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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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桂州西城門,原本在駕車的陳令轉頭和席香說了聲:“我們到了。”不等席香回應,他就從馬車倒栽蔥似的倒了下去。

席香撩起簾子,他人已經摔到地上不省人事了。

城門口的守衛見狀忙都擁上來。

圓臉商人和楊清韻比席香他們早一個時辰到桂州,進城時正好楊老大巡邏到西城門,那圓臉商人和楊老大也是老相識了,抱著楊老大就哭,企圖哭得楊老大心軟能分派一小隊士兵去接應陳令和席香。

說來也巧,楊老大昔日跟著莊鴻曦時,和席一鳴也有幾分在軍營互相摔打出來的交情,楊清韻嫁與席一鳴時,他甚至還討了杯喜酒喝。

是以,楊清韻和圓臉商人一塊從西戎回來時,他還有些許驚訝。席香在軍中這兩年,他從來沒有聽她提起過她娘還活著,他還當席家只剩席香一個女娃子了,從軍出征十有五六活不長,為了讓席香打消從軍的念頭,他一開始可沒少刁難她。

如今再看到楊清韻,楊老大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不看僧面看佛面,楊清韻到底也算他們老楊家那一脈的人,那就不可能不管席香。

圓臉商人哭歸哭,可嘴上倒也沒含糊不清,將該說的事都說了,楊老大沒費什麽功夫就搞清了席香在處境。他沈吟片刻,就下了決定,肅容和楊清韻道:“嫂夫人,你放心,我一定派人把小席將軍接回來!”

楊清韻也沒想過才回到桂州就能遇到故人,聽到楊老大的話,她饒是再力持鎮定也抑制不住急切的心情。

在她心裏,席香是個嬌滴滴的姑娘家,楊鉤也還是孩子,如何能敵西戎那樣兇悍的追兵。她心中擔憂無比,都顧不上和楊老大寒暄了。

只聽她朝楊老大道:“勞煩您了,將我那兩個孩兒平安接回來。”

不料,楊老大卻是一楞:“兩個孩子?”

楊清韻紅了眼,低聲道:“我當年是因懷了孩子,才在西戎活下來。”當年若非懷孕,她必然不肯受西戎王半點恩惠,更別說成了他的側妃。

楊老大明白了,難抑激動的道:“好好好,嫂夫人你放心,我這就安排人去接應他們!”

穆瑛與穆康聞訊趕來,一聽楊老大要安排人前往西戎,他倆人二話不說就自帶了隊人打頭陣去了。

楊老大知他們和席香感情,就隨他們去了。

是以,待穆瑛和穆康帶人來到西城門口時,陳令正好從馬車上摔下來,被守城的衛兵背著進了城,席香一言不發跟在身後。

穆瑛眼睛當即就亮了,脫口而出一聲:“阿姐!”人就奔過去狠狠抱住了席香。

不料碰到席香身上傷口,血瞬間就浸染了衣服,透出殷紅的斑斑血跡出來。

席香卻是一聲不吭,由穆瑛抱著她,聽穆瑛哽咽道:“阿姐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

這近半個月的時間,她都不知道往瘴林裏跑多少趟了,甚至一度夢到她在林子裏又遇到了一個新挖的坑,像瘦子那樣,從坑裏刨出來的只有阿姐冰冷冷的屍體。

穆瑛說著說著,就哭出來了。

一旁穆康原本也想哭訴一下自己的擔心,但一轉眼卻看到席香被她抱著的胳膊透出血色,頓時大驚,“老大,你胳膊怎麽了?”

穆瑛聞言忙放開席香,緊張地看著席香的胳膊,慌道:“阿姐你受傷了?傷得重不重?大夫呢,穆康你還傻楞著幹嘛,去找大夫啊!”

穆康被她吼得一楞,轉而就狂奔進城找大夫去了。

席香看她慌得眼淚都忘了擦,心下不禁一軟,擡起沒受傷的手替她擦了擦淚,柔聲哄道:“別擔心,就是些皮外傷,沒什麽大礙。”

那頭城門口的守衛已經背著陳令走遠了,席香眉頭蹙起來,掩不住擔憂道:“咱們先去看看陳三公子情況。”

“哎。”穆瑛看到她回來心就定了,小心翼翼挽著席香的另一邊沒受傷的胳膊,望著守衛後背上昏迷不醒的陳令,問道:“陳三公子這是怎麽了?”

“他背上中了箭,傷口有些深,我替他拔箭時,只來得及處理些淤血。”席香眉頭愈發緊蹙,說話間,守衛已經背著陳令進了離城門口最近的那一家醫館了。

那醫館門上掛著永安堂的牌子。

裏頭的掌櫃一見守衛背上的陳令,就驚得眼前一黑,差點嚇昏過去,大喊道:“快!把人放裏間的榻上,小夥計你還楞著幹嘛,趕緊去內堂請劉大夫出來!”

那掌櫃在醫館久了,多少也懂些醫理,一看到陳令的臉色,就覺得不好。這和那些一只腳踏進鬼門關的活死人一樣,整個人身上都沒一點活人氣了。

小夥計去把內堂替人看診的劉大夫請出來,那劉大夫是行醫數十年的老大夫了,平日裏誰要找他看診,都得三催四請,才出一趟診,自己上門來的,更是擺足了款。

他正替人診脈呢,被小夥計這麽拉出來,心中不悅正想對掌櫃擺點譜兒,結果被掌櫃粗魯的往裏間一推,揚聲道:“你可收了你那套虛架子罷,裏頭是咱東家!出了什麽岔子,咱們都得吃風沙去。”

席香踱步進來,那掌櫃也沒心思管她,只侯在裏間門簾處,兩只耳朵恨不能貼到門簾上聽裏頭的動靜。

穆瑛看他這樣忽略她們,便有些不悅,席香看出她的不高興,伸手拍了拍她,無聲搖了搖頭。

兩人和掌櫃一樣在外頭靜靜等著了一刻鐘,才看到劉大夫一臉嚴肅地走出來,道:“背上傷口感染了,我開幾副藥叫藥童按時餵他喝,是生是死,且看這幾天了。”

他說著,背手轉身進內堂去了。

留下三人呆在原地,掌櫃的忽然回神,跑著進內堂喊小夥計趕緊去給在雍州的陳珞送信。

席香則撩開了門簾,走了進去。

陳令此時趴在榻上,依舊昏睡得不醒人事,他身上衣衫半退,劉大夫替他處理過了傷口,又重新包紮上了。原來她替他綁上的繃帶被扔在一旁,滿是膿血,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穆瑛想也沒想地捂住了口鼻,別過了頭。

席香卻認真仔細的看了看那繃帶,心情頓時就沈了下來。看這繃帶的樣子,只怕陳令傷口早就裂開了,只是因她傷了胳膊,不方便駕車,是以陳令才一聲不吭。

方才陳令昏迷時,她還以為最多是傷口裂開發炎以致他發燒了,從沒想過這竟到了要命的程度。

席香心中湧上一股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感覺,似是愧疚又似難過,更多的卻是茫然。她想象不出來陳令有朝一日不在了是什麽情景,她還欠他一條命沒還呢。

席香失神這片刻,似乎看到趴在榻上的陳令動了動,這時穆瑛忽然低聲道:“阿姐,咱們現在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麽忙,不如先出去,你身上的傷還未處理,這些天你不在,軍中堆了許多事務也需得你來處理。”

“嗯。”席香點了點頭,但身子卻不動,目光灼灼地繼續盯著榻上陳令,但過了許久,他仍是一動不動,仿佛剛才那是她的幻覺一般。

穆瑛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榻上的陳令依舊趴著,身子因呼吸而微微起伏著,並無其他異樣。她便遲疑地喚了一聲:“阿姐?”

席香收回目光,終究還是以大局為重,和道:“走吧。”

攻下桂州後,席香就隨瘦子進入了瘴林,諸多善後事宜,全虧有楊老大鎮場,否則還不知桂州會亂成什麽樣。但楊老大終究不是主將,軍中仍有許多事他無法作決定,得由席香拿主意。

是以席香回來後,事情如山般就壓了過來,要處理事情,還得寫折子給皇帝請罪,忙得她一時間連和楊清韻說幾句閑話的時間都沒有,甚至於身上傷口的藥都忘了換,還是楊清韻和穆瑛幫著她記著時間,輪流親自替她換的。

她忙成這樣,和楊清韻說起楊鉤的事時,也只能一言帶過:“他說留在西戎還有些事要做,待過陣子就來和我們相聚。”

自己兒子是什麽性子,楊清韻還是清楚的,他向來有自己的主意,既然說了這樣的話,那就確實是有事要做的。但一個小孩子,在西戎無親無故的,能有什麽事做呢?

楊清韻想多問幾句,但礙於席香實在太忙,便都壓了下來,想著日後得了閑,母女倆再細聊。

好在席香即使忙成這樣,她還是記得起要問一下陳令的情況,楊清韻知道陳令為救她才受的傷後,就親自到醫館裏去照顧陳令了。

但陳令依舊是陷在昏迷中未醒,席香每每問起,楊清韻也只能一臉擔憂的回一句:“還是老樣子。”

席香抽著吃飯的空閑匆匆去看過陳令一次,見他確實如母親所說那樣,依舊昏迷不醒,問那位姓劉的老大夫,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一句:“且看這幾天能不能醒了再說吧。”

席香在憂心忡忡中忙碌著又過了兩天,忽然從楊清韻口中聽到陳珞已從雍州趕到了桂州來,她眼皮莫名地跳了跳。

然後到了當日傍晚,她剛忙完,就看到陳珞匆匆跑到面前來,神情地道:“他怕是不好了,你去看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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