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又被我騙回去住，雖然還是沒騙上床，但也說明“同志仍需努力”嘛！

關於見到謝磊的事，我沒和六六提，心裏想著找機會先和謝磊碰個面，這個事要解決，大家還是要坐下來談談，看看他什麽打算。畢竟他和六六那麽多年的感情，為了不相幹的人說分就分，怪可惜。

然而我才有了這個打算，還沒施行，先插了杠別的事。

這天晚上我正打算睡覺，突然接到一個陌生來電，接通以後知道是我的房客，在電話裏氣呼呼的：“房東，你管不管，我花錢租你的房子，有人不讓我住！”

聽她這麽說，我還覺得挺奇怪，心想是誰不讓她住。然後就聽到電話裏傳出衛雨繁的聲音：“告啊，就不讓你住！”這下我心裏了然，好嘛，六個人租個房子，還內訌上了。

考慮到海棠現在住在那裏，怕她東北大妞的性子一上頭，和人幹仗。於是忙從被窩裏爬出來，打算去看看情況。

寶兒聽到動靜，從房裏鉆出來：“這麽晚要去哪兒？”

“衛雨繁和海棠好像要和人打架，我過去看看。”

寶兒聽我這麽說不免緊張，於是跟我一起去。

我們到的時候，六個人都在門外站著，惹得樓道裏其他住戶出來看。

我忙圓場：“哎呀哎呀，大家要註意鄰裏和諧嘛，站在外面多丟人現眼，有什麽話咱們進來說！”說著，把她們通通趕回屋裏，於是客廳裏烏壓壓站了八個人。

我和寶兒站在中間，左邊四個，右邊兩個，看來是分了兩派。

我先打量四個的這撥人，衛雨繁和海棠都在，不免松了口氣：這陣勢要真幹起來，起碼自己人不吃虧。再看兩個的這撥，發現我看她們的時候，有一個正打量我和寶兒。

仔細觀察打量我們的這個人，有點眼熟，略微一想，我的腦袋“啪”地亮了。好嘛，卸了妝還有點認不出來呢！她是叫什麽來著？我仔細回想當初簽的合同，哦，張萌。

這個叫張萌的女孩見我看她，也意識到自己沒認錯人，臉色瞬間有點難看。人和人吶，最怕的就是人群裏多看了你一眼，我心裏默默一盤算，已經有了考慮。

我拿了點身段，故意問：“怎麽回事啊？誰不讓誰住？”

衛雨繁一直是這兒的老大，又有寶兒這張王牌在手，自然什麽都不怕，率先說：“我不讓她倆住，和吃裏扒外，忘恩負義的人，不敢住。”

對面的女生聽她這麽說，當然不服氣，回嘴道：“話別說這麽難聽，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不礙誰的，誰也不欠誰的。我們尋求更好的發展，無可厚非。別說什麽吃裏扒外、忘恩負義，陸小雅拿我們賺錢，我們也還回去了。”

“行啊，既然撇得這麽清，就從這兒搬出去啊！愛抱誰大腿抱誰大腿，愛去哪兒發展去哪兒發展唄！”衛雨繁譏諷道。

這時張萌開口了，聲音細細的，如果不含偏見地說，確實挺酥：“憑什麽，房子是我們自己花錢租的，又不是白住的，憑什麽要我們搬？”說完定定看著我，有種有恃無恐的感覺。

衛雨繁當即“呸”了一口：“如果不是六六姐介紹，你們能住這兒？”

“嘿，現在哪個舞蹈室招學員不是包吃包住，陸小雅讓我們自己掏錢，說的和我們欠她似的！”張萌旁邊的女生當然幫她。

“所以你就去包吃包住的地兒唄，還賴著幹嘛，惡心人吶？”我們海棠的嘴也不是好欺負的。

我看對方還要回嘴，忙插話：“行了行了，消停一會兒。吵吵鬧鬧的像什麽樣子，你們不用睡覺，我們還要睡呢，左右鄰居還要睡呢！”

我心裏想的是，先把事情壓下來。雖然衛雨繁這邊是自己人，但那邊的好歹和謝磊有點瓜葛，大半夜把她們趕出去，真叫她們沒地方住也不地道。

“當時住房的時候，這房間不是分的明明白白嗎？你們各自在各自屋裏睡，把門鎖好，還能怎麽地啊？那總不會誰半夜突發奇想，竄起來上別屋咬人啊，你說是不是！”說這話的時候，我特意看向衛雨繁她們，意思讓她們讓一步。

這次不待衛雨繁不滿，海棠先不滿了：“哥，你別不分好賴！你知不道她們什麽人啊？”說著，海棠怒氣沖沖指上張萌，“就是她，破壞六六姐的家庭！這種人，你怎麽能讓她住！”

聽了海棠的話，我心說我才剛知道這人是謝磊身邊那個，她怎麽這麽快知道了？感覺到身邊看我的目光畏畏縮縮的，立馬了然。原來寶兒那天就認出張萌，估計沒忍住和衛雨繁說了，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現在事情既然說開了，我覺得再給張萌她們說話倒像包庇，不定要讓寶兒怎麽看我。於是轉向張萌，直接問：“你們怎麽打算？”

“什麽叫我們什麽打算？我們花了錢住在這兒，合情合理合法，誰能把我們趕出去？”張萌旁邊的女生氣焰倒是挺足。

我犯不著和這種人動脾氣，於是涼涼說：“那我把錢退給你們，你們搬出去唄。”

“退？我們簽過合同欸！你平白無故不讓我們住，就是違約，光退錢就夠了嗎？再說，那點錢，你稀罕退，我們還不稀罕要！”

不得不說，這個女生真的挺討厭。開始我覺得我這麽大個人，和兩個小丫頭計較挺沒臉；但現在覺得不計較一下，她們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誰該做主！

“怎麽平白無故的？她們剛才不說了。敢情你們覺得破壞別人家庭挺有理，還是怎麽地？長這麽大，你爹媽沒教你什麽是臉嗎？知道什麽叫不要臉嗎？”

我知道我這話說得挺過分，尤其當著人面，這麽指責兩個女孩，怎麽說也讓她們自尊上不好受。但理論起來，我和六六是裏，她們是外。今天六六做錯事，我就包庇她，罩著她；今天六六被人欺負，我的拳頭就要沖外，給她欺負回去。就是這麽不講理！

果然，我的話一出口，就讓那個女生暴跳如雷，不過這次不待她開口，張萌把她攔回去，自己站出來，定定指著我：“說我不要臉？你有資格嗎？你要臉嗎？”說完又指寶兒，“她要臉嗎？搶自己親姐姐的男朋友，我都幹不出來！那得是多不要臉啊！”

“你他媽說誰呢！”這次我不光是脾氣上頭，簡直暴怒，所以也不管對方是不是女生，一巴掌扇上去。不過到底沒往臉上打，給她腦袋上來了一下。

就著一下，還是讓張萌爬到地上，抱著頭哭起來。她旁邊的女生立馬撲上去，對我罵罵咧咧的，一會兒說要上醫院，一會兒說要報警。

張萌一哭確實讓我頭大，心說再怎麽樣和女生動手也是挺沒品，但是一想她針對的是寶兒，又覺得才打一下太少。我看寶兒有點擔心我，笑著揉揉她的頭發，冷冷對地上的女生說：“願上醫院上醫院，願意報警報警！”說完出去給謝磊打電話。

雖然電話裏他說忙得顧不上，但後來還是過來。

張萌還在地上趴著哭，謝磊進來看她一眼，也沒管，眼瞅著屋裏站了一屋子人，大約覺得丟臉，於是和我商量：“大劉，咱們出來說。”見我不動，眉頭皺起來。

謝磊現在特別能皺眉，顯得有點深沈，和以前又痞又賤的樣子完全兩樣。自己做了老板，果然變得不一樣，有些東西看來是不必要學的，到了那個程度，便自來熟了。

我也覺得這件事鬧得太難堪，讓他和六六都沒面子，但心裏又洩不下這口氣：“先別談了，你趕緊把人給我弄走，讓我這兒安生會兒！”

謝磊看看我，見我的確沒和他談的意思，便不勉強，走到張萌旁邊，只是站著，腰都沒彎一下。

張萌還是趴著，她的同伴見著謝磊倒是激動：“磊哥！”

謝磊瞥她一眼，冷冷說：“你把她扶起來，我給你們找地方住。”

女同伴便立馬往起扶張萌，張萌卻不起，在地上發起牢騷：“謝磊，你答應我的一樣都沒做得，如今就想打發我？做夢！反正我一無所有，不怕丟臉，就看你丟不丟得起這個人！”

謝磊瞥瞥她，嘴角的冷意更甚：“張萌，別以為你在我朋友這裏鬧，我就拿你沒辦法。話別讓我說二遍，現在走，你們還有地方住；遲了，就什麽都沒了。”說完，謝磊也不管張萌願不願意，率先出去了。

張萌趴在地上還是哭，她的女同伴看不下去，“理智”勸了幾句，後來張萌就由她扶著出去了。至此，我大約明白謝磊對這件事的態度，只是他的改變，讓人一時難以接受。

回家路上，不免和寶兒慨嘆一下：“謝磊也算倒黴，遇上這麽難纏的。”感覺到陡然射過來的目光，頓覺說錯話，補充道：“不過也是他活該。”

寶兒還是瞪我一眼，不過說話很講道理：“這件事不要讓六六姐知道了，免得心情不好。”

我笑說：“呵，小丫頭，我這麽大人，還用你教！”然後就被補了一爪子。

第二天六六去舞蹈室訂正新舞蹈的彩排，我和寶兒在家裏打掃衛生。正忙得不亦樂乎，接到衛雨繁十萬火急的電話：“寶兒，六六姐出事了，拉上你男人快來醫院！”說著把醫院地址報上。

我們到的時候，六六已經被推進手術室。舞蹈室的幾個學員在外面等，衛雨繁看到我們，忙跑過來。

原來是張萌去舞蹈室鬧了，看來是謝磊後續處置不當，才讓她越發沒臉沒皮。

張萌把視頻發給六六以後，就再沒去過舞蹈室，六六自然將她辭退。今天張萌去舞蹈室，說是索要自己工資的，當然不過是個借口。

六六不想和她鬧，一次性給她結算了四個月的工資，一個月是她的勞動所得，三個月是失業金。我知道六六的骨氣在哪裏，她要用三個月的工資澄清一件事：張萌是她辭退的，對張萌，她不容忍。

其實要我說，六六這樣做太不經濟，骨氣是不能當飯吃的，拿當飯吃的東西換骨氣，就是她這樣，給自己添了一肚子氣，結果人家沒怎麽樣，自己動了胎氣，萬分危險。經濟又實際一點的做法，於我而言，就是動手，簡單直接。

雖然暴力在當今文明、法治的和諧社會非常原始，但是對那些將自己墮落成原始生物的人，是非常有效的手段，畢竟和他們講文明，他們也聽不懂。

我又問衛雨繁，知不知道張萌和謝磊怎麽認識的？

衛雨繁說，是一次外展，謝磊臨時需要幾個模特，來和六六借人，六六就讓她們幾個去了。那應該是第一次見面，至於是不是從那次開始，就不知道了。

正說著，手術室的門打開，出來一個穿手術服的年輕女醫生，沖我們喊：“陸小雅家屬！”

我忙跑過去：“我是！”

“病人現在情況危急，已經出現不規則宮縮，有先兆流產癥狀。為了保證大人和孩子的安全，我們將進行剖宮產手術。但是你也知道，孩子在母體內還不足三十二周，剖宮產可能對孩子的生存和以後的發育有影響，我們不能保證孩子的健康。”醫生和我說了這些，讓我在知情同意上簽字，我不免頭腦發懵，一點主意也沒有。

這時聽到一個急促的腳步聲，我轉頭看到是謝磊，心下舒了口氣：孩子是他的，他要承擔後果必然由他簽字，決定權也在他手裏。

謝磊應該剛過來就聽到醫生的話，於是問：“如果不剖呢？”

醫生說：“孕婦宮縮持續，沒有緩和的趨勢，不剖也可能會流產。如果家屬堅持保守治療，大人和孩子的情況都不樂觀，到時候我們只能保證大人的安全，采取引產。”

這個我聽懂了，引產就是孩子徹底活不成了，和剖宮產比起來，顯然不合算，起碼現在孩子還能有一線生機。我著急看向謝磊，看看他是什麽決定，心說：“你不簽我就簽了！”

謝磊略微沈思一下，還是在知情同意書上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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