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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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真的是我姐姐嗎?”楊鉤一臉詫異。

西戎王看似人高馬大,但心思卻十分縝密,他沒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溫聲問道:“好孩子,你和父王說說,你是怎麽哄她放你走的?”

要不怎麽說西戎王也是只老狐貍呢,縱使他扮作無知孩童,這廝的心眼依舊沒少。

楊鉤垂著眼,道:“我就和她說只要她放我走,五天後巳時在四方神臺,我可以讓她見到我娘,然後她就把我放了。”

西戎王可不是輕易能被人糊弄的性子,楊鉤這話一點都不摻假,他還猶有懷疑,道:“就這樣?”

楊鉤對上西戎王的眼睛,定定點頭:“就這樣。”

西戎王沈吟不語,這時鼻間嗅到一股清淡的桂花香,知是楊清韻端著茶來了,便摸著楊鉤的腦袋笑了笑,“好,父王知道了。這事是咱倆的秘密,不要告訴你娘。”

楊鉤重重的“嗯”了一聲。

待楊清韻端了茶進來,西戎王便一臉欣慰的笑容,對她道:“這孩子小小年紀就知道敬愛兄長了,他方才和我說要去看望他大王兄呢。”

楊鉤:“……”

神他媽敬愛兄長,明明是想支開他。

楊鉤低下頭,佯作一副被誇得不好意思的模樣,但目光卻在瞬間沈郁下來,思考著是不是可以借哈德的手來做一些事。

楊清韻不疑有他,只輕嘆了口氣,道:“大王子殿下那脾性,若他知曉他的傷……”意識到眼前還有個小孩子,楊清韻及時地止了話題,對楊鉤道:“你大王兄素來對你好,你是該去看看他。”

再不情願,也只得順著西戎王給的這道臺階下,楊鉤擡起頭,作出一副乖順的神情,朝楊清韻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那我去了。”

離開楊清韻寢室後,楊鉤臉色便徹底沈了下來,雙手緊握成拳,眼中殺意騰騰。

但想到莫黎抓不到席香,他眼中殺意瞬間又被笑意取代。

他向莫黎通風報信,無非是想看這個所謂的姐姐有沒有本事逃掉追捕,如果不能,那他絕不會將母親交到一個連自保都不行的人手上。

但只能躲過一次,不算什麽,接下莫黎一定會增多人手搜查她的蹤影,如果她真的有能耐躲到五天後,把母親放在她那裏幾年,他就放心了。

如果在這五天內不幸被捕,那正好讓母親死了心,無需再為她傷神。反正只要有他在,哪怕接下來的王位之爭履險如夷,他也能保全母親的安危,不一定非得讓母親遠離王宮。

楊鉤想到這兒,唇角翹了翹,雙手負在背後,步伐輕快的往哈德寢殿走去。

到了殿外,還沒進去,就聽到裏頭傳來哈德暴躁的怒吼聲:“滾!你們都給我滾!”

緊接著便是一陣摔杯砸物的咣當聲。

楊鉤站在殿外,等裏頭歇了聲哈德發洩完後,方慢慢踱步進去。

他殿裏的人全都被趕了出來,一個個縮著脖子,慫得像只鵪鶉,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生怕惹惱了裏面的那位爺,會因此丟了性命。

哈德殿裏伺候的人,因楊鉤常過來的緣故,和他的關系遠比其他公主王子的要好,這會兒見楊鉤過來,還有個膽子大的侍女,朝他搖了搖頭,無聲的提醒他此時不宜進去。

楊鉤朝那侍女笑笑,擺了下手,便走進屋裏去了。

他進了屋,哈德聽到腳步聲,隔著道珠簾子就吼道:“滾出去!”

楊鉤撩開珠簾,還沒近身,一個茶杯就朝他飛了過來,正中他腦門。

只聽“嘭”地一聲,茶杯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楊鉤額頭被茶杯砸出一個小傷口,混著茶水,順著眉骨臉頰落了下來。

哈德看是他,滿臉暴戾不減,拉著嗓子粗聲粗氣道,“你來幹什麽?是不是也跟他們一樣想來看我的笑話?”

楊鉤擡手摸了摸腦門被砸的地方,看了眼指尖沾上的血跡,目光沈了沈。

“大王兄。”他喊了一聲,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很嚴肅:“如果你還這樣下去,看你笑話的人,就不止王宮裏這些人了。”

哈德坐在床上,面如寒霜,“小崽子,就算我現在是廢人一個,想要弄死你照樣易如反掌,你說話給我註意點。”

“我之前去大梁接你的時候,在大梁聽過一個詞,叫身殘志堅。”楊鉤完全不拿哈德的威脅放在心上,一副天真爛漫的語氣道:“這個詞的意思是,雖然身有殘缺但意志十分堅強,通常用以比喻那些身殘卻取得很大成就的人。大王兄,我覺得你也可以做個身殘志堅的人。”

這最後一句話實在太欠了,哈德忍了忍,沒忍住,又抓起一個白瓷茶杯往楊鉤的腳邊摔了出去。

“你給我閉嘴。”哈德怒道,指著門的方向,咬牙切齒道:“滾,你馬上給我滾。”

“我滾就是了。”楊鉤欠了欠身,一副乖巧順從的模樣,“大王兄,你別動不動就這麽大氣,氣大傷身,高興的是別人,要知道現在宮裏多的是人盼你不好呢。”

說罷,他轉身就走。

哈德被他這一激,猛地一拍床板,喝道:“想看我落魄狼狽,我偏不如他們的意!”他看向楊鉤,“你給我站住。”

楊鉤一手已經撩起珠簾,準備出去,聽到這話,唇角勾了勾,魚兒上鉤了。

他轉過身,又變成了抿嘴溫順的模樣,脆聲道道:“大王兄有何吩咐?”

哈德深呼吸,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和我說說,現在宮裏都有哪些人開始活動了?”

這所謂的活動,指的是準備著手為王位而結黨營私。

楊鉤垂下眼,答道:“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

“除了你之外?”哈德咀嚼這一句話裏的意思,語氣很意味深長:“那你為何不動?”

楊鉤擡眼,和哈德的目光對上,陳述事實:“王兄,我娘是大梁人。”而他,也是。

西戎人,斷不可能接受一個外族人當他們的王。

哈德也想起來楊鉤的身世了,默了片刻,目光停在他額上,道:“行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趕緊去處理你的傷口吧,知道我生氣還要往裏闖,下次別這麽傻了。”

“我知道的。”楊鉤道,“方才我能躲開的,我是故意不躲的,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冷靜下來,否則我說什麽你都不會聽進去的。”

哈德怔了怔,雙目忽地紅了,聲音變得嘶啞起來:“這個時候,只有你還替我著想了。”

自知道他的傷勢情況後,他在王宮裏的地位瞬間就一落千丈了。父王還義務性的看過他幾回,至於他的母後,在得知他傷到了命根子後,非但再沒來見他,還將那個僅有一歲的八王子抱到她宮裏去養了,明擺著就是放棄他了。

親生父母尚且如此,更別說其他人。

“不管怎麽樣,你總是我大王兄。”楊鉤頓了一下,才接著道:“大王兄,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坐以待斃,我會把所有對我有威脅的人都除掉。”

說完這句,楊鉤就告辭走了,留給哈德一個人獨處思考的時間。

他相信,憑借哈德的腦子,做出來的事一定會如他的意。

楊鉤走後沒多久,屋外的若幹侍女下人們就聽到哈德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按大夫的吩咐去把藥煎了,端來給我喝。”

很快,哈德願意喝藥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西戎王宮。但不管如何,他在大家的心裏都已經是一個廢人了,就算他再怎麽喝藥,也不可能恢覆過來,是以其他人包括王後,對此都不置一詞。

唯有西戎王還算對他有點情分,在次日,特地到他那兒坐了一刻鐘,安慰他道:“平邑是你奪收覆的,不管怎麽樣,你永遠是我西戎的勇士!”

這一句話的意思是,雖然沒了當王的可能,但繼續領兵作戰還是可以的。

哈德只覺得這話刺耳之極,但也知道今時不比往日,他已經沒了說不的資格,只能將不甘盡數吞在肚裏,朝西戎王擠出一個笑臉。

西戎王從哈德那兒出來,便叫人把楊鉤帶到他跟前來,很是高興地誇了他幾句。

楊鉤都一一應下了,還順著桿子往上爬,像西戎王討起獎賞來。

西戎王摸摸他的小腦袋,一臉的和氣:“那就賞你一個可以去四方神臺祈福的機會。”

四方神臺,位於洛邑城外的南郊,是西戎一族的祭祀臺,入口處有重兵把守,西戎人不管什麽時候都可以去那邊燒香祈福。

楊鉤身上沒流著西戎王族的血,自然是不被允許登臺的,甚至連接近那邊都不行。

如今西戎王開這個口,當然也不是為了向西戎人正他的血統,而是別有算計。

“到時候你娘也和你一起去。”西戎王道,溫聲哄他道:“你不是說和那個綁你的人約好在四方神臺見面,到了那天,你就和她說,如果她願意投誠於我們西戎,除了王位以外,我什麽都能給她。”

除了王位外什麽都能給,這可真是好大的手筆。

楊鉤已料到西戎王會如此一說,點頭道好,又問:“那如果她不願意呢?”

“不願意啊……”西戎王放在他腦袋上的手沈了沈,眼神也冷了下來,“既然不能為我所有,那便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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