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2章

關燈
隔了幾日,終於從春宮冊的羞窘回過神來的陳令,終於又厚起臉皮到桂州尋席香了。

他先去軍營,不料軍中士兵告知他席香和穆瑛帶人出城巡查布防了,撲了空。尋思片刻,他便去了楊清韻住的地方,提著特意從雍州帶來的禮物,和招財一起上門拜訪未來丈母娘去了。

不料,楊清韻也不在家。問左鄰右舍,也不知她出門去哪,更不知何時回來。

主仆兩人只好又轉回軍營等席香。好在穆康抽空作陪,同主仆兩人吃了頓飯,又說了些平日軍中有趣之事,當然大多都是與席香相關的。如此兩個時辰很快過去,出城巡查的穆瑛帶兵回來了,卻不見席香身影。

一問才知,席香折道回家吃飯去了。

“阿姐母親知道軍中節儉夥食多素少葷,每日晚飯一定要阿姐回家吃的。”穆瑛念著陳令對席香的救命之恩,對他的態度可謂十分友好,“現在這個你趕到我阿姐家,說不定還能喝上一碗湯。”

陳令便起身辭別穆康,讓招財駕車趕往席香家。

熟料,此時剛回到家中的席香,正聽楊清韻和她說:“我下午不在家,聽鄰居說有人上門來了,聽形容,很像是那位陳三公子和他隨從,說是見家中無人便走了,好像往軍營方向走的。此刻說不準他正在軍營等著你,你不妨去看看人還在不在。”

席香被母親催出了家門,正好與往她家趕來的陳令錯過。

待陳令到她家,楊清韻開門後只見他主仆二人,不見席香,便一臉訝異問道:“香兒剛去軍營了,你們沒遇到?”

陳令:“……”

招財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在楊清韻對陳令的到來表現出了很大的熱情,將主仆二人迎進屋,便忙添了兩雙碗筷,邀兩人一起坐到飯桌前,“香兒去了軍營不見你們,肯定就回來了。左右不過兩刻鐘的工夫,若不嫌棄飯菜簡單,三公子不妨一道用飯,咱們邊吃邊等?”

陳令當然不嫌棄,只是席香還沒回來,他雖坐下了,卻沒有動筷子。

招財以往和陳令出門,都是同桌而食,因為陳令並不像其他高門子弟那般講究主仆之分,但如今他們是在席香家裏,又面對的是楊清韻,為了避免給楊清韻落不好的印象,他只站在陳令身後,並沒有一起坐下。

楊清韻活了半輩子,哪能看不出來陳令與招財之間的情分哪是尋常的主仆,見狀便笑道:“我們家裏沒有太多規矩,來者既為客,小公子也一並坐下吧。”

招財這才坐到陳令邊上。只是陳令都沒動筷,他也規規矩矩的,沒往桌上的飯菜掃一眼。

楊清韻知道陳令是在等席香,心下對他愈發滿意,給主仆兩人倒了杯溫茶,就起身道:“既是如此,那我去溫壺酒,難得今日熱鬧,不妨小酌一番。”

等楊清韻去廚房溫好一壺酒,席香也打馬而歸了。

陳令聽聞屋外院裏的馬蹄聲,霍然起身走到門邊,朝院裏望去。

席香正牽馬到院裏的小馬廄中。

此時天色已暮,傍晚的餘暉斜斜打落下來,襯得一身戎裝的席香愈發英氣。

待她從馬廄踏步而來,楊清韻手裏端著酒,也從廚房出來,朝她溫聲道:“回來了,陳三公子已等你好一會兒了。”

“沒多久沒多久,一盞茶都沒喝完呢。”陳令探出半個身子,忍不住朝席香笑起來。

席香也朝他抿嘴一笑,回道:“那正好多吃碗飯。”

楊清韻下午回家時得知陳令來過,就額外多煮了兩個菜,如今桌上擺著五菜一湯,四個人吃也正好。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有席香那一句“正好多吃碗飯”的話,陳令的飯量比平常果然多了一碗。在幫楊清韻收拾碗筷時,還悄悄打了個飽嗝。

“不過幾個碗筷,我收拾便好。”楊清韻制止了他想幫著洗碗筷的舉動,知道陳令還要去桂州這邊的永安堂交代事情,便轉頭對席香道:“天色不早了,香兒你去送送陳三公子。”

“送他?”席香眉頭微擰,天都要黑了,讓她去送他後,他也不放心,又得把自己送回來,一來一回何必折騰,“桂州城裏治安不錯,他們主仆一道走,不會出什麽事。”

不料陳令卻在同時開口:“那就勞煩席將軍送我一程了。”

席香:“……”

好在一旁招財的機靈,飛快道:“席將軍,我另有要事在身,不與三公子一道走。三公子對桂州不熟悉,只能勞您送他一程了。”

說完,招財就飛快出門,駕車走了。

最終,在母親目光如炬的直視下,席香還是送陳令出門了。

說是要送陳令一程,但出了門陳令放慢了腳步,沒有要走遠的意思。

席香也意識到母親讓她送陳令,並不是真的讓她送他,而是找個借口,讓她與陳令有獨處的機會。

“我今日到你家來,本是打著上門提親的主意。”陳令雙手負在背後,語調和步伐一樣慢悠悠的,“可在你家等你的時候,又改了主意。”

席香側頭看他,“嗯?”

“你阿娘對我很熱情,若我當時開口,你阿娘必定會同意親事,這對我而言是再好不過,但卻可能會造成你的困擾。”陳令道,“我想娶的人是你不是旁人,是否要與我定親,我應該先征詢你的意見。”

席香腳步忽地一頓,停下來,定定看著陳令,“我阿娘前幾日和我說,西戎王不會忍得了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我們救走這等恥辱,加上西戎大王子被我大梁重傷,新仇舊恨加一起,依西戎王的性子,必定是要出這一口氣的,說不準這一陣子戰事又起了。”

是以,這幾日,她都繃緊了神經,隨時都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陳令明白了她話外之意,心下雖有失落,但更多的是擔心:“大梁國庫空虛,若西戎再來犯,糧草只怕……”

他搖了搖頭,吞下已到嘴邊的話,從懷中掏出半枚青銅魚符,遞給席香,“這是莊老頭的令牌,他是永安堂的二東家,持這半枚魚符可調遣任意一處永安堂莊子鋪子的錢財、物資和人。你還記得在汴梁時,我們一道上莊老頭家,離去前他留我單獨說了半晌的話嗎?”

席香點頭:“記得。”那次她先走一步,正好遇到了回娘家莊婉清。

“當時莊老頭讓我把他在永安堂的股全都轉到你名下,他將這半枚魚符給了我,讓我融掉它,再重新鑄一枚你的魚符。從此以後,永安堂的二東家,不再是莊老頭,而是你了。”

席香不由心頭一震。

“這事我後來同皇上說了,皇上也同意莊老頭的決定。”陳令目光沈了下來,眸色宛如墨染一般,席香竟一時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緒。

“永安堂有三位東家,皇上是大東家,莊老頭是二東家,我是三東家。我當初創立永安堂,原本沒想太多,只抱著姑且一試的念頭。後來看著永安堂盈利一年比一年多,而大梁國庫卻不充盈,軍中糧草短缺,百姓亦不能溫飽,最後我們決定,皇上的分紅入他私庫,用於民生之計,莊老頭的那份則用於解決軍中糧草,我的那份大多數也用於開善堂醫館,救助百姓。外人都道永安堂的三位東家富可敵國,這話也不算誇張,我們負著的確實是整個國家。”

陳令垂眸,輕聲問道:“如今莊老頭在永安堂的那一份股轉你名下,你可知意味著什麽?”

席香心頭震撼,怔怔望著陳令,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莊老頭給你的,並不是富可敵國的財富,而是大梁軍隊的命脈。”陳令嘆息一聲,忍不住將席香攬入懷中抱緊,在她耳邊低語:“我原本想著你身為一軍將首,守著桂州疆域,已夠辛苦了,實在不忍你背負更多。”

但這既然是莊老頭的決定,皇上也同意了,落到席香肩上的責任已不是說推就能推的了。

晚風習習而過,拂落席香鬢邊一縷發絲,陳令撚起那縷發絲,替她別到耳後,“你的魚符,汴梁的工匠還未制出,暫且先用著莊老頭的。以後若是起了戰事,軍中糧草供應不足,就持符到永安堂抽調。有我在的一日,就絕不會讓你像莊老頭那樣,餓著肚子上戰場。”

陳令放開她,眼中帶笑,“天晚了,你該回去了。”

席香唇角動了動,陳令似是看出她要說什麽,往身後某處僻靜地方招了招手,“不用擔心我,招財在後頭侯著我呢。”

招財見自家主子招手,便揚鞭駕車過來。

陳令站在馬車旁,催席香:“回去吧。”

夜色漸濃,席香進家門前,又回頭望了一眼。陳令依舊立於馬車旁,整個人融在夜色之中,只隱約可見一抹頎長身影,宛如松柏般在晚風裏矗立不動。

等席香進了家門,陳令方轉身上馬車,在噠噠馬蹄聲中駛向更深的夜色之中。

次日一早,陳令到席香家中辭行。盡管他來得早,但可惜的是沒見到席香。席香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出門去軍營操練了。

楊清韻送他走時,想起席香收在大氅裏的那幾本春宮冊,以及穆瑛等女兵湊在一起說笑時,提到以後要擄幾個貌美小兒郎回家養的戲言,覺得女兒也有此心思,便道:“你放心,我定會好好看著香兒,不會讓她擄貌美兒郎回家來的。”

陳令聽了一呆,直到上了馬車,在回汴梁的路上,他耳邊仍蕩著楊清韻那句“擄貌美兒郎回家”,吵得他腦中嗡嗡響,理智與冷靜一並丟失,他撩起車簾,朝招財喊道:“調頭調頭,咱們回去,先把親事定了再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