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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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錢給金琳這事,我知道不能再瞞寶兒。這件事已經發酵起來,不是當初那麽簡單。

晚上回到家,屋裏黑燈,以為寶兒睡了,怕打擾她,打算洗漱了去客房睡。路過餐廳,看到桌上給留著飯,心裏一暖。

我知道自己一旦插手金琳的事,以後就沒有這麽好命,每天能吃到小丫頭親手做的東西。這樣想過,心裏非常不是滋味。於是坐到桌邊,打算吃點再睡。

誰知一開燈,客廳傳來一個困倦沙啞的聲音:“你回來啦?”定睛看過去,一只小人已經從沙發上爬起來,朝我過來,披著她好奇買來的“獸皮”,樣子十分有趣。

“涼了,熱一下再吃。”她很困的樣子,還是把飯菜端走,放到微波爐裏“叮”了幾分鐘,又給端出來。順勢坐到我旁邊,笑說:“你這個經理這麽慘嗎,陪客戶都不給飯吃?”

寶兒的話讓我心虛又慚愧,忙低頭扒飯:“家裏有老婆疼的男人,在外面都比較慘,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嘛。”

我這麽說,寶兒果然笑起來,同時把身上的“獸皮”緊了緊。她總是喜歡把自己裹成毛茸茸的樣子,團起來像只小動物,又乖又可愛。

“以後不要刻意等我,早點回臥室睡覺,在外面睡容易感冒。”

她“哈”了一聲:“沒有刻意啊。但我們不是結婚了嘛,如果一整天都見不到面,說不上句話,那和單身有什麽區別呢?”說著眼睛滴溜溜看著我,又有小心思:“所以你要是真心疼我,就不該叫我等的。”

唔,埋怨你回來晚,也很有說法。我心裏暗笑她的小聰明,馬上又笑不起來。

寶兒默默坐著,陪我吃了一會兒。我越發為難,這件事必須和她說,但實在難開口。最後飯吃完了,寶兒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我覺得不能再拖了,於是叫她:“寶兒。”

她轉過身:“嗯?”

“我……我有話想對你說。”我不能看她的眼睛,那樣澄澈、溫柔、調皮、機敏的眼睛,我不能看。這件事,我也想不出任何花言巧語偽裝,好讓寶兒聽到的時候不那麽受傷,“寶寶,我,前不久,借給別人一筆錢,但是,那個人的公司,賠本了。”

“哦。”寶兒應了一聲,“就是說錢要不回來了,是嗎?”

“嗯。”我點頭。

她了然了,也點點頭,然後笑說:“你告訴我也沒用啊,難道指望我去幫你要嗎?”

“不是這個意思。”寶兒對我的包容,讓我越發覺得對不起她,“那是很大一筆錢,咱們家的積蓄,基本都在裏面,我不能,不能看著這筆錢,白白沒了。”

“那你想怎麽辦?”寶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打量地看著我。

“我,我得去幫她。”我終於說出這句話。

寶兒沈默了,大約在消化這件事。過了一會兒,她才看我,直直盯著我的眼睛,要我不要說謊:“她,是誰?”

我沒有隱瞞,也不該隱瞞:“金琳。”

寶兒的眼神一瞬就慌了,她心思很亂,所以顯得手足無措。好一會兒,她才能鎮定一點,看我的眼神帶著哀求和委屈:“這筆錢,我們可不可以不要?”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不想我和金琳有任何糾纏。

“對不起,寶寶……”真的對不起,我不管,我怕她真的會死;如果她真的因此而死,我這輩子也會良心不安。

寶兒看著我,眼神逐漸無光。她眼中的悲傷化在晶瑩透亮的東西裏:“那我呢?”她此時像一只迷路的小可憐蟲,無家可歸。

“你是我妻子,是我最愛的人!寶寶,你別亂想,我只是為了拿回我們的東西……”我著急過去抱住寶兒,但凡可以讓她少一點傷心,要我怎麽樣都可以。

“所以,你是一定要離開我,對不對?”

“我不是離開你,寶寶,老公這輩子都舍不得離開你,但是這件事,老公必須去做。”

我這樣說完,寶兒也沒有和我爭吵,過了一會兒,反而淡淡說:“那你放開我吧,我要去睡覺了。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以後我不會再等你了。”

“寶寶,你別這樣。”她這些話即使語氣不重,卻絲毫不差任何惡語狠話傷人,我甚至感覺,自己一旦放開她,就會失去她。

“那你要我怎麽樣,海譽哥?你告訴我,你想讓我怎麽樣?高高興興地,把自己的老公送回舊情人身邊,是嗎?”我感覺到寶兒的眼淚滴在手上,她的聲音已經有了哭腔,“海譽哥,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傻子?不然你怎麽以為,你為別人傾家蕩產,現在還要回到人家身邊,我會高興呢?你覺得我應該高興嗎?”

“寶寶,對不起,我知道你難過,真的對不起……”我只能將她緊緊抱住,可是,抱得再緊,也感覺她在溜走。

“我真的寧願,你去和她道歉,說對不起。”寶兒抓上我的胳膊,“如果你只是和我說對不起,那就算了。”她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但是輕巧把我的胳膊掰開。

她很有本事,真的很有本事,一句話穿心,三言兩語,潰不成軍。

第二天寶兒收拾好去上學,我在門口抓住她的手腕,攔了一下,但又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路上小心一點。”

她掙開我的手,埋頭往前走,走了幾步又返回來。我欣喜,以為她不和我生氣了,結果聽到她說:“這幾天,我就搬回我爸爸那兒,你要是用錢,這個房子也可以抵掉。”

“寶寶!”我有點著急,她要和我一刀兩斷嗎?“這個房子我不會抵,這是我們的家!”

我這樣說完,寶兒看看我,也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和寶兒鬧得不愉快,再去公司辭職,也不愉快。

大經理十分困惑我做出這種決定,我知道用“唯感情論”和他解釋不清,只好說些實際的:“這些年在公司,雖然沒有大作為,但的確衣食無憂。可是如果真的這樣過一輩子,還是心有不甘。而且隨著年紀增長,以後再想闖蕩的機會越來越少,趁著現在,我想去見識一下不一樣的。”

大經理皺眉:“小譽,你是老員工了,有些話不用我多說,你應該明白。創業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你創業成功,也未必能達到現在的生活。現在你拿著豐厚的收入,公司對你也從來不加限制,這種機會,是別人求不來的。”

“我知道,經理。我在公司這些年,你和老板都很照顧我,我能有今天,十分感謝你們的栽培。我知道我離開是件很忘恩負義的事,但是我心意已定。我向您下兩點保證:第一,我不會盜取公司的資源和客戶;第二,不與公司惡性競爭。”

我的話讓大經理笑出來,他語氣有點嘲諷,應該是被我氣得不輕:“這兩點,不是保證,而是必然。如果你敢盜用公司資源,盜取客戶,我必定制裁你;至於惡性競爭,倒看你有沒有這種本事!”

我聽大經理放出狠話,知道自己能走了,於是向他辭別。

走到門口,大經理又叫我一聲:“沒出這個門之前,你還有反悔的機會,一旦跨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應聲停下,心頭不舍了一瞬,最後還是跨出去。

金琳在醫院養了幾天,身體和氣色好很多。聽說我辭職的事,不由擔憂:“海譽,也許你真不值這樣。要知道,你跟我走,是下到深淵。”

“我知道。”我並沒有看金琳,目光一直看著窗外。從這裏根本看不到小區的高樓,但還是讓人不禁去想:小丫頭放學沒有?有沒有回家?今天又要做什麽飯?還是因為生我的氣,什麽都不做?

“但我不是想借此涅槃嗎?”我轉過來看金琳,“既然已經破釜沈舟,那就不得不戰。”

隔天,我和金琳搭飛機遠赴深圳。

金琳公司距破產只剩一線:可動資金被卷跑,工程全面停滯,外債堆積如山。不過所幸還有幾塊地皮,想卷也卷不起來。可是仔細看看這幾塊地皮的位置,哪裏有商機可言?

我不禁挖苦金琳:“你們這是打算建房,還是打算承包墓地?”

金琳自己也知道這地不好,沒敢多言。

不過挖苦歸挖苦,該做的事一點不能落。綜合比較了幾塊地皮的好壞,又找行政上認識的朋友打探了一下上面政策的風聲,做出打算:把公司買下的七塊地賣掉四塊,做資金周轉,其餘三塊留下做後續發展。

金琳有點為難:“怎麽賣那幾塊,好歹靠中心近一點,以後發展容易,留下這幾塊荒的,建成以後也賣不出去。”

我邊走邊給她解釋:“你的盤算確實對,但想找出第二個腦子抽風,去買人家荒地的公司,也不那麽容易。賣的那幾塊自然是好賣的,人家嗅到商機才會買。”見金琳被我說得有些不悅,又補充:“那幾塊荒地先別著急,看看後續再打算。等地賣掉,先把之前的欠款還上。”

金琳不太讚同:“不用急吧,反正之前還過一次,他們也能安生一陣子。咱們先發展,等發展好了,自然會還,又不騙他們的。”

“金琳,你要是想做得長遠一點,誠信很關鍵。之前你已經失信一次,如果不靠這個及時挽回,沒有人願意和你二次合作。”

金琳不服氣:“他們不願意,還有別人,建材商和開發商那麽多,用誰不行?”

“你要是這麽想,我也沒辦法。但是每個圈子都是活的,流動的,即使工程隊、建材商之間有競爭,但他們是一個圈子的,資源和信息都是共享的。等有一天你‘名聲在外’,就誰也找不到了。”

見金琳不說話,又囑咐她:“這幾天你先把資料整理一下,我去聯系開發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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