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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990 願賭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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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990 願賭服輸,

劉副廠長有點後悔。

如果提早知道食堂後廚裏會發生這樁事, 他一定不會選擇將鐘老板帶過來。

甭管內部產生什麽樣的矛盾,關起門來解決,至少從外面看起來還是和和氣氣,現在倒好, 白白讓外人看了笑話。

秉著家醜不外揚的心理, 劉副廠長上前一步, 想要勸止。

身旁的鐘紹勳隨手攔住他。

“劉副廠長, 你不好奇嗎?”

嗯?

劉副廠長神情一楞。

“好奇什麽?”

“所以這位男員工對這位女員工到底有什麽意見?”

“……”

劉副廠長沈默。

考察前,他曾與鐘紹勳的助理聯系過。

據助理透露,鐘紹勳不喜歡湊熱鬧,所以不需要安排花裏胡哨的歡迎儀式,可是現在……

劉副廠長偷偷覷了一眼身旁的人,終究沒去阻止這場鬧劇。

鬧劇中心的兩位主人公仍舊對峙著。

眼看彭曼冬不準備罷休, 四周無數雙員工的眼睛又都望向自己,申光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逐漸理智的他也終於清晰找出問題關鍵。

這場會議的主題是批判彭曼冬清潔工作沒有做到位,而不是自己對待彭曼冬的態度如何有失偏頗。

差點被帶偏了!

找到重心的申光磊重新將話題拉回正軌。

“我對你有沒有意見不是我召開會議的原因,這個可以稍後再談,現在的問題是你工作態度不認真,與其對其他問題刨根問底,不如你給大家夥解釋一下, 這個盤子你為什麽沒有刷幹凈?”

“我不止一次強調過衛生問題, 如果沒記錯的話, 我也和你交代過好幾遍, 作為新員工,請你闡述你為什麽沒能遵守食堂的規章制度?”

“如果給不出合適的理由,我只能按照你態度不認真處理,這樣的情況我需要上報。”

重新拿回主動權的申光磊不由提高幾分音量。

他篤定這次捏住彭曼冬命脈, 料想對方再也找不到推脫之詞,嘴角不動聲色揚起一絲冷笑。

沒承想姜惠麗這個傻姑娘跳了出來。

“申組長,這個小盤是我洗的。”

姜惠麗再也無法坐視不理了。

聽申光磊的意思,如果這件事沒有合理的解釋,彭曼冬就要以工作不認真的態度被記大過,搞不好還會影響到去留。

真鬧到那種程度,她也於心有愧。

不如盡早承認下來。

“當時一大堆盤子,我和曼冬分工,她洗大盤,我洗小盤,所以這些與曼冬無關,是我的工作失誤,申組長您要批評就批評我吧。”

雖說承認了,但沒人相信姜惠麗這套說辭。

大家都以為這個心善的姑娘不忍心看彭曼冬被嚴厲批評,忍不住下場替對方承擔火力。

申光磊也是這樣認為。

他有點惱火。

氣憤姜惠麗不看場合地隨意濫用善良。

明明是絕佳的施下馬威的機會,被這樣攪合一通,罪責轉移,他哪還有理由繼續揪住彭曼冬的過錯不放?

當時大家都忙,誰會註意大盤小盤分別是誰清洗的?

他無法證實姜惠麗的話,也無法證偽,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批評肯定是要批評的,作為老員工,你不該出現這樣的錯誤,等下我單獨批評你,現在不耽誤大家時間了,先散會吧,大家繼續去工作。”

“等等!”

彭曼冬堵住對方的去路。

冷笑一聲:“申組長把我痛批一通,最後發現是誤會,連句道歉也沒有麽?”

這群人做法未免太過分。

發現是姜惠麗所為,開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麽對她沒有這樣寬容?

篤定犯錯誤的人是她時,申光磊神情亢奮地召集大家開大會,恨不得讓她當眾無地自容,怎麽那會兒就不怕耽誤大家的工作時間?

區別對待得這麽明顯,哪怕是瞎子也要感受到不公。

彭曼冬冷著臉,氣勢駭人。

“申組長,我要一個道歉不過分吧?”

不過分,但要命。

申光磊哪裏是肯輕易道歉的人。

他等著逮機會讓彭曼冬在所有人面前擡不起頭來,結果最後自己卻要當著所有人的面低聲下氣向彭曼冬道歉,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況且在他看來,剛才不過是姜惠麗站出來替彭曼冬圓場,要是腦子足夠聰明,彭曼冬應該見好就收。

對方不僅沒有見好就收,反而得寸進尺,竟然反將一軍,打算讓他當眾下不來臺。

呵。

想讓他低頭道歉?

沒可能!

“不想道歉?”

彭曼冬挑眉。

“既然這樣,那我也要向上面反饋,申組長帶頭拉幫結派、欺負新人,正好大家都是見證,領導們應該不會懷疑我是亂說。”

“你向上反饋?”

申光磊冷笑一聲。

“領導們當然不會懷疑你是亂說,這就是你敢像現在這樣放肆的原因,不是嗎?”

得,終於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這大概不只是申光磊的心聲,也是食堂後廚大多數人的心聲。

外面流言傳成什麽樣彭曼冬並不知曉,但上班第一天就被小組長帶頭排擠,想必她的形象不會太光輝。

任其發展只會愈演愈烈,自己的謠還是得自己辟。

“誰說我是靠他們進來 的?”

彭曼冬只覺得好笑。

接到下崗通知的時候她已經做好規劃,大不了之後去擺攤,無本萬利的事,只賺不會虧。哪怕實在賺不到錢,她和閨女也不會餓死。

若不是閨女還對廠區有所留戀,她的攤子早就支起來了,哪裏還會答應孫科長和劉副廠長的邀請,來食堂後廚做小小的幫廚。

事情雜亂也就罷了,竟然還要遭受同事們的排擠與冷眼。

這不能忍。

當初在生產線上,雖說她也經常獨來獨往,但沒人會刻意排擠她,即便看不順眼,也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來後廚反而成了眾矢之的。

真要認為她好欺負,那就看走眼了。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拍拍屁股走人,恰恰她最不怕失業。

“別說大話了,不是靠他們進來的,你以為你靠什麽進來的?”

“當然是靠實力。”

彭曼冬理所當然的表情逗笑了申光磊。

他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笑得漲紅了臉,“靠實力,就你?”

“口說無憑,申組長大可以試一試,我們可以比試一場,你贏了的話,證明我技不如人,那我當場卷鋪蓋滾蛋,我贏了的話,證明我的確是靠自己的實力,說明申組長之前那些偏見都是無稽之談,你得當著大夥的面鞠躬90度向我道歉。”

說完,彭曼冬不鹹不淡補充一句。

“忘了提醒你一個事實,我不會輸,所以申組長還是盡早做好道歉的準備。”

呵,好大的口氣!

比試還沒開始呢,誰勝誰負並未揭曉,到底哪來的底氣說這種傲氣話?

彭曼冬一番言語激得周圍的看客義憤填膺。

好幾個員工忍不住悄悄湊到申光磊耳邊,撮掇他。

“你就答應吧,我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你得狠狠搓搓她的銳氣。”

“是啊,看得太氣人了,好像多了不起似的,光磊,你快給點教訓她嘗嘗。”

……

在眾人極力的哄擡下,申光磊一口答應。

他自忖擁有八年的後廚經驗,不可能比不過對方。

“我們要怎麽比試?”

“隨你。”

彭曼冬做出謙讓的姿態。

“你想怎麽比試都行。”

有時候,謙讓是一種更為誇張的高傲。

申光磊在心裏冷哼。

既然彭曼冬要作死,那就成全她。

“行啊,是你說什麽都可以,那我們比試刀工。”

刀工是最具技術含量的活。

雖說作為熱菜組組長,申光磊對自己炒菜的手藝也很自信,但考慮到彭曼冬日常要下廚,指不定有幾樣拿手菜。

每人口味不同,到時候評判起來真讓彭曼冬占到便宜,那就糟了。

刀工不存在僥幸的餘地。

沒有沈浸在食堂後廚兢兢業業磨礪幾年,普通人不可能練就深厚的刀工,拿這個來考驗彭曼冬再合適不過。

“可以。”

彭曼冬一口應下,不帶絲毫猶豫。

比試由此開始。

兩人面前分別放置相同大小的砧板,相同型號同樣鋒利的菜刀,以及相同大小的一個土豆。

任務是在一分鐘之內將土豆切成絲。

評價的標準是,看看誰先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且誰完成得更好。

毫無疑問,食堂後廚所有員工都看好申光磊。

“光磊16歲就來了後廚,當時剛過來就跟著切配師傅切菜,那手藝還需要質疑嗎?”

“我看這個彭曼冬要倒黴了,剛才是她自己說輸了要走人是吧?那希望她說話算數。”

“所以說嘛,做人還是要低調一點,大話說得太滿,鬧成現在這樣,把自己架了起來,反而沒了臺階,何必呢。”

……

周圍小聲的議論一絲不落傳入姜惠麗耳中。

在場只有她稍稍為彭曼冬感到揪心。

在她眼中,對方一直是個話少但悶頭幹活的形象,才來第一天,彭曼冬不知道默默做了多少工作,大家像是被蒙蔽了雙眼,什麽都沒看見。

或許看見了,也當做沒看見。

自動忽略了彭曼冬所有的努力。

姜惠麗心裏有點痛惜。

對方明明是個還不錯的人,鬧到現在這一步,看起來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

她為彭曼冬感到一絲惋惜,同時也和大家一樣,心裏堅信申光磊會取得最終勝利。

做裁判的人是切配師傅。

切配師傅站在兩人中間,拿著手表計時。

當秒針吧嗒吧嗒走到12點整的正中央,切配師傅粗狂的嗓子大喊一聲:“開始!”

一聲令下,後廚全體員工屏住呼吸。

連站在不遠處的鐘紹勳與劉副廠長也不由自主放慢呼吸。

三十秒後,申光磊自信滿滿放下菜刀。

對於刀工精湛的人而言,將一個土豆切成絲,根本不需要花費一分鐘,三十秒已經足夠了。

近些年他的工作更多是炒菜,花在切菜上的時間並不多,這還是他生疏了的後果,早些年當學徒時,速度還能更快。

申光磊勝券在握地偏頭看了一眼。

出人意料,彭曼冬也已經放下菜刀。

而站在一旁的切配師傅,此時的表情有點難看,像活吞了一只蒼蠅下肚。

從這種不對勁的表情中,申光磊品出一絲不安。

他下意識詢問:“誰更快完成?”

“她。”

切配師傅極不情願地公布結果。

“比你快了五秒。”

“不可能!”

申光磊不信。

對方如果快他五秒完成,他不可能沒聽見對方停下來的動靜。

“是真的。”

雖說切配師傅也不願意承認,但他沒法撒謊。

“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問問大家,大家都可以作證。”

申光磊極為艱難地挪動目光,朝周圍的看客掃視一圈。

眾人臉上表情各異,誰也沒有說話。

空氣沈默得可怕。

結果與大家的期盼背道而馳,又因為彭曼冬贏得太過明顯,沒人能渾水摸魚地混淆結果,只能以沈默作為回應。

申光磊懂了。

盡管他無法接受,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自己竟然輸給了彭曼冬,但大家的沈默已經給了他答案。

如果是他獲勝,這會兒大夥們早該歡呼起來。

不會是這樣的寂靜。

所以……是他輸了?

申光磊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他提出要檢驗成品。

快,不代表全部,一條條土豆絲切得是否粗細均勻,也是刀工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如果彭曼冬只有速度,沒有質量,很顯然也算不得贏。

申光磊撮掇著切配師傅檢查兩人切好的一盤土豆絲,企圖以質量翻身。

結果讓他失望了。

切配師傅檢查過成品之後,臉色更為難看。

“光磊,是她贏了。”

酸辣土豆絲要求每一根土豆絲都挺括、斷面平整、粗細如一,這樣才會受熱均勻,放在鍋裏爆炒時不容易糊鍋,也更好入味。

無論從形狀、長短、粗細或者厚薄,都沒法找出問題,彭曼冬切出來的土豆絲簡直無可挑剔。

切配師傅只能無奈宣告獲勝方是彭曼冬。

彭曼冬獲得勝利,意味著申光磊即將迎來低頭道歉的場面。

這是比承認對方具有實力更讓人難受的事。

申光磊顫著雙眸,眼神陰沈。

不肯輕易認命。

他企圖做最後的掙紮:“我已經不做切菜工很多年,即便贏了我,也不能說明你有實力,你得和切配師傅堂堂正正地比試一場。”

都到了這個時候,眾人沒想到他還在找補。

大家一雙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彭曼冬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親手將土豆切成絲,這做不得假。

哪怕是切配師傅上場,也不見得比彭曼冬更快。

“你和切配師傅不用比切菜,你們比改花刀。”

申光磊提出另外的比試方式:“給你們一人幾根胡蘿蔔,看看誰在一分鐘之內改花刀的樣式更多,誰多誰就贏了。”

這顯然是在給彭曼冬上難度。

眾人聽著沒敢吭聲。

輸了一局的申光磊正在氣頭上,說什麽也不肯善罷甘休,誰要是這會兒不看眼色冒出來說公道話,怕是要被集中怒火攻擊。

所以即便明白這樣的比試不合理,也沒人敢站出來替彭曼冬說話。

彭曼冬倒是無所謂。

“那就依你的方式比試吧,不過我話說在前頭,就這麽一次了,別倒時候我贏了你又想起其他的比試,沒完沒了。還有,你輸了不認的行為很令人瞧不起,我答應多給你一次機會,只是想讓你輸得心服口服,明白嗎?”

嘶——

在場的聽眾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好家夥,這人平時看著悶不吭聲的,說起話來可真犀利,每一句都精準踩在申光磊的痛點上。

大家沒敢去看申光磊的表情,只小聲議論著。

“你們猜誰會贏啊,之前我覺得肯定是切配師傅贏,現在不那麽確定了。”

“主要是咱們對這個新來的不了解,之前都是聽外面的流言,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麽回事,她好像還真有兩把刷子。”

“可是改花刀應該是切配師傅更厲害吧,畢竟這是人家天天面臨的工作,怎麽著也比之前做生產線的人要熟練。”

“話是這麽說,但是……我發現這個新人不是喜歡說大話,她是喜歡說實話,她誇下的海口好像都能實現。”

……

同樣是同事們的議論,這次大家顯然對彭曼冬多了幾分信心。

姜惠麗在一旁百感交集。

如果彭曼冬能贏的話,至少不用卷鋪蓋走人了。

彭曼冬若是留下來,最痛苦的非申光磊莫屬。

他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切配師傅身上,並且親自充當裁判。

手表被他握在手中,同樣的,在秒鐘指到正上方時,他喊了一聲:“開始。”

切配師傅站在他右邊,他全程沒有多看一眼,所有的目光全都傾註在左邊。

他要親自看看,彭曼冬到底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取勝。

改花刀不同於切菜,是使用混合刀法,在食材的表面剞出縱橫交錯、深而不透的紋路。

食材經過加熱卷曲之後,會形成各種形態美觀、造型別致的模樣,這種工藝比較覆雜,技術難度較大,不是誰都能蒙混過關。

申光磊至今仍然認為彭曼冬之前是僥幸獲勝。

這個人一定用了什麽投機取巧的方法,只不過眾人笨拙,沒有觀察出來,這次他要親眼監督,容不得對方半點弄虛作假!

申光磊擦亮眼睛,全神貫註,試圖不放過任何細節。

看著看著,他逐漸目瞪口呆。

不到半分鐘,彭曼冬已經做出麥穗形、秋葉形、玉兔形、飛鴿形、蝴蝶形、四菱形共六種平面花刀。

剩下的半分鐘,是玉翅形、燈籠形、 麻花形、荔枝形、鳳尾形、如意形六種更為覆雜的花刀。

申光磊已經懶得去看右邊切配師傅的戰績。

輸定了。

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能在一分鐘之內做出這麽多花刀類型。

普通的切配師傅一分鐘能做出6種已經很不錯,他見過最厲害的廚房師傅,能做出9種。

而且都是比較簡單的切花。

彭曼冬算是讓他開了眼。

原來這人還真是說到做到,真讓他輸得心服口服。

申光磊自認輸得不冤,但他輸得很憋屈。

輸了的根源在於不知對方底細。

“你的確是有實力的,外面一些流言影響了我的判斷,在此我向你道歉,為剛才所有事道歉。”

一向不輕易認輸的申光磊在眾人面前低下腦袋,將身子躬成90度,紮紮實實朝彭曼冬道了歉。

認輸總歸不是一件光彩事,道完歉的申光磊轉身便走。

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等人一走,人群裏發出小聲的歡呼。

“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沒想到這個新員工還真不是繡花枕頭,這下大家都看走眼了吧。”

“我就說孫科長這麽公正的人,怎麽可能安排一個沒實力的人進來,這不合理。”

“得了吧,你就別馬後炮了,之前誰知道她這麽厲害,看上去也不像是大廚啊。”

“就是嘛,之前是在生產線上工作,而且年紀輕輕的,能有什麽經驗?也不怪大家看輕她。”

“我看她有點真功夫,你們說她和麥大廚比試的話,誰能贏啊?”

……

不遠處,目睹全程的麥峻良轉身邁步。

被劉副廠長堵住去路。

劉副廠長拍拍他肩膀,笑著道:“過程你都瞧見了,人家是靠真本事進來的,實力就擺在那裏,你總不能還讓人家在後廚幹清潔工吧?是不是有點太屈才了?”

提醒之後,劉副廠長又笑呵呵將彭曼冬從人群中拉出來。

“你剛才可算是露了一手。”

他還以為會在鐘老板面前丟醜,沒想到彭曼冬的手藝成功扳回一局。

輸贏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看了一場精彩的比試。

“曼冬同志,恭喜你用實力在後廚站穩腳跟,除此之外,我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好消息?

彭曼冬想象不出還有什麽好消息。

她一路跟著劉副廠長來到辦公室,辦公室的門大咧咧敞開著,辦公桌前的紅木椅上,坐著一道身姿挺直的背影。

對方回過頭,露出那張記憶裏永遠不會泛黃的面容。

彭曼冬頓時釘在原地。

目光沒敢在對方身上過多停留,只故作冷靜地看向劉副廠長,“不知道要談什麽事?”

“孩子的事。”

“!”

那一瞬間,彭曼冬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

她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得知全部真相,也不知道對方從何處得知原委,唯獨確定一點,對方是要來搶孩子。

“鐘老板想資助咱們小學,資助向南,你怎麽看?”

呼——

彭曼冬松了一口氣。

“劉副廠長,您以後說話能別大喘氣嗎?”

莫名感覺被白了一眼的劉副廠長:?

他說話怎麽就大喘氣了,完全沒問題啊。

“我說得難道還不夠明白嗎?”劉副廠長將前因後果長話短說講述一遍,“總之,大概就是這麽一回事,鐘老板現在想單獨資助向南,需要你這個做母親的配合走流程。”

“抱歉,我不會配合。”

彭曼冬一口拒絕。

“劉副廠長,這種事情您應該早點通知我,而不是等到即將走流程的時候把我拉過來,我們是普通人家,沒有鐘老板富裕,但也有拒絕的權利,不是對於所有的施恩我們都該感激流涕。”

“還有,鐘老板,我們家雖然不富有,但不至於沒飯吃,您要是真想幫助貧窮孩子,那就去更偏更遠的地方做慈善,那裏多得是吃不上飯的孩子。”

“這事咱們就不用談了,我不同意,劉副廠長您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先回崗位工作了。”

嘴上說著恭敬的話,腳步卻很叛逆,彭曼冬頭也不回地轉身便走。

劉副廠長在她身後喚了半天,她一下也沒理。

真是個固執的人。

劉副廠長一個頭兩個大。

談話沒兩分鐘就被彭曼冬撂了場子,這還是頭一次遭遇這麽尷尬的局面。

也太不給面子了。

沈默的氛圍中,他試圖打圓場:“鐘老板您別見怪,回頭我再給她做做思想工作。”

“不用了,既然她不願意,那就尊重她的意願。”

鐘紹勳沈靜坐著,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劉副廠長心裏打鼓,以為他被訓了一頓,心裏不順暢,忙不疊說好話:“曼冬同志的脾氣就是這樣,說話太直接了點,剛才您在後廚也瞧見了,她是對事不對人,不是特意針對您,您別往心裏去。”

“我知道。”

在食堂後廚觀望全程後,他已經對彭曼冬有了基本了解。

為母則剛,單身帶娃的婦女肩上都背著一副尖銳的鎧甲,用以應付外界無數磨難。

這是她們的底氣。

況且,直話直說沒什麽不好。

“我挺欣賞她脾氣。”

劉副廠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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