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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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 像是被重銬鎖住, 再由著鐵鏈栓在原地,發狂發瘋都掙脫不開。

像是胸口堆了巨石, 四目望去都是燒人的烈火,濃煙嗆的連哭喊都做不到。

不知道怎麽醒的, 滿身的冷汗,額頭上覆了冰冷的帕子, 偏過頭,床邊的燭火已經燒到了盡頭,昏黃微弱。

入眼是楚言清的睡顏, 他的半跪在地上, 半個臉枕在硬邦邦的床沿上, 雙手緊緊揪著被子,唇色有些發白。

晏祁就這樣怔怔看著, 眼前慢慢模糊, 一動也沒動。

後知後覺, 頭像被碾壓了一般的炸疼, 片刻不緩提醒著她發生了什麽。

晏祁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的脆弱和痛苦, 錐心痛過之後,盡數沈澱下去, 更多覺得諷刺。

晏征榮,陳遙,晏泠, 晏喬。

覺得不值,覺得諷刺,更多是漠然。

晏祁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晏祁掀開被角下了床,目光慢慢落到楚言清身上,垂眼,穿過他膝彎,輕輕抱起他,柔軟滿懷,還帶著些許涼意。

“嗯…”楚言清幾乎是一碰就醒了,一個激靈,轉頭就去看床榻,險些從晏祁懷裏翻下去,被她穩穩抱住。

下意識的動作,落在晏祁眼裏,鼻尖有一瞬間發酸,直到他看向她,眼底淚光閃爍,擔憂清晰印入她眼底。

楚言清看見她,主動環住晏祁的脖頸,將身子貼近她的,輕輕喚了一聲:“妻主。”

沒忘她落在他頸間的淚,盡管這世上沒有感同身受,楚言清仍然忘不了那時她眼中幾乎要將人窒息的仇恨,烙印在他心頭,更是灼痛,恨不得替她而受。

她還有他。

晏祁擡眼看他。

心口劇烈顫抖,仿佛被什麽東西包裹在其中,輕喃細語,一種濡沐的情緒,附上內裏的傷口,酸澀而溫柔。

“嗯。”緩緩應聲,指腹輕輕摩挲他的額頭,用被子將他包裹住,晏祁搖頭:“我沒事。”

楚言清擡眼看她,是對他一如既往的溫柔,卻驀地刺痛了他的心,酸澀難受,他的妻主這樣好,憑什麽要承受這些?

張了張嘴,楚言清摟在晏祁腰間的手緊了緊,擡頭揚起一個笑臉,眼底還有淚花:“妻主,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好。”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心中最後一絲陰翳都融化在這明亮的笑裏。

為什麽不放過自己?為什麽要為這些人傷心。

狂風惡浪後的日子毫無波瀾,這場風暴甚至半點沒有透露出去,只是很多東西都已經悄無聲息的改變了原來的模樣。

皇宮傳來消息,陳遙的孩子保住了,守在王府周圍的人也悄無聲息的撤了,晏祁將一切看在眼裏,不過諷刺一笑。

有血緣就是親人嗎?活了兩輩子的人了,還有什麽看不清想不透的。

只是,有些事情,是該處理了。

然而一道未曾預料的事卻猝不及防席卷了整個京城。

聖旨宣告天下。

皇二子晏喬賜婚下嫁商人之子,宋家少主,宋岑禹。

自古就有士工農商的說法,商人地位之地,可見一般,而作為大晏唯一一位皇子,金枝玉葉卻指了一個商婦為妻,不可謂不出人意料。

然而更震驚的還在後頭。

皇子晏喬公然抗旨,拒嫁,逃婚。

朝野上下,一片嘩然。

晏祁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和楚言清坐在一起,問小家夥的功課,無非是禮儀繡工之類。

小團子背誦一首前朝的詩,還不到她腰高的小團子,搖頭晃腦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一雙酷似晏祁的大眼睛滴溜溜直轉,偷偷瞄向自家娘親,被晏祁察覺到,看過去,小家夥卻嚇得一撇頭,只留下個小小的背影,口中背誦倒是不停。

小家夥比起最開始的時候胖了許多,肉嘟嘟一團,晏祁看著,心中一陣柔軟,嘴角彎了彎,被小團子敏銳看到,趁那修儀老爹不註意,蹬蹬噔就跑到晏祁面前。

小胖胳膊抱住她的腿,頗有些討好撒嬌的意味,奶聲奶氣地喊:“娘親~”身後修儀老爹追上來了:“小公子!”聲音頗為嚴厲,追了上來,似是恨鐵不成鋼,更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註意自己的儀態!”

“誰讓你亂跑!一點大家公子的涵養也沒有!”

晏祁看著那修儀老爹頤指氣使的模樣,蹙眉,楚言清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這其實是他自己的修儀爹爹,記憶中他娘請來教習他的時候,端的是和藹可親,完全不是這樣目中無人的模樣:“唐爹爹!”

晏祁瞥他一眼,唐老爹一個激靈,生生將到了喉嚨口的斥責咽了下去,從來沒見過哪個人的眼神是這樣的,看起來不鹹不淡,實際深沈,直穿心底。

晏祁伸手將兒子抱起來,小家夥眼底見不到半點委屈驚嚇,卻讓晏祁眼神一凝,看著架勢,這修儀老爹這般罵他也不是一兩回了。

晏其琛被他抱起來,眼睛笑的彎彎的,膝蓋卻無意跪到了什麽硬邦邦的東西上,疼的一呲牙咧嘴。

晏其琛瞪著圓乎乎的大眼睛,低頭一看,在晏祁懷裏扭動著小身子,費勁的伸手想將膝蓋底下的東西拿出來,奈何圓滾滾一團完全施展不開。

嗨呀,他就不信了!

晏祁自然發覺了小家夥的動靜,低頭一看,才發覺異樣,伸手將他膝蓋底下的東西取出來,是她的玉玨,順手遞給晏其琛,讓他在她懷裏坐好。

小家夥頭也不擡,倒是嘴甜:“謝謝娘親~”話未說完,飛快將剛到手的玉玨往膝蓋底下一塞,再一伸手將它拿出來,“呼”的松了口氣。

他就說他可以自己拿出它吧!

小胖手將玉玨捧在懷裏,很快又被上邊的圖案字紋吸引了註意,低頭研究起來。

一切都落在晏祁眼中,眼底染了些許笑意,擡頭又看了一眼那修儀老爹,低頭問:“琛兒,你覺得你的修儀爹爹怎麽樣?”

小家夥聽見娘親喊他,早已擡起了頭,眨巴著眼睛,看了看虎視眈眈的修儀爹爹,縮了縮脖子,低頭有些委屈。

“是琛兒給爹爹娘親丟臉了…”聲音越說越小,眼裏寫滿了驚慌。

晏祁一下聽出了問題,放緩了聲音:“那他平時都對你說些什麽話?”

這個問題倒是答的很快,只是聲音很小,帶著委屈歉疚,甚至自卑:“修儀爹爹說,琛兒…琛兒太笨了,他當初教爹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那唐老爹聽到這話才松了口氣,再度底氣十足:“殿下,老奴這樣說也是一片苦心…嚴師才……”眼睛往楚言清那邊瞥,頗有些得意,最出眾的大家公子,郡主都是他教出來的,你還質疑我的本事嗎?

果然是這樣。

晏祁眼底陡然一冷。

沒有對比,孩子口中何來對不起。

楚言清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是如此,唐氏臉上的倨傲宛如一個巴掌扇在他臉上,是他選的人,他卻一直沒有發現兒子所受的委屈。

“你……”楚言清哪裏想得到從前待他親和的唐爹爹如今會是這般倨傲嘴臉。

“明日你可以不用來了。”晏祁的聲音到了極致:“來人,趕出去!”

孩子本來就是一張白紙,還沒有判斷是非的能力,照他這個教法,小家夥只有兩條路會走,日漸自卑下去,又或者是,疏遠終日被拿來比較的人,也就是,楚言清。

“從明天開始,我不希望看到他出現在任何人府裏出任修儀。”

晏祁突然發難,不怒自威的氣勢開口,斷絕一切後路,用腳趾頭都想得到,這套說辭定不是第一次說出口了,上來兩個侍衛就將那修儀老爹拖了下去。

遠遠的傳來那唐老爹的叫喊聲:“憑什麽!你憑什麽這麽做!是誰你們忘恩負義!世君!世君!”

晏祁眼神愈冷,將懷裏的小家夥放下,握住自家夫郎的手,他臉上的怔楞愧疚印在他眼底,嘆了口氣:“不是你的錯。”

“妻主…”楚言清無措的喊她,喃喃:“唐爹爹從前不是這樣的…”

“嗯。”受過了各家追捧,有的人確實會守不住本心,自得起來,如今的唐氏和從前的田眉兒都是如此。

小家夥眼底寫滿了驚慌,跑到楚言清腳下,伸手要抱:“爹爹不哭…”奶聲奶氣隱約帶了點哭腔。

是他把爹爹惹哭了…

晏祁自然是心疼的不行,將人摟在懷裏,另一只手將晏其琛抱起來,小家夥伸手就摟住自家爹爹的脖頸,撲過去:“爹爹不哭,是琛兒錯了。”

楚言清一摸臉,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哭了,卻覺得心中難受不以,後悔,後怕,愧疚,都化作了淚,兒子的安慰反倒讓他更加難受,淚水劈裏啪啦的落,臉色慘白。

幾乎是不敢想若是讓唐爹爹繼續教下去,他們父子的關系會怎麽樣。

“清兒!”晏祁看著沒有任何預兆往後倒的楚言清,大驚,伸手將人一把攬在懷裏。

整顆心仿佛被丟下了陡峭的死崖,慌不擇路的想去攀巖壁間橫伸出來的藤蔓樹枝,半點夠不到的慌張,反而被下落產生的風刮的生疼。

小家夥也被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爹爹…娘親!爹爹怎麽了!”

晏祁哪裏還有心情聽晏其琛再說什麽,早已方寸大亂,額上青筋直突:“來人!請府醫!”

將人打橫抱起,往內室走,下人們手忙腳亂去請大夫的聲音,混雜著孩子的哭聲,場面瞬間亂成了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不見親一口

這幾天忙慘了

要一直忙到周一左右,所以阿幸一更會盡量寫肥章麽麽

愛上了玩小包子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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