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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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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晏祁沈聲應了一句, 轉頭再看楚言清, 他垂著頭,沈默的將手松開了, 強顏歡笑:“妻主,你去吧, 家裏我會照料好的。”

“嗯。”晏祁止住他下床想送她的動作,言簡意賅:“外面冷。”說著吻了吻他的額頭, 將被子與他蓋好,不再看楚言清的表情:“走了。”信步出了房門,踏上前往解城的路途。

府門口宋氏來送, 又是好一頓叮囑不舍, 晏祁粗略看了看, 為她在路上準備的東西就有三大車,不由有些無奈, 雖說是路途遙遠, 但左不過也就是小半月的路程, 哪裏用的著如此鋪張, 然而慈父愛女之心,是怎麽都推脫不得的, 也只好算了。

聖旨下的匆忙,因此準備的也匆忙, 來不及等鳴乘內傷痊愈,自然是想帶也帶不走的,晏征毓便又為她增派了兩名暗衛, 裝扮成趕車的車娘,一路隨行。

說起晏祁這次出城,帶的人也不多,除了十餘個隨行的侍衛,不算那倆車娘,竟是一個也沒有,宋氏明顯不放心,想讓她帶上容煙雲煙照顧起居,徑直被晏祁拒絕了,說著讓宋氏註意身子,便指揮著出發了。

“主子,看這天,免不了有場大雪,不宜趕路,前邊有一片小村子…”說話的人叫鳴毅,是晏征毓新增派給晏祁的兩位暗衛之一,鳴毅的性子不似鳴乘鳴紹般單一沈穩,唯命是從,反倒頗有幾分察言觀色,能說會道的本事,讓人忽視不了,也生不起反感來。

要說鳴毅通過這幾日對晏祁的觀察,赫然發現這主子不是個好接近的,她除卻必要幾乎是不會多說半個字,一道兒生活了七八日,都快到解城了鳴毅毅也沒發現她都任何東西流露出半分別的興趣,身為養尊處優的世女,在面對怎樣簡陋粗糙的環境也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讓鳴毅一路上都嘖嘖稱奇,更是覺得棘手,沒從她身上找到一絲突破口,更別談想要實現她一貫知己知彼的戰術了。

“嗯。”晏祁依舊言簡意賅,讓鳴毅眉頭一皺,很快恢覆過來,也受不住外邊剜骨的凜冽寒風了,駕著馬車靠近那片村子。

此時剛過了晌午,正是人員活動之時,幾乎是晏祁一行人方靠近村子,就被幾個眼尖的發現了,主要是陣勢太大了。

一架四匹馬拉著的馬車,齊頭並進四個騎馬帶刀的侍衛,後頭還跟了兩輛兩匹馬拉的馬車,同樣被侍衛圍住,侍衛們雖換了常服,那一身挺拔冷肅的氣質還是十分醒目,一行人車馬齊備,引得村子裏一陣騷動,好些都已經在偷偷看著了。

好半天推搡出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女子,穿著滿是補丁的麻布衣裳,隔著進村要道的柵欄,中氣十足的喊到:“餵!幹什麽的!”

隔著厚重的毛簾晏祁也聽到了這有些防備甚至並不禮貌的聲音,拿著書的手微微一頓,便聽鳴毅已經上前去交涉了,言語態度十分和氣:“這位大姐,我們是途徑此地的商隊,眼見著這天氣將變,想在此處借宿一晚,不知可否……”

那女人聞言,又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一遍,明顯松了口氣,面上也掛上了熱情的笑容:“既然是這樣,快請快請!我家就有幾間空屋子,你們若是不嫌棄,跟我來便是。”

鳴毅大喜,這才笑著,給人做了一個揖:“多謝大姐!”說罷朝著身做了一個手勢,一行人才浩浩蕩蕩的進了村子。

那女人朝著村子裏其他人擺手,笑著喊到:“沒事沒事,大家都回去吧,是商隊借宿!”

話說完,周圍的人果然放下心來,一哄而散了,只剩下零星幾個人,怕是少見這樣大的陣勢,湊近了幾步想來看看,被周圍侍衛一亮刀,眼一瞪嚇回去了。

鳴毅自然看出這女子在這村子裏威信極高,聲音一下子熱絡起來:“今日有勞大姐相助,不然我們這一行人,怕是連個安身的地兒都沒有…”又是好一番感激,問道:“大姐貴姓?”

“我叫王洪,你叫我王姐就行了!”鳴毅一番話顯然是受用,那王洪也笑著同她說了幾句,眼底又露了幾分好奇,指了指晏祁的馬車,鳴毅瞬間意會,小聲道:“那是我家主子,她不喜人打擾。”說罷也不多說了。

“有錢人陣勢就是大。”王洪小聲嘀咕了一句,被鳴毅笑著看了一眼,不敢再說了。

進了村,幾句話的功夫就已經到了那王洪的家,幾個草屋平房緊緊挨著,比起一路上見到的各類矮小土屋,地方已經算大了,但車馬一進,也顯得有些

十分擁擠。

“主子。”鳴毅恭敬的喊著已經從馬車上下來的晏祁,對著這粗陋的環境,神色有些尷尬。

“嗯。”晏祁自然也看到了眼前這些粗陋低矮的土房子,不同於鳴毅眼中隱隱的嫌棄,她倒是一貫的漠然,什麽地方住不得,村子裏住土房,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目光落在一旁呆住的王洪身上,頓了頓,神色很淡:“有勞帶路。”

“啊?”沒料到眼前的“貴人”會同自己說話,王洪楞了一下,摸了摸腦袋,很快就反應過來,將人引進去:“貴人請!請!”

晏祁也沒去糾正她的稱呼,徑直走進那在寒風凜冽中搖搖欲墜破土屋,入眼還未說什麽就已經看見了率先進門的鳴毅欲言又止的嫌棄眼神。

屋子不大,擺設也極為簡陋,一方粗陋的土塌靠著墻放置在最裏頭,上頭被子淩亂,屋子不知道是漏水還是怎麽的,床角落一塊墻皮存著一大片濕潤,甚至長了些青苔,兩個矮木凳子,一個缺了一腳的木桌子,用磚頭墊著,除此以外,再沒有任何可以稱作是家具的東西了,屋子裏冷風倒灌,溫度竟同外邊一般。

一路上她們是住著驛站過來的,原覺得夠簡陋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更粗陋的地方…

“主子…要不您住……”馬車吧,鳴毅小心偷瞄著晏祁的神色,話說到一半就被晏祁毫無情緒的目光堵回去,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當然不敢讓她就這樣住著,招呼著那些侍衛:“將東西都搬進來!”

被褥地毯一應俱全,全是宋氏和楚言清備下的,用馬車拉著,甚至還有碗筷茶盞,果盤點心,都是一路不斷添置的,大張旗鼓的將東西搬進來,幹凈利落安頓好,又燒了在上一個城鎮收購的上好銀絲炭,屋子裏慢慢暖和起來,一下子煥然一新,鳴毅還要說:“主子,委屈您了…”

在鳴毅眼裏,外頭的一切遑論再怎麽添置也是半分比不上王府的。

“……”晏祁瞥了一眼身旁驚的合不攏嘴的王洪,沒有錯過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和憤恨,目光頓了頓,沒有理會。

她倒是習以為常,一路上都是這樣過來的,倒不是沒有阻止過,並不是因為想體驗什麽人間疾苦,而是明白出門低調的道理,她並不喜歡無關的麻煩,到底是說了沒用,鳴毅在她的起居方面,寸步不讓的堅持,甚至還搬出宋氏來,一副十分為她著想的模樣。

方安頓好,外頭便飄起漫天大雪來,進來個方臉濃眉的侍衛:“主子,這雪有些大,怕是要在這停留一兩日了,等雪停了,化了些,方好走。”

這是晏征毓派給晏祁的另外一個暗衛,叫鳴躍,不同於名字般活躍,是個沈穩寡言的。

“嗯。”晏祁瞥她一眼,神色是一貫的冷淡,眼見著幾個出去,鳴毅的聲音還遠遠傳來,是同那王洪笑談著:“這幾日恐怕要叨擾王姐了,一點心意……”

……

“主子,晚飯已經備好了。”鳴毅恭敬的聲兒隔著一道門傳來,得了晏祁的允許,才指揮著身後的侍衛將飯菜端進來,只是一碗清蒸雞,見晏祁看過來,解釋道:“這是王姐家的雞。”

大雪封山,離村子最近的城鎮也是十幾裏之外了,因此食物難尋,原本鳴毅還惶恐該如何跟晏祁解釋,讓她吃幹糧了,想著一路上無微不至,竟壞在這上面,正暗自惱怒著,便聽手下說那王洪送了兩只雞來,一時大喜過望,算是松了口氣。

一旁的王洪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搓手有些窘迫:“貴人,小人是個粗人,家裏窮,也沒啥好招待的,嘿嘿,只剩下一只雞和這壇藏了多年的酒,您將就將就!”

晏祁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目光落在那王洪身上,直把人看的有些惶恐尷尬,在那香氣四溢的雞湯上轉一圈,平靜的讓人看不出半分情緒,終是點了點頭,在已經墊好厚重毛氈的小木桌子讓坐下,任鳴毅恭敬的用飯勺呈了一碗湯與她:“主子。”

“嗯。”晏祁拿起碗中的玉勺,杳了一勺雞湯。

王洪再怎麽控制自己,目光都不自主的往座上那人手上瞟,舀好了,要喝了…怎麽還不喝,終於要喝了…嘴角慢慢翹起來。

“叮!”玉石碰撞的清脆聲在屋子裏清晰可聞。

“你耍我!”王洪此時再不明白那人是故意的就枉為人了,臉色“唰”的白了,露了幾分猙獰之色,猛地從袖子裏抽出把短匕首,往晏祁身上撲:“去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想說並不是每個看起來好,對你好的人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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