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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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門樓。

一位衣著樸素面容嚴肅的老者站在城門樓上看臺處,時不時擡頭張望。日頭正烈,曬得他額角都冒出了細汗。

城門校尉在一旁替他打著把遮陽傘,恭聲勸道:“侯爺,您已足足等了一個時辰,要不先到屋裏歇會吧?”

老者淡淡暼了他一眼。

那校尉不敢再勸,只得陪著一塊等。

這一等,直等到日頭偏西,才遠遠看見兩輛馬車緩緩而來。

老者下了城樓,校尉一邊跟著一邊叫人收了傘,心裏祈禱著這千萬是護送公主歸來的車架。

否則,這侯爺還得接著等下去。

他曬一日不要緊,侯爺曬了一日,曬傷了哪,回頭少不了他的吃落。

好在老天垂憐,這兩輛馬車裏坐著的真是小公主一行人。

陳瑜、陳令與十五三人從馬車下來,見到老者,陳瑜與陳令同時喊了一聲爹,十五略後,躬身道:“侯爺。”

這年約五十的老者便是傳言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鎮遠侯。

鎮遠侯長相與陳瑜八分相似,連神態都是如出一轍的嚴肅不茍言笑。

“公主呢?”鎮遠侯專程為公主而來,壓根都懶得給這兩兒子多餘一個眼神。

小公主和席香、穆瑛以及十一都坐在後頭的馬車裏,馬車停下來,她便撩起車簾探了半個腦袋出來。

鎮遠侯正好看過去,見著她那與太後足有十分相似的眉眼,心緒頓亂,險些繃不住自己的神情。

縱使是兩個兒子親自送回來的人,鎮遠侯心中仍然還有些許忐忑,唯恐這公主有假。此時見了公主的臉,他疑慮頓消,心中只餘失而覆得的激動。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找了十年的小公主,終是平安回來了。

他定了定心,幾步上前,躬身行了個大禮,藹聲道:“公主,老臣無能,讓公主受苦了。”

鎮遠侯與長子陳瑜實在太像了,小公主一見到他便知他的身份了,半個腦袋往外伸了伸,露出完整的一張笑臉來:“你便是我嫡親舅舅鎮遠侯?”

她這一笑,愈發像極了太後年輕時模樣。鎮遠侯思及她這些年流落在外所受的困難,眼眶瞬間便紅了,忙低下頭遮掩道:“是,老臣接您回宮,太後與聖上早已在宮裏等您了。”

迎接公主的鸞車早已經在城門口裏邊侯著了,機靈行事的校尉在見到陳瑜下馬車後,便轉身去。

這兩三句話的功夫,鸞車已經噠噠噠過來。

小公主不必鎮遠侯說便知那是專門來接她的鸞車,她扭頭朝車裏的席香道:“席姐姐,我們換輛車坐。”

但這鸞車乃是公主專用,又豈能讓他人同乘。鎮遠侯正欲開口勸阻她,但席香不是那等不識分寸的人,搖頭道:“公主,那是您的鸞車,我若坐上去,不合禮數。”

公主卻道:“既然是我的鸞車,那我想讓誰坐便讓誰坐,誰敢說什麽?”

穆瑛道,“公主,我阿姐隨您坐上去,別人自然不敢說您什麽,但轉頭就要說我阿姐粗莽失禮了,若是碰上心狠的,說不準還要扣一頂藐視皇權的帽子下來,這我阿姐可吃不消。”

“席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公主往車外看了看,“誰敢說她的不是?”

“知道您是想給我阿姐長威風撐面子了,你的心意我阿姐明白的。”穆瑛語氣少見的溫和,態度也很是耐心,“您快些去吧,別再耽擱了,大家都在等您呢。”

公主還欲再說什麽,但見席香也朝她搖了搖頭,只得作罷,一臉郁悶地躍下馬車,上了鸞車。

剛坐定,她似又想到什麽,揭了車簾對鎮遠侯道:“席姐姐要同我一起入宮。”

鎮遠侯卻道,“公主,今日聖上與太後已侯您許久,不可再耽擱了。明日聖上與太後自會召見席姑娘,您且放心,席姑娘救了您,聖上與太後都不會輕慢她的。”

小公主一臉不高興的放下車簾。她也知道讓席香與她一起進宮面聖是不可能的,她說這話,不過是想讓眾人知道席姐姐的分量。

鎮遠侯原本打算將席香安置在驛站,見小公主這般鄭重,他轉身到席香所乘坐的馬車前,對那駕車的車夫道:“驛站人來人往,兩個姑娘家住進去,有諸多不方便,先將兩位姑娘送到侯府去吧。”

說著,他又叫陳令,板著一張臉道:“你同兩位姑娘一道回家,讓你命人收拾個院落出來好生招待,且不可怠慢了。”

陳令一路舟車勞頓,正好不想進宮,忙點頭應了下來。

待公主鸞車走後,鎮遠侯、陳瑜、十五三人方上馬車,也跟著往前。

陳令則騎馬回家,在前帶路,席香乘坐的馬車跟著他往侯府而去。

此時的侯府裏,得知今日是陳令歸期的老侯爺與老夫人早早便在前廳侯著了。侯夫人聞氏也思兒心切,和次子陳珞都陪著公婆一道等著。

待門房回稟說人已到門口了,四人頓時起身,急急走出去,但還未到大門,便見到陳令已經帶著席香和穆瑛進府了。

他養的那條叫白飯的白狗,和十一跟在三人後頭,由府中兩個下人分別牽著。

“令兒回來了,讓祖母好生瞧瞧,怎麽瘦了這麽多?”老夫人頭一個沖上去,拉著陳令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遍,面露心疼道:“是不是外面的吃食不合意?”

陳令還未來得及回答,聞氏也跟著心疼道:“可憐見的,不僅瘦了,還黑了不少。你說你,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去剿什麽匪?叫你大哥去就成了,又苦又累還危險,再不濟也還有你二哥呢,你非要跟著去做什麽,咱們家裏難道還需要你拿命來換口飯不成。”

一旁的陳珞聞言差點沒被口水嗆著。聽聽,他娘這都什麽話,剿匪危險,舍不得三弟去,就舍得讓他和大哥去?感情他和大哥不是親生的?

老侯爺“咳”了一聲,他不似家中女眷那般情緒露得太明顯,但見陳令離家近兩個月,不僅瘦了黑了,精神也不是很好,想起長孫回信提到他在桂州山林傷了腿腳的事,也不禁道:“好了好了,令兒才回來,路途遙遠難免勞累,有什麽話回屋再說。”

“哎,先回屋先回屋,祖母讓廚房給你準備了你愛吃的菜。”老夫人拉著陳令,一邊走一邊念念叨叨:“你那屋也都收拾了一遍,被褥全換了新的。”

聞氏則讓身邊跟著的管事媳婦趕緊去廚房讓上菜。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擁著陳令往回走,壓根都沒註意還有席香和穆瑛。

陳令走了幾步,才想起她倆來,忙回頭一看,兩個姑娘站在原地,都有些尷尬。

“瞧我這記性。”陳令拍了拍腦袋,掙脫老夫人的手,折回到席香身邊,有些心虛,一臉討好的給她介紹自己家裏人:“這是我祖父,我祖母,我娘,以及我二哥。”

轉而,他又向家裏人介紹席香和穆瑛:“這位便是我信上和你們提過的席姑娘,這是穆姑娘。”

他回頭,又指著正殷勤朝白飯搖尾乞憐的十一道,“那是席姑娘養的狗,叫十一。”

眾人這才註意到席香與穆瑛,聞氏一臉歉意道:“瞧我這眼神,兩位貌美如花的姑娘站在這兒,竟都沒發現,實在太失禮了。還望兩位姑娘切莫介懷。”

席香與幾個長輩見了禮,方道:“夫人您客氣了。”

“娘,爹說她們兩個姑娘家住驛站不方便,便接到咱們府中來住一陣。”陳令將他爹的意思說了,怕他娘不夠上心,他還特意補了句:“席姑娘不僅救了公主,還救了我,您可千萬別叫府裏下人慢待了我的救命恩人。”

“別說是你救命恩人,便是你那些個朋友,哪個上門受了慢待?”聞氏走上前,先半惱半怒地橫了陳令一眼,方一手拉著席香,一手拉著穆瑛,親親熱熱地道:“席姑娘穆姑娘只管當這兒是自家裏,不必太拘束,我們家裏沒有什麽規矩。”

席香忙道了聲謝,“給您添麻煩了。”

穆瑛也跟著道了謝。

這一高一低的兩個年輕姑娘站在那兒,個高的那個,一身英氣,舉手投足間落落大方,矮的那個,五官生得精致,一雙眼睛靈動至極,叫人看了就喜歡。

相由心生,這兩位姑娘都端是一副好相貌,想來心性也是極好的。

老夫人不由得面浮微笑,轉而對她身邊伺候的管事媽媽道:“去,將露華院收拾出來。”

那管事媽媽面露驚訝,露華院是太後未出閣前住的院落,院落占地大,房子也寬敞通風,這麽些年來,一直都空著,可沒人敢要了去住。

這用來招待客人,還是頭一回。

但老夫人既然開了口,那管事媽媽也只得將驚訝壓下,低頭道了聲:“是。”便退下帶人收拾院落去了。

一行人這才回到前廳,席香與穆瑛才落了座,便有丫鬟奉茶上來了。

席香倒也沒客氣,接了茶,低頭就抿了一口。

老夫人坐在上首,見她爽快不扭捏,心中更是喜歡,笑容愈發慈愛,“我見席姑娘有些面熟,是不是以前見過?”

陳令一聽這話,頓時如臨大敵,茶都不顧上喝了,忙起身道:“祖母,這一路舟車勞頓,讓席姑娘先去歇息吧?”

“是,還是孫兒想得周全。”老夫人和藹地點頭,朝席香道:“我這孫兒啊,最是細心體貼,哪家姑娘嫁了他,以後可就享福了。”

陳令生怕這老祖母還要再說什麽,忙讓一旁伺候的丫鬟帶席香和穆瑛去露華院。

待席香與穆瑛走後,他方才松口氣,自己也借口太累趕緊溜了。

老夫人看著他溜得快,一臉不讚同朝聞氏道:“這孩子什麽都好,唯獨對終身大事不上心這點不好,這都二十歲的人了,換了別人,都當爹了。”

陳珞一聽,也借口還有功課跟著溜了。

聞氏見狀,嘆了口氣,“這一個兩個的,怎麽都這德行,也不知隨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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