,只坐著慢悠悠品嘗盤子裏的馬蹄糕,靜靜等待對方開口。

果不其然,過了兩分鐘,對方直言:“其實我是有點事情想朝您老人家打探。”

“什麽事?”

李大爺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又拿起一塊馬蹄糕放入口中,“說說看,你是想打探什麽?”

彭曼冬指了指不遠處的鐵皮棚子,“前些天是不是有個女人搬了進來?”

“哦,原來你是要問這個?”

李大爺還以為是有什麽要緊事,等了半天只等來這個,呵呵一笑:“是有這麽回事,一個姓汪的女人搬了進來,跟你一樣,她也是從棉紡廠出來的,哦,所以你們是認識嗎?”

“算是吧。”

彭曼冬沒沒否認:“不過我們關系一般,她是下崗了嗎?”

“嗯,聽她自個兒說是下崗了,從廠區搬了出來,兩口子租了一間房,嫌房間太簡陋,又沒廁所又沒廚房的,說是10塊錢的月租太貴了,讓我給他們減少一點。”

“你說這怎麽可能呢,鐵皮棚子那一排都是10塊錢的月租,我單單給他們減了價,傳到另外的租戶耳中,豈不是個個要讓我減租?這個口子不能開,我和他們掰扯半天,說是給他們免去一個月的水費,最後才扯平,唉,白費我多少口舌。”

“等等。”

彭曼冬敏銳地聽出其中破綻,“他們兩口子都下崗了嗎?”

“是啊,都下崗了。”

李大爺感嘆一聲:“你說說這人生也真夠跌宕的,以前是雙職工家庭,說出去多少人羨慕啊,現在一下崗就下崗兩人,家庭完全沒了收入,以後的日子要作難咯,要不然怎麽會10塊錢的月租也和我掰扯半天。”

“那……他們的孩子呢?”

“孩子據說留在廠區上學,等上完這個學期,也要從重新找學校了。”

彭曼冬靜靜聽著,沈默良久。

又問:“他們之後準備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唄,不過我看難咯。”

現在各個國營工廠到處都在裁人,失了業的人沒見過誰能很快重新找到工作。

李大爺又沈沈地嘆息一聲,“找不到工作估計就去擺攤了,總得想辦法做營生抓點收入是不是?夜市街那邊那麽多擺攤的人,多數都是從工廠下崗的職工,所以只要人勤快點,也不至於混不上飯吃。”

難怪夜市街那邊擺攤的隊伍越來越龐大,彭曼冬也跟著無聲嘆息。

世事難料啊。

以前的汪舒雲總是對當初她接班林婉華的職位進入棉紡廠而耿耿於懷,不過八九年的工夫,兩人齊齊從棉紡廠離開。

那會兒大家都以為國營工廠的職位是鐵飯碗,是端上了就不會丟失的保障,所以汪舒雲十分介意,現在回頭再瞧,也不過是一段短暫的經歷。

未來的日子還長呢,之後大家都得沈浮在時代的浪濤之中。

彭曼冬沒再說些什麽,只默默朝著鐵皮棚子望了一眼。

她不知道汪舒雲對於她居住在這裏的事實知不知情,接下來直至寒假來臨,她一直沒遇見過汪舒雲。

或許是巧合,也或許是有意躲避,總之,兩人從來沒碰過面。

送閨女去北城的前一天,彭曼冬忙著收拾行李時,對閨女道:“去北城之後,回來的時候要不要給李浩帶點禮物?”

“嗯?”

彭向南昂起小腦袋,不明所以。

“李浩一家應該搬到鐵皮棚子居住,就在不遠處。”

“是嗎?”

一心只盼望寒假來臨的彭向南這陣子滿心高興,完全忘了註意周圍的一舉一動,她對李浩搬來附近一事毫不知情。

“那好啊,等我從北城回來,等他準備禮物之後再去看他。”

彭向南已經規劃好了,她還得給郭仕超也帶一份禮物。

這家夥聽說她要去北城,點名讓她給他帶回北城的土特產,她哪裏知道北城有什麽土特產啊,她又不是從小在北城長大的土生土長的人,算算次數,她也才去過北城一次好嗎!

不過她爸爸應該知道,她奶奶應該也知道。

一想到馬上要去北城度過一段寒假時光,彭向南心裏的喜悅之情抑制不住地往上冒。

她對接下來的旅程充滿期待。

以至於登上火車時,心情與上一次去北城完全一樣。

乖乖坐在母親身邊,看著車窗外一晃而過的平原,即便到了冬季滿地枯黃,落在她眼中也是賞心悅目的美景。

十幾個鐘頭後,走出北城火車站,一輛小汽車早已等候在站外。

小汽車一路行駛,慢慢停在鐘家大院門前,母親牽著她的手從車上走下來,將她領進鐘家大門。

一回生,二回熟。

來過兩次,彭曼冬熟門熟路地帶著閨女進門,提前接到通知的毛善芳早已等在門口,至於鐘紹勳,有事在忙,正在趕回來的路途中。

盡管毛善芳心裏還有點芥蒂,但看在孫女的面子上,她沒有當場表露出任何情緒,反而熱情接待了兩母女。

能有什麽辦法呢,兒子都決定和對方重新開始了,她一個勁地鬧別扭,不讚成,只會讓這件事雪上加霜,傳出去更加不好聽。

“先坐坐吧,紹勳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毛善芳親自給彭曼冬倒了一杯茶水,隨後將目光轉移到旁邊的小孫女身上。

自從知道自己有了孫女之後,從最初的震驚裏緩過神,她心裏只剩下喜悅。

老天還算對她不薄,憐惜她一大把年紀快要入土,及時給她送來一個孫女。

孫女都快要九歲了,長得白白胖胖的身體,身體一看就很結實。

不得不說,這一點得誇誇彭曼冬,這麽些年將孩子養得很好。

養孩子不是個輕松活,要操心的事情有很多,甭管日子有多苦,彭曼冬一定沒虧待過孩子。

毛善芳心裏逐漸舒坦一些。

望著眼前這個跟兒子五官如出一撤的小女孩,她內心的慈愛幾乎要從眉眼溢出來。

都說隔代親,不是沒有道理。

以前鐘紹勳跟著她,她采取的都是十分嚴厲的態度,對孩子絕對不縱容,不溺愛,每次都板起臉給鐘紹勳講道理,做錯事該罵罵該打打,毫不手軟,可是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心都要化了。

這麽乖巧的小孩子,哪裏舍得說重話嘛。

接到對方要過來的消息,她老早就去玩具市場買了一大堆玩具,只靜靜等待著孫女的到來。

人真來了眼前,由於常年沒有接觸,剛開始有些生疏,又因為血緣關系的存在,毛善芳對這個小姑娘存了天然的親熱心理。

她用哄孩子的語氣,滿面慈祥地邀請:“我給你買了很多玩具,你跟我去二樓房間裏看一看好不好?”

聽到“很多玩具”,彭向南雙眼一亮,她幾乎想拔腿就跟著面前慈眉善目的奶奶走,可她忍住了,只默默望了一眼身旁的母親。

看到母親輕輕點頭,得到默許的她才高興地起身,牽著奶奶的手,一起走向通往二樓的臺階。

兩人還沒邁出幾步,鐘紹勳從門外跨進來。

彭向南牽著奶奶的手走上樓梯,餘光中,她的母親和父親站在樓下的客廳裏,不知道在談些什麽,隱隱有些“回去”“離開”之類的詞。

她聽不太清,也沒有心思再去探究。

這會兒滿心滿眼只裝著奶奶給她準備的禮物。

到了二樓一瞧,寬敞的屋子裏擺滿一屋子的各色各樣的玩具,很多都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這下可算是開了眼了。

面前的玩具看得彭向南眼花繚亂,她每一個都想去觸摸一遍,恨不得揉在懷裏不撒手。

最討她喜歡的是一個毛茸茸的大熊貓布偶。

比她本人還要大。

這樣毛茸茸的布偶,放在床上抱著睡覺應該會很舒服吧。

光是想想,彭向南就要愜意地揚起嘴角。

她興高采烈地將大熊貓布偶抱入懷中,嗅著布偶上面嶄新的味道,心裏樂開了花。

在樂不思蜀時,樓下響起一陣汽笛。

她邁著步子不經意朝陽臺下方望了一眼,只見樓下大院裏,母親打開車門鉆進小汽車中,汽車啟動,慢慢駛離鐘家大院。

哐當一下,布偶落地。

彭向南拔腿就跑。

她懂了,她都懂了,奶奶用玩具將她騙上樓,母親在樓下與父親告別,大人們做好了一個默契地決定,他們要將她單獨留在鐘家。

的確,她想要一個爸爸,也想要奶奶,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但這些所有的獲得,都不能以與母親分開為代價。

從小到大,她沒有離開過母親。

任何人與事都沒法與母親相比。

如果想要爸爸的前提是要失去媽媽,那她寧願不要。

母親一定是察覺到她對鐘家的喜歡,所以才決定單獨將她留下來,是她錯了,是她表現得太高興了,高興得幾乎要忘乎所以,喪失了該有的警覺,連母親偷偷將自己留下都沒察覺出來。

彭向南惶恐地沖下樓梯,追著汽車尾氣瘋狂奔跑。

看著視線裏越來越遠的小汽車,她滿腹委屈地流下豆大的淚珠,哭得肝腸寸斷:“媽,你別丟下我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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