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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菩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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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各國來了使臣,原本三日的水圍硬是延長到了七日,晏祁自然當仁不讓,需跟在後頭,陸元也不知吃錯了什麽藥,一改之前對晏祁的態度,前前後後跟著晏祁念念叨叨,驚呆了一眾人,晏祁一開始還有些煩,久了也就任憑她念叨,只當沒聽見。

鯉河旁搭了個擂臺,此時已經圍了一圈人,正有人在上頭比試,眾人又起了興致,圍上去看,晏祁卻興趣索然,跟晏征毓說了一聲,便早早回了房。

本想著給楚言清一個驚喜,便沒讓人通報,進門時正見著他拈著個巴掌大的紅錦香囊一針一線的繡著,不知想到了什麽,眼裏慢慢漾出如水的溫柔來。

正看著,那廂楚言清手上的繡活已經到了尾聲,蔥白指頭一轉,在針身上靈活打了個結,檀白玉齒將棉線咬斷,便沒了動作,只呆呆的坐著。

臘月的天兒已經寒了,屋裏也有些清冷,他單薄的身子坐在雕花木窗前,印著屋外蕭索枯樹敗草,莫名有些孤獨冷清之意。

晏祁的腳步慢慢頓住,看著神色茫然的楚言清,心中驀地一痛,在大晏,男子處處受拘束,可做的事兒本來就少,出了閣以後更是只需相妻教子,一日一日都在一方地方度過,受寵的還好,有妻主的陪伴,不受寵的就淒慘了,甚至還有男子嫁出去後一輩子都未出過門,孤獨一生。

晏祁這幾日忙的昏頭昏腦的,從來都是早出晚歸,壓根沒時間陪他,而楚言清從來沒多說什麽,直到此刻晏祁才驀地意識到,盡管她不是有意,但她一直冷落了他。

不知是不是晏祁的視線太過明顯,引得楚言清轉過頭,見了她,一時楞了楞,黑曜石般漂亮的眸子一下子漾出濃濃的歡喜之意來:“妻主!”

說著又看到了手上的香囊,便像獻寶一般捧到晏祁眼前,或許是覺得這模樣太過急切,他的臉驀地泛起了些許羞意,有些不好意思:“妻主,我…我繡了個香囊給你,你看。”

嬌俏的人兒,眼巴巴的看著她,晏祁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香囊,仔細打量,紅錦黑線,繡著鴛鴦戲水的樣子,活靈活現,摸上去也極為平整,顯然是有著極好的繡活功底。

再擡眼看他的時候,晏祁眼底已是濃濃的暖意:“好看。”她誇了一句,小人兒就已掩飾不住滿臉的喜意,又漾出幾分得意之色,一擡下巴:“當然了。”小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晏祁看著一幅“你也不看是誰繡的”表情的楚言清,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今兒天氣不錯,為了謝謝我的夫郎給我繡了個香囊,我帶他出去如何?”

“真的?”楚言清聞言,眼裏升起濃濃的驚喜之意,本就清俊的容貌硬生生又明艷了幾分,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晏祁含笑點頭,心頭卻是嘆息,她果然是冷落了他,便暗暗下定決心要多帶他出門。

“妻主,你等我!扶枝,宿宣,鄧阿爹!”楚言清揚聲便喊,掩飾不住滿心的興奮之色,三下兩下就開始整理自己,扶枝幾人本以為出了什麽事,急匆匆的沖進來,卻見楚言清好好的,一時有些懵,聽了事情原委,才忙不疊幫著楚言清梳妝換衣。

“少君,再上些胭脂吧?”鄧阿爹是晏六新給楚言清安排伺候的老人,精明能幹,兒子也是王府看門的,照晏祁的意思,楚言清身邊有個經歷多的老人,很多事兒都能幫著提點一下。

“不用。”晏祁即使阻止了這位老爹的行為,楚言清即便不裝扮也是極美的,妝粉胭脂這些,她實在是受不了。

“世女…這……”這位老爹顯然是個重口味,還想爭辯幾句卻被晏祁毫無情緒的目光堵了回去,一時便也放棄了,只覺得晏祁是個奇葩,哪有女子不愛紅妝。

不多時楚言清已經換了身衣裳出來了,素色滾邊團花紋樣交頸袍子,掩飾不住的光彩照人,站在晏祁身邊,也掩不住一身清和氣質,端的是金童玉女,模樣十分登對。

“清兒可有什麽像去的地方?”

“沒有誒。”楚言清仔細想了想,只是搖頭,鯉河本就是個陌生地方,他從未來過,更不知哪兒有意思。

“東邊不遠有個集市,前邊不遠山上也有座寺廟,不過路途遠些,清兒看看?”這些都是她陪同那些使臣游玩時聽著晏征毓介紹說的,聽著便暗暗記在心裏,皇家獵場,占地廣闊,因而這附近幾十裏都比較荒涼,值得看看的也只有這兩處了。

“寺廟?可是那菩隱寺?”楚言清聞言,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眼睛一亮,急急拉著她求證。

“嗯,你知道?”晏祁見他知道,有些驚訝,楚言清眼裏意味不明,扯著晏祁的袖子撒嬌道:“妻主,我們就去菩隱寺好不好?”

“嗯。”見他沒選熱鬧的地方反而選了寺廟,晏祁有些意外,但答應卻的爽快,既然決定了,她便讓鳴乘找了輛馬車來,剛想讓楚言清上車,卻聽他軟軟道:“妻主,我…我能不能騎馬?”他的聲音有些小,卻帶著隱隱的期待。

“你會騎馬?”看著身形柔弱的楚言清,晏祁平靜的眼裏閃過一抹驚訝,這廂楚言清已經應了:“嗯,我小時候,爹爹教過。”

聽他這般說,晏祁腦海裏又閃過在他爹爹墓碑上看到的奇怪圖案,目光一頓,據她所知,一般男子是不會馬術的,且不說騎馬動作太大,就是要暴露在眾人眼前這一點都是與男誡相悖的,因此她也從來沒想過,楚言清會騎馬,如今知曉,免不了滿心驚訝,但更多的卻是驚喜,她的男人,從來不是一般人家的柔弱男子。

“妻主,不行的話…”楚言清見她不說話,一下子又想起男誡來,剛開口卻被晏祁打斷了:“可以。”

楚言清一喜,摟緊了晏祁的手嘻嘻一笑:“就知道妻主最好了!”嘴甜的模樣,讓晏祁半點辦法也沒有。

他許久未騎,到底是生疏了,晏祁怕他摔著,便牽著馬先領著他轉了一圈,直到楚言清熟練之後才翻身上馬,放慢了速度,跟在他後兩步,生怕他摔了,楚言清顯然也看出了她如此做的意圖,心頭像抹了蜜一般,甜絲絲一片。

即便是放慢了速度,晏祁兩人仍然只花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山腳,面對著山石遍布的小道,晏祁同楚言清下了馬,沿著小道走了半盞茶的空當,轉到綿延的石梯。

出乎意料的是,這兒已經有了不少人,三三兩兩的坐在石梯各處,晏祁仔細一看,發現大多為一男一女,還有不少男子,老少都有,這一看心頭隱隱有了個念頭,楚言清的額上已見了汗,晏祁便停下身子,也在一旁尋了塊幹凈地方,又用袖子拂了拂灰塵,讓楚言過來坐下。

“累不累?”晏祁接過宿宣遞過來的水囊給他,柔聲問了一句。

“不累。”見她關心自己,楚言清笑著搖頭,精神極好,但微顫的身子還是暴露了他此時的狀態,依著他的身子,雖說在宿宣的調養下好了不少,但也極少有過這樣爬山涉水的時候,自然是疲憊的,只是他心情好,所以不覺得。

晏祁哪裏看不出他的心思,也沒戳破,伸手將他攬在懷裏,讓他靠著,嘴上卻說著:“讓我靠下。”楚言清看著眾人不約而同投來的各種眼神,小臉羞的通紅,聰慧如她,自然知曉晏祁的意思,心中難掩甜蜜,卻更是羞怯,想推開她又舍不得,最終幹脆厚著臉皮靠在晏祁懷裏。

休憩了片刻,楚言清又來了精神,忙催著晏祁走,其實也不是他著急,只是他實在承受不住了同在此地休息的眾人露骨的目光,因而像逃一般,“噔,噔,噔”三步並做兩步朝上跑。

晏祁看著臉皮薄的夫郎,眼裏難掩笑意,忙跟上兩步護著,兩人一離開,身後便傳來陣陣議論,有說兩人有傷風化的,更多的卻是羨慕的,晏祁都聽了個真切,卻也只是聽聽,沒什麽想法。

好容易到了山頂,便見一座古樸的寺院來,院子隱在綠樹叢中,遙遙可見杏黃色的院墻,青灰色的殿脊,雖不說宏偉大氣,卻也幽靜威嚴,院落上是裊裊青煙,昭示著香火的鼎盛。

晏祁攜著楚言清跨過寺門,便見人群分了兩波,分別朝著兩個方向聚集,還未說話,便見一小尼姑迎面而來。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是來求子還是來看姻緣樹的?”

求子?姻緣樹?晏祁挑眉,看著被這一問有些窘迫的楚言清,腦海中響起晏征毓的介紹聲,神色變得似笑非笑起來,她算是明白了自家夫郎的意思了。

菩隱寺位於朗城鯉河周邊,卻在京都也家喻戶曉,只是因為這兒長了棵百年的合歡樹,因著它象征愛情,因而被稱為“姻緣樹”寺廟中人在上面掛上了紅綢,說是由女方親摘下來,寫下女方和男方的名字,就能保佑兩人百年好合,沖著這一好兆頭,許多年輕男女不遠萬裏都慕名而來,也算是一樁美事。

除此之外,菩隱寺的求子娘娘也很靈驗,據說許多多年無子的夫妻來了一趟紛紛有了子嗣,菩隱寺之名,因此更響了。

晏祁看著滿含羞意又帶著期許的臉色,淡淡的笑了,靈驗與否都無關,最重要的是他的心意,他想跟自己過一輩子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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