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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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上下來,晏祁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大堂的鳴乘,鴇公笑瞇瞇的接過她遞來的銀票,揮著帕子掩嘴嬌笑:“世女殿下可要常來呀,別讓我們沈璧等久喲~”

她挑眉,輕佻的挑起鴇公的下巴,笑的完完全全像個貪圖酒色的紈絝女:“自然,沈璧的好,我可忘不了。”

鳴乘看著笑的風流的她,只覺得她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可她又沒有立場說什麽,鳴乘也見過那個沈璧,姿色雖說上乘,卻遠遠比不上楚少君,她真的想不明白,楚少君那麽好,可為什麽主子喜歡來這兒,當真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嗎?想著昨日半夜得知的消息,鳴乘心中暗暗惋惜。

出了紅樓,晏祁頓住了腳步,皺眉看著鳴乘,她註意她許久了:“怎麽了?”鳴乘從出了紅樓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怎麽可能看不見。

“主子,夜半府裏傳來消息說…說少君…病了。”

支支吾吾說出一番話,好不容易聽完了,晏祁的臉色慢慢陰沈下來:“為什麽不早說?”腳下有如生風一般,大步朝著府裏走。

“您說了,不許來打擾。”

她再沒理會她,腦海裏閃現他蒼白著臉的虛弱樣子,只覺得心頭漫過細密的疼痛來,她這幾日一直在外頭,一是解決一些瑣事,重新布置一番,有意找回從前的“花名”,讓沈璧尋了人去張揚,這其中,也有躲著她的意思,在沒見到宿宣之前,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覆發,控制不住自己,怕傷了他,他也一定聽說了她的所作所為了吧,晏祁光想想,都知道那個將心給了她的傻男人會有多難過。

她疾行的腳步頓了頓,她沒違背答應他的任何事,可他不會這麽想,她還是傷害了他,難不成自己要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他嗎?這個念頭一閃,就被她否認了,心裏有些亂,她不想讓他擔心。

還未想出個所以然,她就已經進了府,三兩步走到自己院子,推門便見床邊已圍了一圈人,見她來了,都下意識的為她讓出一條道兒來。

楚言清此時虛弱的靠在床頭,讓那大夫診脈,見了她,怔住了,眼裏泛出一層薄霧。

都說生病的人內心十分脆弱,此時的他只覺得心頭莫名盈滿了委屈,想撲進她的懷裏,但鼻間充斥著的劣質脂粉味卻讓他僵在原地,楚言清死命的說服自己,要相信她,可心頭卻像破了一個洞一般,止不住的發疼。

“妻主,你回來啦~”他扯著嘴角勉強的揚起笑臉仰頭看她,好像什麽事兒都沒發生一樣。

她看著躺在床上面無血色的男人,不過幾日不見,他憔悴了不止一點,瘦的下巴都尖了,晏祁慢慢坐在床沿上,這邊宋氏聞著她那身劣質的脂粉味兒,先忍不住了,但理智讓她先將一屋子下人打發了出去,指著她,氣的說不出話來。

“逆子!你…”他身子發抖,想著昨夜自家女婿昨夜昏昏沈沈喚她名字的可憐場景,更是恨鐵不成鋼:“你說,你昨夜是不是又去那些個煙花之地了!”

“……”

“嗯。”她沒有掩飾什麽。

“你……”宋氏指著她,半天沒說出一句話,看著自家女婿強撐著的笑容,一時跟著鼻間發酸,想說什麽,卻又沒什麽好說的,半晌才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看著晏祁的目光已經滿是失望:“……”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那目光已經代表一切了。

“爹爹…”她亦不知道說什麽,只有沈默。

“別叫我,你若是真是我女兒,好好待你的夫郎,收收心吧!”他揮了揮手,眼角眉梢算是疲憊之色,憐惜的看著楚言清,這麽好的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宋氏再不願意待下去,也不說話,冷冷的睨了一眼晏祁,推門就走了。

晏祁將視線從他離去的背影上移開,垂下眼,半晌沒說話,屋子裏安靜的讓人害怕。

沒有解釋,沒有抱歉,什麽也沒有,楚言清勉強揚起的笑容慢慢僵在臉上,十指慢慢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尖直發白。

她低嘆一聲,伸手將他緊攥的十指慢慢舒展開來,心頭萬千覆雜,楚言清看著她略帶責怪的眼神,心頭更是委屈,她憑什麽,去過那些地方又回來撩撥他,她是不是也這樣對過她的那些相好…

楚言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怎麽越發小氣了,從前她也是這樣啊,自己不是做的很好嗎…他在心裏不斷的勸告自己,要大度些,可她的誓言卻一直在他耳邊響起,她說過的,只要他一人的,都是她的錯,他做不到,做不到把她讓出去啊。

一想到她被別人碰了,楚言清只覺著渾身都不舒服,身體也跟著做出了動作——他像碰到什麽臟東西一般,從她手裏抽回了自己的手。

“妻主,你走吧,我累了,想睡了。”他的聲音極盡疏離,只是仔細聽卻能聽見裏邊的顫抖。

晏祁擡眼看著男人微微顫抖著的決絕背影,頓了頓,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慢慢站起身來,他的身子抖的更厲害了,卻強忍著沒有回頭。

晏祁一嘆,利落的脫去外袍,讓守在門口的鳴乘去看著他的藥,就著漸遠的腳步聲,慢慢從身後輕輕摟住他纖細的腰,探手一摸,果不其然,全是淚。

楚言清感受著後背緊貼著的柔軟,心裏不知道是慶幸還是難過,眼淚掉的更兇。

晏祁泯著唇,半晌沒說話,又或者說,她在想該怎麽說,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的背影,他開始疏遠自己,晏祁終於意識到,她自以為是的為他好,於他其實不是,她承認,她怎麽能這樣自私的要求他不問一切的忍受,她不解釋,他就會誤會,或許她很坦然,可他怎麽可能做到像從前一樣平常。

看著他疏冷的背影,她一貫如水平靜的心泛起了一圈圈的波瀾,她沈默著,最終還是決定把話說開。

“我以後還是會去紅樓。”哪怕不需要解毒了,她需要這風流的名聲做庇護,也是讓那些暗處的人明白,楚言清不是她重要的人,沒必要對他下手。

她挪動著身子同他面對面,幾乎是偏執的逼他擡頭看她,第一句,就讓他好像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妻主去便是了,原是我越了矩,犯了七出中的妒忌,只是琛兒還小,求妻主不要休了我。”

他的話接的很快,神色也慢慢歸為一片平靜,好像在看她,其實又好像不是,一番話下來,疏遠端正,晏祁皺眉,心頭卻有些急了:“你…”休了他,虧他想的出來,幾乎是立刻就被激出了心火,神色也冷了幾分,只是硬生生用理智壓制了:“你聽我把話說完。”

“你覺得我這個世女當的容易嗎?”她平靜的說了一句,話題轉換的太快,讓楚言清怔了片刻,但晏祁也沒有要聽他回答的意思,而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被下了毒。”她輕描淡寫的說出這個事實,神色極為平靜,仿佛在說著別人的事。

“妻主,你…”他徹底慌了,急得紅了眼眶,聲音一下子帶上了哭腔,她的指腹輕柔的撫上他的臉,擦去晶瑩的淚珠:“別怕,馬上就能解了。”她安撫似的吻上了他的額頭,笑了笑,其實,如果不是知道這毒能解,她也不會告訴他的。

楚言清睜大著眼,茫然無措的看著神色冷淡的她,晏祁嘆了一聲,接著說了下去:“我去青樓,只是約了解毒的人,通過那地方掩人耳目,至於這幾日你聽見的流言,是我故意讓人放出去的。”

“妻主,你是要…藏鋒嗎?”楚言清好像有些明白了卻又有些不確定。

“嗯。”見他明白了自己的用意,晏祁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軟發,楚言清的聰明,確實是不容置疑的。

楚言清怔怔的看著平靜如水的她,頭一次知道她所承受了這麽多東西,毫無疑問,楚言清自爹爹去世後,過的也很不容易,他以為最苦也不過如此了,被人欺辱,仰人鼻息,他從前未嫁給她的還想過,慶王世女那樣出色,一定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吧,原來,她也過的這樣艱難,聰明如他,幾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妻主,你有我呢。”他環住她的腰,神情慢慢變得堅定,好像又變成了初見時那個堅韌不屈的男人,可眼裏的淚卻止不住的落了滿臉,哽咽難言:“可…可是妻主…你不能丟下我的。”微顫的指尖讓她明顯的知道了他的害怕,他對她的依賴,心頭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冷硬的心一片柔軟:“知道了。”

“好好養著身子,別多想了,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你幫我呢。”她淡淡的笑了,這話讓楚言清精神一震,臉色愈發堅定起來:“我也可以幫你嗎,妻主,我要怎麽做?”

他的眼睛亮的驚人,看的晏祁有些失神,她柔了眉眼:“到時候會告訴你的,先睡吧。”他身上的被子已經隨著他的動作落到了腰間,換得晏祁一個冷眼,讓他把被子蓋好睡下,卻沒聽到男人的小聲嘀咕:“哼,又是這樣。”

“你說什麽?”

“沒什麽…”他又往她懷裏湊了湊,乖乖閉上眼,不知過了多久,他快要睡著的前一刻,迷迷糊糊間又想起了什麽:“妻主…你…別忘…忘了老國…國公…壽……壽宴…”喃喃一句,頭一歪便睡過去了,直讓晏祁哭笑不得,這事兒他不說,自己都要忘了,心裏又好氣又好笑,都這個樣子了,還記這些有的沒的。

她低頭看著懷裏像小貓一般乖巧的人,一貫冷硬的臉慢慢柔和下來,男人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嘴角一直掛著笑她,摟住他的手又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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