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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如初(大結局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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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聲音頗為耳熟,二樓上坐著的清秀公子不禁側臉去看。隔了幾桌的地方坐著的那人一身普通的長衫,桌上放了一把佩劍,熟悉的臉上帶著些許尷尬,朝樓下的說書先生抱了抱拳。

"主子,是守天!"守幽吃了一驚,飛快回頭,低聲朝旁邊的心寧道。

此時兩人都是一身男子打扮,雖然衣著普通,但是太過於眉清目秀。也是這小鎮沒有認識她們的人,不然早就穿幫了。

聽得守天的名字,心寧頓了頓,默不作聲地端起茶來慢慢喝著。從離開王宮那一天起,她一路南行,想親自去邊關,去他們大戰過的地方看看。可是因為帶著鳳歌和左夫人,也不能太過奔波,所以行得很慢。聽說守天是離宮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遇見,說實話,她不想看見他。

不言說她很淡漠,風城啟難死了,她幾乎沒有什麽表示,除了一日日消瘦下去的臉,她還是照舊吃喝,表情平靜無波,甚至還在妃嬪們為先帝祈福的時候帶著守幽離開了王宮,連靈前也未曾去過一次。

可是守幽卻總是用很擔心的眼神看著她,很擔心很擔心的樣子。她曾經笑著打趣守幽是不是對她關心過頭了,守幽卻看著她道:"主子,如果我不是每夜都在您房門外守夜,我想我也會怪您薄情,畢竟王上生前是那樣愛著您的。"

沈默了一會兒,她又道:"曾經說鳳公子死了的時候,您是失憶,只有在睡夢中會呢喃他的名字。而現在,主子,您在回避,所以也只有在睡夢中,才會蜷成一團,哭得不成樣子。您知道嗎,沒有哪一個晚上不是這樣。"

是的,她習慣了回避最讓她傷心的事情,所以也表現得格外的淡定。她不想看見守天,不想聽到有關風城啟難的事情,甚至也不經常抱著鳳歌了。暫時讓她躲藏一下罷,等到了邊關,到了那處懸崖,她會慢慢清醒過來的。

"我們走罷。"說書人還在繼續說,正好說到心寧入宮的那一段。她一笑,擡手朝守幽示意,然後往一側的樓梯下去。

守幽瞥了守天一眼,見他沒有什麽反應,便隨著主子慢慢地往茶樓外走。

"客官留步。"店小二拿了兩個大盒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朝她們道:"兩位客官,今日是本樓百年納福之日,特送此時出去的兩位客官兩份福禮,討個彩頭,還請客官笑納。"

兩人一頓,守幽奇怪地打量了那店小二一眼,接過他手中的盒子,道了一聲謝。小二樂呵呵地點頭,轉身繼續去忙了。心寧拿過上面的盒子,好奇地打開。

竟然是一件鬥篷,看起來很平常的樣子,觸手卻是分外柔軟。

"正好外面很冷,主子,咱們披上罷。"守幽拿出另一個盒子裏的一件,微笑道:"這茶樓還真是有個好東家呢。"

"是啊。"心寧合上了盒子,擡眼瞥向櫃臺的方向,淡淡地道:"的確是有個好東家,還知道我對動物毛皮過敏,特意將狐毛縫在了裏層。"

守幽一楞,順著主子的目光看向櫃臺,那裏只有一個不打眼的掌櫃,也沒什麽可疑。只不過,依照主子的說法,這裏必然是有故人了。

"嘖嘖,楚兒,你不感動就算了,何必還這樣冷冷地看著我?"那模樣普通的掌櫃搖了搖頭,滿臉悲傷地看著心寧道:"虧我怕你冷著,還特意做了鬥篷。"

這聲音分外慵懶妖嬈,跟那張普通的臉也分外不協調。心寧神色有些覆雜,靜靜地看著這人從櫃臺後面出來,一步步朝自己走來。身後的守幽下意識地上前擋在自家主子面前,防備地看著他。

"是你。"

淡淡的兩個字,讓鳳盛駱停住了腳步。茶樓很安靜,只有說書先生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幾聲嘆息。有寒風從厚厚的門簾外吹進來,背後涼涼的,心裏也是。

"你怨我麽?"鳳盛駱看著心寧,認真地問。

風城啟難的死,他要負全責,如果不是他決定攻打燕國,他也不至於墜崖。楚兒心裏,會不會怨著他?

面前站著的女子太過平靜,若不是看著她瘦得尖尖的下巴,他會以為她已經不難過了。無論是左楚歌還是慕容心寧,她都太過堅強,太過倔強。這樣的楚兒,也才更加讓他心疼。

心寧想了一會兒,淡淡地搖頭:"你說過,不會做讓我難過的事情,所以我想,你應該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你曾說無論發生什麽,都讓我相信你。而現在,因為他不在了,所以我很難過、不幸福。夫子,這可怎麽辦?"

鳳盛駱輕笑一聲,一雙鳳眼直直地看著心寧的眼睛,道:"楚兒,以前同他在宮裏生活,你幸福麽?"

那麽多的嬪妃,都屬於這一個男人。無數繁雜的政事讓他分身乏術,幾乎每次醒來,身邊都是空落的位置。無聊的時候,那個人永遠不在,而明知道自己不喜歡宮廷,還要一直呆下去。這樣的生活,你幸福嗎?

心寧低笑了兩聲,垂了眸子道:"當然不幸福,誰會喜歡那樣的生活呢?後宮裏的女人想爭的東西太多,而且不爭不行,偏生我只要一樣東西。可是那東西早已經在權力欲望的束縛之中破碎得不成樣子,再也不能只屬於我。"

"其實,就算這次阿蕭凱旋歸來,立我為後又如何?我可能還是會在滿一年之後帶著鳳歌和娘親離開王宮的,因為那地方,終究會葬了所有的情感。到最後不過一起冰冷地葬入皇陵,又豈是我所願。"

鳳盛駱點頭,又道:"總歸是要離開他,可是如今你卻如此難過。楚兒,肯承認你依舊深愛他麽?"

深愛?心寧看了鳳盛駱一眼,搖頭:"我不知道。"

若是深愛,怎麽會這樣輕易就可以決定離開他?可若非深愛,為什麽知道他不在了的時候,感覺全世界都不再有什麽意義了呢?對風城啟難的感情一直太矛盾,所以她不願意去想,也就一直模糊至今。

兩廂沈默,大堂中的說書先生一拍案板,繼續講道:"要說這先帝對寧妃的恩寵,那是比以前的佳貴妃有過之而無不及,傳說寧妃長得十分像左氏,因此獲寵。但民間對此眾說紛紜,有人說先帝更愛寧妃,也有人說先帝愛的其實一直是佳貴妃..."

再美好的經過,輪到別人口中述說,也不過是冷冰冰的別人的故事。心寧聽了幾句,低笑兩聲,擡頭看向鳳盛駱道:"我要走了,夫子,你保重。"

言罷,便想轉身往外走。

"楚兒。"鳳盛駱突然開口,止住了心寧轉身的動作。她不解,疑惑地看著他,卻聽得一句:"你可還記得,我答應過,會送你賀禮?"

心寧頓了頓,垂了眼眸道:"是啊,你允了送我賀禮,難不成是我手中這鬥篷麽?"

鳳盛駱搖頭:"當然不是,作為你的夫子,同時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你幸福的人,我的賀禮,怎麽會只有鬥篷。"

"還有什麽?"

擡頭看了看二樓,鳳盛駱挑眉,幾步走近心寧,握住她的雙肩,忽然低下頭來。

守幽站在一旁,看著鳳公子直接朝主子唇上親去,驚得眼睛猛然睜大。當下僵在那裏,倒不知該怎麽辦了。正想去阻止,身旁卻突然卷起了一陣風,直直地沖上去隔開了鳳公子。

"鳳盛駱,你找死麽?"

那人一聲怒喝,臉色難看得緊,左手護著心寧退了老遠,幽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站在原地淺笑的鳳盛駱。

心寧楞了楞,擡頭看向身邊的這個人。他眉眼俊朗,依舊是一張怒意橫生的臉,帶著君臨天下的霸氣,皺眉看著前方。

是風城啟難。

守幽捂住了嘴,樓上的守天也翻身而下,微笑著站在旁邊看著這三個人。鳳公子給寧妃主子的賀禮,正是一個完完整整的阿蕭,再也不被帝位羈絆的阿蕭。他們一路跟著心寧等人從長安來到這裏,趕在她去懸崖之前,揭露真相。

因為風城啟難說,真要讓心寧到了懸崖,她會崩潰的。要給她幸福,就在那之前罷。

大堂中的說書先生扯下了人皮面具,正是笑嘻嘻的南宮七。二樓上聽故事的眾人也紛紛起身,各自摘下了臉上的面具。心寧呆呆地擡頭,便看見了風城啟月、看見了白術、看見了仇全、看見了不言、甚至鳳鳴宮的一眾宮人、珍珠綾羅坊的掌櫃、還有左夫人、留歲...大家統統都在。每個人眼裏都是歉意和祝福的神色,直直地看著她。

喉嚨裏有些堵,心寧側頭看著風城啟難,好不容易壓下去眼裏滿溢的淚水,半晌才開口道:"你唯獨瞞了我一個人?"

風城啟難不自在地咳了兩聲,低頭看著她道:"也不是瞞,只是...嗯,早告訴你了的話,你就不會知道,若你的世界少了我,也不可能完好如初的不是?"

心寧氣極反笑,二話不說轉身便往外走。風城啟難一楞,還沒來得及反應,接著樓上就傳來一片叫聲:"你楞著幹什麽?追啊!阿蕭,怪不得你和心寧要耽誤這麽多年,你這別扭的性子是追不回夫人的!"

臉一黑,他冷哼一聲,立刻擡步追了出去。性子別扭怎麽了?怎麽了!他改不成麽...

深冬的街道,月色清淺,兩道影子一前一後,終於慢慢靠近,再靠近。風城啟難笑著將心寧緊緊抱入懷中,低聲道:"我說過的,若你願意回到我身邊,我會給你最完整的幸福。"

彼此錯過這些年,其實當初只要同時前進幾步,而不是你進我退,那過程也不會這樣糾結了。不過幸好,他還在這裏,她也還在這裏。不管怎樣,歲月再逝,人依舊如初就好。有些傷痛,當成記憶留存,久了也就淡了。相反愛情,越存得久,香氣卻會愈加濃厚。慶幸是因為這一點,你才願意再回到我身邊。

有人說人生若只如初見,那該多好。可是這是扭轉不了的物是人非,那麽從現在開始,我們重新在一起也是不錯的。

十分慶幸在最美好的歲月裏有你帶來的傷痛與感動,我想愛情會讓人變傻,也會讓人無比幸福,這是所有人追求它的原因。

總之,得之一人,長相廝守,真的是比什麽都好的。

好了,我們的故事到這裏也就結束了,願天下有情人都能覓得一心人,白頭到老。

若有來生,必不再愛你 番外一 流年裏離去的紫色花香(1)

其實獨孤紫襲和月流離以前過的,都是很平靜的日子。偌大的伏羲宮,每天數不清的殺人任務,也要防止別的幫派的圍剿。身為殺手,獨孤紫襲和月流離一直這樣過著屬於他們的平靜生活,麻木地殺人以及防止被殺。

他們都沒有父母,是被伏羲宮的老宮主養大的。月流離玩世不恭,手段卻了得,所以老宮主去世的時候,將伏羲宮交到了他的手上。只不過老宮主睿智,知道獨木不可支屋,便將副宮主之位給了紫襲。

可是,月流離不喜歡獨孤紫襲,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沒有半分生氣的女人,誰會喜歡?偏生老宮主還覺得他們一動一靜,可以更好地管理伏羲宮,硬生生將他們湊到一起。

記得老宮主去世那天,他坐在主殿的正位上,接受了伏羲宮眾人的拜見。獨孤紫襲亦是跪在下面。雖然是殺手,不過老宮主人極好,所以大殿裏跪著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悲傷的神色。當時只有獨孤紫襲是依舊平靜的一張臉,半點淚水也沒有地看著地面出神。

他有些怒意,卻是笑得妖嬈地道:"獨孤副宮主無血無淚,當真不愧是這伏羲宮的第一殺手。正好有單子來,要買江南李震天的項上人頭。大家情緒都不好,這單子便你接了罷。"

李震天是霹靂門的掌門,絕非一般可以暗殺的人,他本來打算親自去試試,獨孤紫襲卻自己撞了上來。正好,若是她回來不了,倒還少了一個礙眼的。

眾人倒吸了一口氣,無法置信地擡頭看向月流離。天下第一殺手步祈打算接的單子,竟然讓獨孤紫襲去麽?她的武功如今應該連月流離也比不過的,這樣去,不是死在李震天手裏,就是死在步祈手裏。看來傳言這兩人積怨已久,當真是的。

獨孤紫襲有些疑惑地看了月流離一眼,還是淡淡地應下了。她不知道月流離為什麽突然做這樣的決定。不過她答應了老宮主,一定會和月流離一起,讓伏羲宮在江湖上揚名更甚,所以她會完成月流離要她做的事情,哪怕過分了些。

這是他們交集的開始,那一場江南的刺殺,紫襲與扶搖樓的步祈交了手,意外地被放了一馬,成功地將李震天的人頭帶回了伏羲宮。月流離沈默了半晌,只"嗯"了一聲就讓她出去了。

紫襲也不多問,了結了任務就回去休息。雖然步祈手下留情,但是三人對戰的時候她還是受了些傷,也是需要調理的。

月流離卻很奇怪,按他所知的步祈,絕不會出現丟失任務的情況。況且李震天的人頭賞金不低,他應該會出手才對。可是,現在居然被獨孤紫襲完成了任務。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剛剛接手伏羲宮,要做的還有很多,對於這個近似透明的女人,他沒必要花太多心思。

後來接觸得多了,他才慢慢發覺,其實獨孤紫襲只是不知道怎麽和人相處,熟悉的話,她還是會對人好的。而且,獨孤紫襲真的很有用。不管多麽難的任務,她丟了半條命也會完成,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於是漸漸的,他也開始接受獨孤紫襲了,雖然沒有外面那些女人的溫柔,獨孤紫襲偶爾也還是會關心人的,對她要求也只能僅此而已。

一趟游玩,月流離認識了風城啟月,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和這個明明他該討厭的男子很合得來。風城啟月身上有一種讓人很容易平靜下來的氣息,像月光一樣,溫潤美好。好像可以洗去一點他身上的殺戮之氣。

所以回伏羲宮的時候,他把風城啟月帶回去了。不得不說,風城啟月雖然有些涉世不深,但是卻很容易看透人的心思。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不過見過獨孤紫襲幾面,他竟然問他:"你是不是喜歡獨孤姑娘?"

開...開什麽玩笑?獨孤紫襲可以稱為姑娘麽?這種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哪兒看起來像姑娘了?江南萬花樓的柳葉、長安天香館的疏影,哪一個不比她好?他為什麽要喜歡獨孤紫襲?

見他否認,風城啟月也只是淡笑不語,留他一個人在院子裏跟自己生悶氣。

他浪蕩慣了,怎麽會真的喜歡上誰呢?風城啟月再聰明,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兩個月之後,伏羲宮遭到了落花宮的第一次攻擊。墨輕舞那人妖向來是不講仁義道德的,直接帶了人半夜攻進伏羲宮來。要不是機關擋了一陣子,他們被殺的可能性非常大。

墨輕舞練的是邪門功夫,分外的厲害,他們交戰幾十招,竟然分不出上下。

一群人在庭院裏混戰,獨孤紫襲聽了響動,自然也就開門出來了。可是她竟然不躲不避的,直接朝他飛過來。周圍刀劍無眼,旁邊就是墨輕舞,她居然就這麽一臉平靜地朝他飛過來!

一晃神,空檔就白白漏給了墨輕舞,他咬牙,幹脆也不躲了,一掌朝墨輕舞的胸口拍去,大不了兩敗俱傷!

那一掌重創了墨輕舞,他卻沒有事。有人把血噴在了他的衣襟上,臉色慘白地面對著他,微微一笑,道:"趕快去把他們收拾了,沒有墨輕舞,再無人可以攻得下伏羲宮。"

他微楞,卻被她推了一把,只能先將眼前的事情解決了再說。

後來,聽屬下說,步祈來了,親自將獨孤紫襲送回的房間。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停下了步子,冷笑一聲,沒有去看她。

風城啟月說:"流離,太過於回避自己的感情,以後你會後悔的。"

他當時不信,後來卻證明了,啟月的確是看得最通透的。明明在那一刻他已經動了心,卻沒來得及看清。直到後來,才是無邊無際的悔意上湧。也終究是沒用的了。

那時候他實在沒有多想,他做他的宮主,獨孤紫襲在身邊做著他要她做的事情,這種平衡一直維持到了浮影來的前一天。

浮影是他從山賊手裏救回來的女子,很是嬌弱,和獨孤紫襲很不一樣,一看就會讓人產生保護的欲望。跟她比起來,獨孤紫襲實在是不像女人。

不過他也不是多喜歡她,只是覺得像妹妹一樣而已。她沒地方去,他便想把她帶回伏羲宮。

本來還想去告訴獨孤紫襲一聲的,結果剛進伏羲宮,便看見步祈一臉冷意地從裏面走出來。他的臉色當時一定很難看,因為心裏某個地方突然不舒服得厲害。這是伏羲宮,憑什麽由得扶搖樓的人自由進出?

步祈卻說,讓他別總是給獨孤紫襲那麽危險的任務。

"哈,我倒不知道,這伏羲宮什麽時候換了宮主?"他嘲弄一笑,下意識地伸手攬過浮影的腰,大步朝伏羲宮裏走去:"步公子,只要扶搖樓沒攻下伏羲宮,獨孤紫襲做什麽任務,還是我說了算。你以後還是少來的好。"

扶搖樓是江湖第一大組織沒錯,可是他用得著這樣囂張麽?竟然還幫獨孤紫襲求情,他以為他是誰?

以後的幾天,他對獨孤紫襲都沒有好臉色,獨孤紫襲也是涼薄的性子,加上有浮影在,兩人的關系便越來越遠了。

某一天醒來,他居然發現旁邊躺著的是浮影。屋裏酒氣很重,浮影滿臉淚痕地看著他,穿上衣服就跑了出去。

他真的什麽記憶也沒有,卻不能不負責任,於是就納了浮影為侍妾。行禮之前,他問過紫襲一句:"你不會傷害她罷?"

當時獨孤紫襲的表情看起來一點波瀾也沒有,反而是用上了在左楚歌那裏學來的微笑,淡淡地道:"你若不放心,我離開伏羲宮就是。"

"你敢!"他低喝一聲,黑了臉色。她卻沈默地站在一旁不說話。

那以後,獨孤紫襲便經常去找左楚歌,很少回伏羲宮了。他的脾氣開始有些暴躁,連浮影都怯怯地問他,是不是想念紫襲姐姐了?

不,他只是生氣而已!答應老宮主好好守護伏羲宮,卻總是不回宮,像話麽!

但是當她回來的時候,他卻不曾想,會是這樣的光景。

浮影懷了身孕,兩人卻拔劍相向,浮影根本沒有武功,身子又弱,這不是成心要她一屍兩命麽?!他怒極,上前抓住了獨孤紫襲的手,卻不想,浮影就在這時候,一劍刺穿了紫襲的腹部。

他還記得那時候獨孤紫襲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去,最終歸於平靜的眼神。像是終於死心了一樣,朝他露出了嘲諷似的笑容,然後轉身,捂著腹部離開了伏羲宮。

就是那一次罷,他清楚的感覺到,獨孤紫襲不愛他了。她對他的情意,到這一次為止,已經被全部消耗完畢,再沒剩半分。

"你當我在意你的男人?浮影你看清楚了,月流離只不過是我愛過了的男人,再也不會是我想要的,你自是不必弄這些幼稚的手段出來,他也是你的!"

用那樣的語氣說出這話的獨孤紫襲是認真的,他真的已經在這不長的時光裏,以一種分外愚蠢的方式,弄丟了她。再怎麽樣,都不會是一樣的步子了,他始終已經,比她慢了一步了。

若有來生,必不再愛你 番外二 流年裏離去的紫色花香(2)

很小的時候,下山訓練就遇見過一個道士,他帶著慈祥的臉看了我許久,然後說了一句當時我聽不懂的話。

他說:"性子過於涼薄,必難與人知心。若執念不除,一生情路必然坎坷。"

後來長大了一點的時候,我發現他前半句是對的。連老宮主有一次都說:"紫襲,你雖是殺手,卻也著實涼薄了些。流離那孩子就好得多,雖然吊兒郎當,但是卻不拒人千裏。不要讓自己太孤獨。"

我聽著,只是點頭。殺手不會有真心朋友的,性子再好也是偽裝,倒不如誰也不接近還清凈些。

而月流離,我見過他,那是在訓練的時候。他喜歡笑,卻笑得格外的妖嬈,甚至可以眼含情意地殺死一個人,動作優雅美麗,同時又幹凈利落。我看了半晌,心裏知道,他和我是不同的,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性子涼薄,必難與人知心。道長是對的。甚至在後來我不知不覺喜歡上月流離的時候,也是因了冷淡的態度,他才總是不與我太靠近。可是沒辦法,我改變不了自己的性子,也無法因為喜歡一個人,而強行改變自己的態度。

我想,就這樣守著他也不錯。一起執行任務,一起受傷,一起走路,我並不覺得不好。

他身邊是有朋友的,那個叫風城啟月的男子,燕國的七王爺。雖然奇怪過他怎麽會接受這樣溫文爾雅的人。不過後來熟悉了風城啟月之後,我覺得他們有些相像,說不出具體的,就是覺得很相似。

他會為難我,給我的任務都是很難的,特別是第一次的取李震天首級的任務。我很平靜地應下了,盡管知道自己可能會沒命。

霹靂門的李震天是會使用火器的,防不勝防。且霹靂門也難闖,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了時機,半夜潛到了他的房間,卻在進去的一瞬間感覺到了殺氣。

那人的功夫遠在我之上。這是我的第一個想法。借著不亮的月光,我看清了那人的臉。

竟然是扶搖樓的步祈,天下第一殺手,從來不會讓任務失敗的步祈。

屋裏有殘留的迷藥氣味,他定然是比我先到了,不知不覺地,從我的眼皮底下,比我先進了這房間。顯然,我不會是他的對手。

聰明一點的話,我應該選擇沈默地退出去。但是,我答應了月流離的任務,沒道理一點事也不做就這樣回去了。哪怕試一試也好,總歸我也是抱著不要命的心思來的。

於是我動手了,朝步祈微微頷首之後,我無聲無息地開始進攻。殺手的眼睛都很好,所以盡管光線很暗,我也看見了他臉上一閃而逝的震驚。大概是沒想到我居然會選擇挑戰他罷。

我的功夫不差,除了月流離,伏羲宮應該沒有人能殺得了我。但是比起步祈來說還是不夠格的。所以幾招之後,我身上已經見了血,他依舊游刃有餘。

不過在手完全可以扼住我的喉嚨的時候,他卻突然停了下來,如果不是我眼花的話,步祈當時是微笑了一下,然後退後兩步,險險避開我劃向他胸口的匕首,翻身飛出了窗戶。

我不懂他是什麽意思,但是顯然這動靜已經驚動了一些守衛。我不得不快速地割下李震天的頭,跟著離開。

河邊,步祈負手而立,看著我手中的首級,搖頭道:"獨孤紫襲,你還真的是和傳聞一樣冰冷無情。"

"彼此彼此。"我看著這個人,淡淡地道:"傳聞之中你比我也好不到哪裏去,只是我很奇怪,你為什麽要放過我?"

他從來沒有過任務失敗的紀錄,也因此賞金格外的高,我想不通他會因為什麽而這樣手下留情。這對他沒有好處。

"突然不想殺人而已。"步祈側過頭去看著河水,聲音冷冷清清的,卻讓我很是覺得好笑。

殺手突然不想殺人,這個理由真的是...不過還是要謝謝他的,不管因為什麽,這次的任務算是他幫我完成的。雖然身上的傷也是他給的。

老宮主臨走的時候將伏羲宮的幾本內功心法給了我,其中有一本是生息內功,說是調理筋脈用的。我剛開始練的時候沒發現,後來才偶然知道,生息內功可以抑制重傷,以命相抵。這一點用處在以後幫了我許多忙。

但是回伏羲宮的第二天,步祈居然出現在我的房間。他看著我完好無事的樣子,眉頭皺得死緊:"你練了生息內功?"

我點頭,他便沒有說話了,只拿了一瓶參王丹給我。饒是我再不開竅,也該知道,步祈對我有些不一樣。可是,很奇怪,我這樣的性子,他怎麽會喜歡?月流離一直說我不是女人的。

世上可能專門會有這樣一種人,可以透過別人冷漠的外表,看到裏面那顆渴求溫暖的心。步祈是第一個,楚歌則是第二個。

我不知道她怎麽會那樣溫暖,明明承受了比別人多的東西,卻笑得淡定從容,偶爾還會露出些小女兒心性,讓人沒辦法對她樹起高高的城墻。

她看得出來我對月流離的感情,也曾恨鐵不成鋼地叫我放棄算了。

可是當初那道士的第二句話,也是對的罷。"若執念不除,一生情路必然坎坷"我舍不得拋棄我的執念,也註定一生孤獨,這種覺悟早就有了。

只是看著他一次次漠然的眼神,覺得有些難過。我無法像風城啟月那樣同他做朋友,也無法像浮影那樣名正言順地做他的女人,我只能在旁邊看著,哪怕就一直這樣下去也是好的。

身為殺手,罪孽太深是會遭報應的,我想我一定是萬劫不覆了,所以浮影是為了報覆我殺害她的家人,而利用流離來傷害我。步祈也最終因為我,死在了流離的劍下。到最後,我與月流離,是生隔了,都活著,但是永遠不可能在一起了。

情路坎坷還好,我是已經絕了。

絕頂峰那一劍,我是替步祈還的。可是再狠,也沒能忍心置他於死地。我曾深愛過的人,我下不了狠手。

也許內心深處住著的那個獨孤紫襲,她其實是溫柔而善良的,不喜歡殺人,不喜歡拒人千裏,也只想過一種平和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有攜手白頭的愛人。會經常笑,也會神情溫柔地看著在乎的人。

可是這種奢求被關在現實的牢籠裏,無法釋放了。我只能盡我所能讓楚歌更幸福一點,代替我,再幸福一點。

江南的那段日子,我過得很好,但是也知道,自己已經時日無多了。

生息內功,以命償傷。我多次大難不死,只是縮短了壽命而已。也慶幸自己還能活著看到心寧幸福,那也是很好的。餘下的,也沒有別的奢求。

心寧回長安了,我沒有去。其一是不想再看見月流離,其二是我不想心寧看著我死去。那個一心渴求安寧的女子,我希望她能在我死後忘記我,不要再記起了。

南方恰好發生了水患,我同不言說,我要去賑災。她有些驚訝,但到底還是答應了。臨走的時候,她只看著我猶猶豫豫地說了一句:"紫襲姑娘,你真的不要再見主子一面了麽?"

她果然也是發現了我的不對勁啊,我苦笑著摸摸自己消瘦得不成樣子的臉,搖搖頭走出了珍珠綾羅坊的大門。

最後能做的事情,只是給這些在絕望之中的人們一些希望。涼祟被鎖之前,我正好去了古絕鎮,那裏的境況更慘。糧食已經快沒有了,瘟疫蔓延,活著的人都仿佛死去了一般,連空氣裏都是窒息。

而我的身體,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古絕即將燒毀,我卻不想挪步子了,周圍都是安靜的一片,像出生前的世界那樣安靜,只是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不是也如同這般。望著寂靜的天空,我努力想了想自己的一生。似乎處處有遺憾,倒也沒有多少流連的必要。

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我聽到了腳步聲。隔著院墻,有人正掙紮著一步一步走來。

我居然莫名奇妙地笑了,無聲地、釋懷似的笑了。那人的氣息,生不可忘啊...

一墻之隔,他卻慢慢停了下來。似乎低笑了一聲,接著便是倒地的聲音。

月流離啊,難得你也有和我一樣的境遇。以前不是你傷了我,便是我傷了你。如今兩廂都是再無力氣,倒顯得分外貼近了。

停了一會兒,我努力地站起來,推開那半掩著的宅院門,看見了外面那一抹已經完全黯淡的紅色。他從來不曾這樣狼狽過,月流離,從來不曾。

我已經快看不清他,卻還是憑著直覺走過去扶起了他。幸好他瘦了太多,不然我真的不敢保證能挪得動他。

將他靠著墻放著已經是我的極限了,身體不受控制地就要倒下去。可是不能,我知道,我不能和他死在一起。這輩子讓我痛徹心扉的人,下輩子,我寧願不要再遇上。

意識已經渙散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挪到了哪裏,只感覺終於離開他了的時候,我停下來,安靜地停止了呼吸。

下輩子不要再遇見你了,流離。真的不要再遇見了。

若有來生,必不再愛你 第八十章 一生,不過深愛一人(補第一卷帝王番外)

身為帝王,必須無情無愛,方能穩固江山。

這是父王薨逝之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風城啟難看著床榻上那張失卻了生息的蒼老的臉,心裏倒安靜地像一片死湖,不起波瀾。

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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