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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1990 怎麽她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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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1990 怎麽她去哪

“摸底考試?”

“媽, 我進學校前還要考試嗎?”

彭向南迎來了一道晴天霹靂。

迎東小學願意接收她,前提是她能通過學校的摸底考試。摸底考試的合格標準是及格,然而……

望著自己從來沒及格過的成績單,彭向南陷入絕望。

“媽, 你說我臨時抱佛腳有用嗎?”

“當然有用。”

“可是, 離摸底考試只剩兩天時間了。”過兩天便是九月一號, 所有小學開學的日子, 也是她接受測試的日期,兩天時間,她能幹什麽?

“兩天時間能幹的事情多得去了,只要你想,沒什麽辦不成。”

母親的語氣很是平靜,平靜中透著一股篤定, 那是對她的無條件信任。

彭向南感到一絲後知後覺的懊惱。

早知道當初在廠區小學,就該認真聽講,不然也不至於門門不及格。

小小年紀的她突然悟到一點,有些東西可以不在意,但必須擁有不在意的資本。

她可以每次都考不及格,可以不在乎考試分數,可以不計較班級提名, 但她必須有做題的能力, 那些外在的榮譽只是附加品, 做題能力才能幫助她在關鍵時刻解決問題。

不然就只會像現在這樣, 白白看著母親操勞。

這段時間,為著她轉學的事情母親三天兩頭往學校奔波,還時不時被教務處的人怠慢,這些彭向南都看在眼裏。

以前她從來沒有意識到成績的重要性, 現在她偶爾也會反思,如果她能像薊澤一樣次次考第一,母親是不是不用受這些冤枉氣?

她和母親已經搬出廠區,遠離了原來安逸舒適的生活圈,母親開始擺攤掙家用,她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事事讓母親操心。

既然母親這樣信任她,那她不妨試一試。

彭向南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她絕對不能拖母親後腿,摸底考試一定要通過!

“媽,明天我不能跟著你一起去擺攤了,我要覆習功課。”

這是搬家之後,彭向南頭一次提出不跟著一起出攤。

說到做到,第二天她捧著課本和作業徑直敲響了李浩家的大門。

有些數學問題不懂,她需要一個指導老師,偏偏李浩一向好為人師。

以前他求著要給彭向南補課,彭向南沒答應,這會兒彭向南主動找上門,李浩高興極了,當即搬起小板凳,關在房間裏靜心靜意地給彭向南補課。

連午餐也懶得出來吃。

“嘿,這小子,著魔了?”

汪舒雲捧著飯碗朝門縫張望兩眼,房間裏兩個小孩埋頭學習,好不認真。

“真是的,這死小子平時做作業也沒見這麽認真,給彭向南補課倒是鉚足了勁,我辛辛苦苦培養出的兒子可不是為了給彭曼冬的女兒做補習老師的!”

“噓,你小點聲吧。”

坐在餐桌前的李正誠指了指桌上兩只碗:“既然孩子們不願出來,你盛點飯,夾點菜給他們送進去。”

“我才不嘞!”

汪舒雲連聲拒絕:“李浩從來沒有享受到彭曼冬家裏一頓飯,憑什麽我現在要招呼她女兒吃飯?”

“這個彭曼冬也真是的,難道就沒教過女兒到了飯點要從別人家離開嗎?好沒規矩。”

汪舒雲作勢要敲門,企圖將房間裏的人趕出去,李正誠攔住她,嘆氣:“你也沒把人家批得一無是處,她也算是給廠裏做了貢獻。”

“做什麽貢獻?”

汪舒雲一聽就來了氣,“工廠裏哪個員工沒有給廠裏做貢獻,就單單她彭曼冬做了?你這話也未免太偏頗了。”

“我不是說這個。”

李正誠指了指朝南的方向,“我是說她把電話機留下了。”

一聽這話,汪舒雲更加惱火。

“嘿,你這話說的她好像多無私奉獻私的,她是不想帶走嗎?她不是帶不走嗎!”

前陣子彭曼冬家裏高調張揚地裝了電話機,結果沒多久就從廠裏離職。

其他家電可以搬走,唯獨電話機不好搬。

當初幾個工人合夥釘了四根電線桿子在家屬樓下面,牽來的電線繞過長長天際一路連到彭曼冬家裏,這是固定了的位置,要想重新挪地方,就得重新裝電線桿子。

和重新裝一臺電話機沒什麽區別。

這年頭電話機多緊俏啊,多的是有錢人等著排隊裝呢,彭曼冬那是搬不走才選擇留下。

“你以為她是什麽爛好心,故意留下來給我們使用?她是想搬也搬不走,才做個順水人情博個好名聲!”

李正誠不置可否:“不管她是出於什麽目的,最後大家夥都受了益,不是嗎?”

廠裏把那間房子騰出來作為傳達室,家屬樓裏的居戶有急事可以借用電話,電話收費標準是前三分鐘一毛錢,超過三分鐘後,每分鐘按照3分錢收費。

打長途的費用要貴些,每分鐘1塊2毛錢。

“如果她不想便宜大家,大可以直接把電話拆了,但她沒有這麽做。”

一番話懟得汪舒雲沒了言語。

她捧著飯碗訕訕坐回餐桌,心裏很不是滋味。

“我還沒說兩句呢,你就反駁的話一籮筐,這麽護著彭曼冬做什麽?你還念她是你堂弟媳?她可沒認你這個堂大哥,人家現在擺攤生意好著呢,發達了哪裏還掛念你這門窮親戚。”

提到擺攤的事,汪舒雲心情逐漸好轉。

聽食堂采購員傳出來的消息,彭曼冬最近在夜市街那邊擺攤,聽說生意很慘淡。

汪舒雲故意提建議:“等下咱們抽空去趟夜市街吧,聽說彭曼冬在那邊賣糖水蘿蔔,既然你還顧念們親戚,不如去光顧一下你堂弟媳的生意?”

自家媳婦一向愛說反話,李正誠沒搭理,只埋頭吃飯。

“行唄,你不去我去。”

汪舒雲不由自主揚起嘴角。

一向順風順水的彭曼冬如今終於落魄了,這人頂職後穩穩當當在生產線做了八年,以為快要下崗,結果又轉去食堂後廚風光了兩個月,現在可算是要淪落到擺地攤。

心裏一直憋著一口郁氣的汪舒雲終於舒坦一回。

可見老天還是長眼的。

機會難得,不去瞧瞧彭曼冬的笑話豈不是可惜了?

汪舒雲打定了主意,等吃過午飯,收拾完碗筷,她要去夜市街一趟。

食堂後廚裏,周玉玲抱著和汪舒雲同樣的想法。

自從聽說彭曼冬在夜市街擺攤且生意淒慘時,她心裏別提有多暢快。

前兩個月,又是做肉包又是做面條又是蒸鹵子的彭曼冬在後廚別提有多風光,連月底獎金都比別人多拿二十多塊錢,整個面點組的成員跟著帶頭人一起囂張,熱菜組和熱飯組連在一起也打不過人家。

現在好了,領頭的彭曼冬走了,接班的許素琴也只是堪堪能勝任而已,翻不出什麽新花樣。

後廚重新成了三分天下的格局。

即便如此,周玉玲心裏還是不大暢快。

本來她和許素琴是老相識,關系很不錯,因著彭曼冬過來橫插一腳,現在見了許素琴,兩人鼻子不對鼻子、眼睛不對眼睛,互相看不慣。

很令人糟心。

“我說素琴啊,你的老領導現在在夜市街那邊擺攤呢,要不等你下早班後,咱找個時間過去瞧瞧?”

許素琴沒理她。

“嘖嘖,好歹也當過你兩個月的領導,你們面點組的基礎都是她打下的,現在她走了,面點組交給你管理,你怎麽能這麽不念舊情呢,真不去捧捧老領導的場?”

許素琴仍舊沒理她。

“你這樣絕情的態度,被你老領導知道,她該傷心了,當初你包肉包惹下來的禍,還是人家一手兜住的呢,現在人家做新生意,你不打算去支持一下?”

許素琴忍了又忍。

忍得咬牙切齒把手中一塊抹布扯碎才勉強忍下。

自從采購員在夜市街碰上彭曼冬,關於彭曼冬擺攤沒人光顧的消息就在後廚傳開了,多半是嘲笑的態度。

當初彭曼冬在後廚做出的成績太過突出,惹了不少人眼紅,等人一落魄,各種嘲諷接踵而至。

她最聽不得人背後嚼舌根,當即批評了一個講小話的員工,這個員工氣不過,哭哭啼啼告到麥大廚面前。

麥大廚找她談了一個鐘頭的話,讓她把工作和私人情感分開。

現在彭曼冬已經不是食堂後廚的員工,其他人討論彭曼冬,也並不觸犯什麽規章制度,平白無故因為這個理由訓人,有點太沒道理。

所以面對周玉玲明裏暗裏的嘲諷,許素琴只能盡量忍,不忍的話,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直接上前撕爛對方的嘴。

算了,事情鬧大吃虧的是面點組。

作為面點組的小組長,許素琴肩上還擔著責任呢,眼不見為凈,她撇下周玉玲,扭頭就走。

眼見沒撩起許素琴的怒火,對方不接她的茬,周玉玲自覺沒趣,收了話頭,轉身來到熱菜組。

她和熱菜組的小組長申光磊是擁有革命友誼的同事,兩人一起攜手對付過彭曼冬,現在已經取得勝利,也該去嘗嘗勝利的果實。

“申組長,下午要不咱們抽空去夜市街那邊逛逛?”

平白無故去夜市街還能做什麽,當然是看彭曼冬的笑話,周玉玲自認為兩人心有靈犀,申光磊應該明白她的意思。

誰知申光磊只冷冷看她一眼,生硬拒絕:“不去。”

“申組長,你是不是沒明白我的意思,我們過去可不是閑逛,聽說彭曼冬在那邊擺攤,生意很不好,你就不想去看看她下場?”

這次周玉玲將話講得更明白了些,申光磊臉上的神情也更冷淡了些。

“我說了不去。”

申光磊心情煩躁地瞥她一眼,“周組長很閑嗎?”

這是趕客的不耐煩信號,周玉玲沈著臉,一臉郁悶地走開了。

奇怪,申光磊應該很高興看到彭曼冬落得這樣的下場才對,怎麽反而沒了一點看熱鬧的心思?

得,都不去,她自己去!

不親眼去看看笑話她不會安心。

下午抽出空隙,周玉玲一路朝著夜市街出發,與此同時,汪舒雲也從廠區出發,兩人沒走幾步就碰了面。

汪舒雲認得這位食堂後廚熱飯組的小組長,周玉玲也知道這位是彭曼冬的堂嫂,兩人得知對方目的地都是夜市街後,相視一笑,開始客套起來。

“唉,我們兩家好歹是親戚,雖說平時不怎麽走動,但是時常也掛念著,現在曼冬去擺攤,我也是想抽空過去照顧一下她的生意。”

“可不巧麽,這也是我的想法,雖說和彭組長一起工作的時間不算長,不過彭組長這個人一向熱心,人緣很好,作為曾經的同事,我多少也想去給她捧捧場子。”

“喲,周組長真是好心人啊,難為您還掛念她,曼冬有您掛念是她的福氣。”

“快別這麽說,您這個做堂嫂的能抽空過來光顧生意,也算是盡職盡責了。”

……

一番對話完畢,出現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

兩人都被對方虛情假意的言語惡心到了。

沒人想再違心誇獎彭曼冬,幹脆都保持沈默。

處在舌尖上的彭曼冬已經出攤了。

她推著自行車來到原來擺攤的攤位時,旁邊賣蜂窩糖的大爺盯了一眼自行車後座的箱子,笑呵呵同她打招呼。

“今天不賣糖水蘿蔔了?”

“不賣了。”

“那你還挺靈活,聽勸,不像對面那對夫妻,死活不聽勸。”

彭曼冬擡眸望了一眼街對面,對面的攤子前站著一對中年夫妻,男人小鼻子小臉,個頭不高,長得局促,女人大濃眉大眼,一看就不太好惹。

想著擺攤得多知道些情況,一向不愛打聽八卦的彭曼冬多嘴問了一句:“他們怎麽不聽勸?”

“他們蔥油餅賣5毛錢一個,我說太貴了,前頭也有人賣蔥油餅,才三毛錢一個,他們定價太高了,一點優勢也沒有,結果他們爭辯說他們的餅比前頭做的要大一倍,一個頂倆,定價五毛是很合理的,不然就要虧本了。”

“我再多說兩句他們還嫌我這個老頭子話多呢,唉,要不是他們經常過來找我倒苦水,說是沒多少生意,說是賺不到錢,我幹嘛去多那個嘴啊,所以你記住咯,那個女的叫做朱靜香,男的叫秦強,秦強話不多,朱靜香是個話簍子,經常找人抱怨生意少,要是找到你頭上,你聽聽就得了,可千萬別想著給他們出主意,他們不會聽的,說不定反過來還嫌你啰嗦。”

……

聞言,彭曼冬朝街對面掃了幾眼。

夫妻倆一個埋頭揉面團,一個不停煎著餅,忙得不亦樂乎。

收回視線,彭曼冬心裏有了底,開始張羅今天的生意。

她揭開自行車後座箱子上的蓋頭,一陣誘人的香味迅速擴散。

處在街尾本是沒有多少人流量的位置,因著這一股異常的香味,兩個路人嗅著鼻子探路,一路停到她面前。

伸長脖子往箱子裏探看:“你這賣的是什麽呀,怎麽這麽香。”

“這是蒸羊羔。”

彭曼冬利索地扯出一個袋子,“二位要不要來點?”

“蒸羊羔?這個怎麽賣?”

彭曼冬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手勢,“八塊錢一斤。”

八塊錢一斤?

按照市場價,貴倒是不貴。

這年頭,國家還處於從計劃經濟朝市場經濟轉型的過渡時期,價格雙軌制仍在運行,兩套不同的機制造就了具有差異化的價格。

羊肉的國家指導價是2.98元一斤,可是市場上已經賣到3.5元一斤,羊羔肉的肉質更嫩更好一些價格還要往上提一提。

所以蒸羊羔賣到8塊錢一斤,也不算太離譜。

畢竟市場上的牛肉3塊錢一斤,加工後的醬牛肉也賣到了7元一斤,大家對這個價格沒什麽異議,只不過對於味道比較沒譜。

“這個……好不好吃?”

羊肉比較膻,處理不好會很難吃,兩位顧客探頭探腦,遲遲不肯下定決心購買。

“要不你們嘗嘗?”

彭曼冬當即切下一塊,橫豎幾刀切成丁,讓兩位顧客品嘗。

“是免費品嘗嗎?應該不收錢吧?別等我們拿過吃了你再告訴我們要收費哦。”

彭曼冬聽笑了。

“放心吧,是免費的,你們先嘗嘗,要是覺得合胃口可以買些回去,要是不合胃口,不買也成。”

聽她這番解釋,兩個顧客才放心拿了一小塊品嘗。

這一嘗不打緊,兩人像是吃了什麽仙品一樣,站在大街上一頓猛誇。

“哎喲這是怎麽做出來的?我這輩子都還沒吃過這麽嫩的羊肉,攤主你從哪裏進的貨,告訴我唄,我也去買兩斤。”

“看上去明明沒什麽味道,沒想到吃出來這麽好吃,今天算是有口福了,給我來一斤吧。”

“我也要,我也要一斤。”

兩人大呼小叫的模樣惹得旁邊路人側目,好奇心重的人也過來跟著嘗了一口。

“真好吃!老板,給我來半斤!”

“哎呀,原來剛才那兩人不是誇張,這味道是真好,我也要半斤!”

但凡嘗過之後,沒有人能忍住不買。

一斤羊羔八塊錢,有人嫌貴,只賣半斤,半斤也嫌貴,只賣二兩,甭管多少,彭曼冬也不嫌棄,一律拿袋子裝了。

陸陸續續六七個人湊過來之後,攤子前的生意就活了。

人往往很容易跟風,哪裏生意旺,就越往哪裏湊。

偏巧彭曼冬的蒸羊羔也對得起眾人的好奇心,不一會兒,攤子前就排了長長一條隊伍。

隊伍越長,吸引的目光越多。

路過的人免不得要停下腳步湊過來觀望一番。

人群越聚越多,差點把彭曼冬圍得水洩不通。

汪舒雲和周玉玲到達夜市街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熱鬧場景。

“喲,這是誰家的生意這麽旺,半條路都堵死了。”

“看起來是在賣新鮮玩意兒,走,咱們也去瞧瞧。”

兩人湊近人群,毫不知情朝裏面瞥了一眼,瞧見人群中心忙碌的彭曼冬,嚇得當即退出好幾步。

不是,這居然是彭曼冬的攤子?

說好的生意慘淡呢?

整條街恐怕沒哪家攤子的生意比彭曼冬更好!

想來看笑話的汪舒雲要氣死了。

怎麽這個彭曼冬去哪裏都能混得這麽好?連擺個攤子也比別人生意多,還有沒有天理?

汪舒雲扭頭就走。

她看不得彭曼冬得勢,再看下去自己心臟病都要發作。

周玉玲落在她後面幾步,也是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

“我剛才朝人打聽了一下,彭曼冬這個蒸羊羔賣8塊錢一斤。”

8塊錢一斤,看那箱子裏至少能裝20斤,賣光的話能賺160塊錢。

去除一半的成本,能掙80元。

兩天下來,彭曼冬就能賺到棉紡廠大部分員工一整個月的月工資。

周玉玲和汪舒雲都沈默了。

兩人辛辛苦苦在廠裏忙死忙活,還不如彭曼冬擺兩天攤嗎?

“不打緊,這種生意也不是天天有,可能今天賣得多,明天就賣得少了,要是碰上大雨天,出不了攤,一整天也是沒有收入的,擺攤終究朝不保夕,還是廠裏的工作比較穩定。”

“而且我聽說能來夜市街擺攤的都是一些無業青年,或者坐過牢找不到正經事的人,總之這裏魚龍混雜,沒什麽好人,彭曼冬生意做得好了,肯定會惹人眼紅,我看她很快就要被人找麻煩了。”

“是啊,到時候被人找麻煩,別說生意做不成,自身安全都成問題呢!”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對話一番,突然又陷入沈默。

意識到對方話語裏都藏著呼之欲出的惡意,想要保持體面的兩人很識趣地不再討論此事。

不得不說,話語雖然惡毒,但也有幾分道理。

生意太好,難免會遭人眼紅。

不到一個鐘頭,彭曼冬帶出來的一箱大約20斤的蒸羊羔全部賣完。

她收拾收拾箱子,準備回家。

對面街道賣蔥油餅的朱靜香不知什麽時候游蕩到她身邊,冷不防出聲:“這麽快就賣完了?”

“嗯。”

彭曼冬應了一聲,埋頭繼續收拾東西。

“哎呀,小妹你生意看起來真好,不到一個鐘頭就可以收攤,我和我家那位還得守到晚上,對了,你晚上出攤嗎?”

“不出。”

之前聽了賣蜂窩糖大爺的叮囑,彭曼冬心裏對這位特意趕過來搭訕的大姐多了一絲防備,她沒顯現出太多熱情,這副疏冷的態度朱靜香也感知到。

既然對方不太願意和她說話,她也不想熱臉貼冷屁股,笑呵呵打過招呼,一轉身,冷下臉返回自己的攤位。

丈夫秦強還在搓面。

朱靜香把臉一沈,“搓搓搓,搓一整天還抵不過別人賣一個鐘頭,真是不公平!”

她和丈夫一起擺攤,從早上擺到黃昏,攏共才能賣出100只蔥油餅。晚上加加班,一晚上能再賣出100只蔥油餅。

一天頂了天能賣200只餅。

一個蔥油餅賣5毛,200個蔥油餅能營收100塊錢,去除一半的成本,一天也能掙50塊錢。

這已經是很好的收入,抵得過尋常雙職工夫妻的月工資,朱靜香原本是很滿足的,可惜人就怕對比。

幾天前,街對面新來了個擺攤的女人。

女人剛開始賣糖水蘿蔔,她還偷偷嘲笑過對方不懂行情。

沒想到今天就傻了眼,人家直接換了新品種,賣蒸羊羔,一個鐘頭就賣光了,生意好到爆。

那箱子裏少說也裝了20斤,一斤8塊錢,總共賣出160塊錢,去除一半的成本,那也能凈賺80元。

看上去相差不是很多,可是人家那是一個鐘頭的成果啊!

他們夫妻倆要賣一個白天加一個晚上,才能辛辛苦苦掙得50塊錢的凈利潤,人家輕輕松松擺攤一個鐘頭,就能賺80塊錢,這擱誰心裏誰能平衡?

朱靜香越像越不是滋味。

她湊到丈夫秦強面前,恨恨道:“明天咱們讓人把那個地方占了,讓她沒地兒賣。”

——

彭曼冬推車回到出租房時,閨女彭向南正抱著資料和作業從廠區回來。

差不多到了晚餐時間,她煮了一鍋面,將蒸羊羔時剩下的湯水做成高湯澆在面條上,又將特意剩下的沒帶出去的羊肉捏成四個肉團子。

母子倆坐在靠著窗戶的餐桌上,靜靜享受美味,心思各異。

彭向南想著今天已經李浩家覆習完數學,明天留在家裏看看語文課本,該背的背一下,該記的記一下。

小學二年級最主要的考試只有語文和數學兩門功課,其他的思想品德、美術、音樂等等通常不計數正規記分。

總之,後天的摸底考試她一定要通過。

彭曼冬則思索著生意擴大的可能性。

一個鐘頭進賬160塊錢後,她突然發現以前工作一個月才得到130塊錢的工資,真是辛苦。

果然,不管在什麽年代,老老實實上班都發不了財。

看來明天得去買輛三輪車,自行車載物的重量有限,得推三輪車出去。

“媽,這是什麽丸子?”回過神的彭向南盯著桌上的丸子問道。

“這是四喜丸子。”

彭曼冬夾了一個放進閨女碗中,“以後咱們的生活會像四喜丸子一樣,四季平安,喜事臨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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