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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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陳令把席香和楊鉤帶到了一處宅子裏。那宅子就在洛邑最熱鬧的一處市集裏,看著是毫不起眼的宅子,與左右兩旁的建築並無甚差別,但走進去後卻另有乾坤,書房裏套著暗室,暗室又連著寢室,若是有人進來搜查,也搜查不出什麽來。

三人進了書房,陳令仔仔細細打量席香一眼,見她身上無傷後,方松了口氣。至於楊鉤,他只掠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轉而問席香:“你怎麽會在洛邑?”

這也正是席香想問陳令的,她把如何進瘴林又是如何被獵戶救下來簡單說了,卻將獵戶向莫黎通風報信的事略過不提,轉而問道:“三公子又因何故出現在洛邑?”

有楊鉤在,也不方便透露太多細節,因而陳令也言簡意賅道:“我在林子的木屋裏找到了你用的戟刀,讓白飯嗅著你的氣味追過來的。”

陳令那條叫白飯的狗,席香也有印象,通身生得雪白,性子隨了它主人,懶得出奇,脾性也差,十一喜歡圍著它打轉,經常被它拍得在地上滾作一團。但饒是如此,十一見到白飯依舊喜得尾巴都翹起來。

提起狗,陳令才發現席香身邊竟沒那團搖尾乞憐的狗子,便問道:“我聽穆瑛說你是帶著十一進瘴林的,它呢?”

“在茶肆時讓它先走了。”席香想起此時不知去向的十一,眉頭微蹙,她倒不擔心十一無法脫身,只怕它尋過來,卻被攔在門外,會因此叫喚而引來追兵。

她便道:“說不準等會就追過來了,還需你交代一下門房,見到它就放進來,免得它叫喚驚動旁人。”

正說著,書房外忽然響起一陣狗叫聲,陳令打開窗,探身望了望,那在院裏撲騰嗷嗷想跑過來的大黃狗,可不就是他們嘴裏提到的十一。

白飯此時就趴在院裏的石桌上,陳令談事沒抱著它,它又不屑其他人來抱,索性就鬧起了脾氣,趴在石桌上把自己盤成了白絨絨的一團。

十一路過它身邊時,腳步就不覺停了。它晃著腦袋朝書房窗口看去,正逢席香也到窗邊,一人一狗對視一眼,十一就挪了身子,朝石桌一躍而上,追著白飯玩鬧起來。

白飯卻壓根不理十一,撅著個屁股對著它。

陳令看著這一幕,怎麽看都覺得自己像足了十一,拼著性命去獻殷勤,也沒得對方一個笑。陳令酸溜溜的收回目光,又暼見席香見到十一身上沒傷後眉頭舒展的模樣,不由唉聲嘆了嘆,他在席香心裏的地位,連一條狗都不如。

兩國交戰時期,他一個大梁人,潛入洛邑時費了他不少功夫,也沒看見席香問過他半句不易。陳令繼續唉聲嘆氣。

席香不知他心中已倒翻了醋壇子,只轉回身,追問了幾句戰況如何。

待她確認眼下情況確如她所聽到的那樣大梁和西戎已經停戰,幽州並未失守,也暗松了口氣。

用桂州換平邑,這對大梁而言,也不算損失太大。

席香又問起莊鴻曦傷勢,不料陳令對此也並不是十分清楚。

他只知道朝廷裏得到平邑失守莊鴻曦重傷的消息後,便馬不停蹄地下了旨意,調席香到幽州駐守。

陳令憂心席香安危,瞞著所有人,跟著傳旨的侍衛十五到了雍州。

卻從陳珞口中得知席香已從平邑繞路,深入瘴林,打算從敵後配合雍州守軍一起將桂州攻下。

陳令聽得腿一軟,險些跪在陳珞面前。

那瘴林裏有多可怕,陳令真是一點都不想回憶。

陳珞得知他是瞞著家裏人過來後,似笑非笑地扔下一句:“你這麽能耐,為了人連自個的命都不要了,那也正好,你帶著聖旨去桂州吧。”索性把他踢去桂州了。

這才有陳令帶著聖旨到桂州時,卻發現身為主將的席香深入瘴林不見蹤跡,陳令等人進林子找她的事。

後來在林子小木屋裏找到席香的戟刀,陳令便帶著白飯一路追到了洛邑來。

因而莊鴻曦及幽州那邊的情況,陳令確實是不太清楚,但聽說西戎領軍的是哈德,就那個頭腦簡單的大王子,陳令不信征戰沙場數十年的莊老頭,會折在哈德手裏。

於是他安慰她道:“老頭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什麽事,你放心罷。”

席香細想也對,遂不再提此事,目光轉而落到楊鉤身上。

陳令見狀便借故離去,將空間留給她姐弟二人單獨說話。但他未離遠,就在院裏給兩只順毛。

這一路上楊鉤跟啞了似的,從頭到尾沒吭一聲,那一張生得與母親眉眼相似的臉上神情淡得仿佛入定之人,這世間紛擾都不能使他變色半分。

可到席香轉向看他時,他臉上神情一下子就變得陰沈下來,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知不知道你當著所有人的面帶走我,會給我造成多大的麻煩?”

席香面色一怔,很快反應過來楊鉤話裏的意思,忙道:“抱歉,是我沖動了。”

她原本也沒打算把楊鉤牽扯進來,只是在看到那與他同乘一車,據說是西戎二公主的女人拿他當擋箭牌後,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就崩斷了,想也不想的把他拽過身邊來了。

當時本意是想保護他,卻忘了這個弟弟如今是西戎的七王子,王族地位擺在那兒,根本用不著她保護,反而會因為她這麽一拽,很有可能給他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比如,西戎王族會不會懷疑他和她是裏應外合,所以才會有今日這一出。

但不管如何,可以肯定的是楊鉤在西戎王族的生活,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好。否則那位西戎二公主不會毫不猶豫地拿他當在身前。

席香心有愧疚,楊鉤卻一臉漠然,道:“事已至此,少說無用的廢話,你告訴我接下來你的打算是什麽?是把我和我娘接走,還是另有所圖?”

他這話明顯是知道了什麽,席香心中一驚,訝然道:“你都知道了?”

“你口中的知道如果指的是關於我娘也是你娘的事,是,我確實都知道了。”楊鉤今年才十二歲,眉眼還未長開,卻已沒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稚氣,反而滿是陰沈,連語氣都是一樣陰惻惻的,叫人聽了很不舒服:“但知道了,又如何?”

席香被問住,一時無話。好半晌,她才極其艱難地問一句:“你和娘,在這邊過得好嗎?”

楊鉤道:“錦衣玉食,奴仆簇擁,自然是好。”他語氣十分欠揍,臉上只差沒寫出“老子在西戎過得很好你少來打擾我”幾個字。

娘與弟弟兩人身為西戎王族,不管怎麽樣,日子確實比回到大梁當尋常百姓要好一些。她一心想把兩人接回大梁,確實有些一廂情願了。

席香擡手按了按眉頭,將心頭郁氣壓下去,問道:“若我要帶你和娘一起回去,你可願意?”

楊鉤道:“若我不願意,你覺得在市集時你能這麽順利地帶走我?”

他這話說得確實也對,但這施恩一般的語氣實在叫人討打,以致這本該是件歡喜的事,卻生生令席香只有滿腔無可奈何。

“你先放我離開,五天後巳時,我會把我娘一起帶出來。”楊鉤擡起下巴,想做出睥睨傲然的姿態,偏偏他生得比席香還矮了一個頭,反而顯得有些傲嬌,“洛邑有個叫四方神臺的地方,到時候我們就在那碰面。”

席香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但聯想起楊鉤對她的態度,出於謹慎,席香委婉的提了句:“你在西戎過慣的好日子,回到大梁後,可就沒有這樣奢靡了。”

“你們大梁人就喜歡彎彎繞繞,有話不愛直接說,就愛拿別的來試探。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會願意跟你離開嗎?”

楊鉤一臉不耐煩:“實話告訴你也無妨,哈德重傷,昨日已送回王宮中,請了大夫去看,別的傷都好治,但命根子估計是保不住了。”

席香:“……”一時間她竟有些佩服那位傷了哈德的勇士,下手可真夠準的。

“西戎一後兩妃,王後只生了哈德一個孩子,哈德命根子折了,便和王位無緣了。餘下的幾個公主和王子,必會為王位相爭。”楊鉤雖然掛了個七王子的名銜,但王公貴族都心知肚明他是什麽來歷,是絕無上位的可能,所以他幹脆在王位之爭發生前,帶母親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以免卷入其中危及性命。

“我無心王位,此時離開,最好不過。”楊鉤道。

如此解釋,倒也算合情理。席香心中存疑消了大半,點頭道:“那便依你之見,五天後巳時,我們在四方神臺見。”

姐弟倆談妥,待陳令進來時,席香便將計劃告訴他。

陳令聽後,目光審視著楊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最終礙於他是席香弟弟,什麽也沒說,只揮了揮手,道:“行,我送你出去。”

席香自然也跟上,一起把楊鉤送到大門時,陳令雙手抱胸,懶洋洋的道:“這邊的地方你比我們都熟,我們就不送你了。”

陳令和楊鉤無冤無仇,也沒什麽瓜葛,他倒還願意給陳令一個真心的笑臉,十分有禮貌的謝道:“不必麻煩大哥哥了,大哥哥回見。”

說話間,楊鉤低頭看了眼跟在他們身後的兩只狗,狀似無意的道了句:“這狗真可愛。”

席香目送他離開,心情十分覆雜。這弟弟怎麽回事,對別人那般和顏悅色,對著她這個親姐卻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確認楊鉤已經走遠後,陳令面上懶意一收,對門房吩咐道:“通知下去,所有人即刻離開。”

那門房反應迅速,應了一聲,當即跑入屋裏去通知人。

席香一楞,陳令卻不耽誤半分,彎下腰將跟在他腳邊的白飯撈在懷裏,和席香道:“我們也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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