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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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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不同空間下,裴頌和戚博學同時一怔。

裴頌沒想過戚許會這麽快告訴父母。

戚博學毫無心理準備,消化半晌,透過小玻璃窗看進去,妻子正在為範嫻芝擦拭手臂。他嗓音沙啞:“七七...你不需要為了外婆這樣做...”

“不是為了外婆,是我想結婚。”她直腰靠身後的板子,垂下眸,長睫微顫,“拍完這部戲,我會和裴頌休息一段時間,到時候我把他帶回家。”

這算是正式見面。

“你...和媽媽說一聲吧。”

裴頌準備過去之際被人叫住,他轉身,楊佑雪神情陰沈站在後面。

兩人一同離開。

戚許掛斷電話站起身,正好看見裴頌消失在轉角的身影。她猶豫了瞬,跟過去準備告訴裴頌想把結婚提上日程。

“裴頌你到底想做什麽!?這東西是你找人送的是嗎?!”楊佑雪將密封袋狠狠砸向男人,裏面的東西嘩啦撒滿地。

有一張飄到戚許腳邊,她低頭看,瞳眸閃爍,心裏咯噔。

正好是文件首頁。

——關於佑娛影視近三年非法所得證據列表

男人神情淡漠,直視楊佑雪充斥憤怒的眼睛,輕勾唇角不屑道:“怕了?”

楊佑雪笑容猖狂:“裴頌你真覺得憑你自己就可以和那些人抗衡嗎?你猜這個東西現在為什麽會在我手裏?你不續約我有的是方法可以把你毀掉,你現在這算什麽?”

“你做事之前有動過腦子有想過後果嗎?!你是覺得自己活夠了是吧?”

楊佑雪情緒失控,手發顫。她不敢想,要是這東西真送上去,會牽連到娛樂圈多少人。

面對經紀人的叫囂怒吼,裴頌仿若置身事外,氣定神閑冷笑出聲:“怎麽?你們想把我殺了不成?像當初那樣——”

在戚許的視角,只能看到裴頌靠在楊佑雪的耳畔,對方瞳眸驟縮,攥拳瘋狂顫抖。

楊佑雪察覺後方的戚許,深吸口氣穩住顫抖的聲線,狠戾放話道:“我不知道這些東西你是哪裏來的,但我勸你好自為之,這件事鬧大了對任何人都沒好處。你不想想你自己,也應該為了戚許想想。”

點到為止。楊佑雪掠過戚許離開片場。

裴頌的心率在聽見那兩個字時出現波動。他聽出來了,變相的威脅。

他耗時兩年收集證據準備反擊,又怎會因這只言片語選擇放棄。他既然敢拿出來,就代表已經做好萬全準備。

這只是開始。也如他所料,有人在其中攔截,靠這條路行不通。

戚許彎腰撿起男人腳邊的最後一張資料,放回密封袋中遞過去。

裴頌回過神,怔怔看她。

戚許擲地有聲:“我相信你。”

她相信裴頌會護她周全,她相信裴頌會解決一切。

······

無人知曉的昏暗角落,楊佑雪靠在墻邊瘋狂發顫,順著墻體滑落在地。

裴頌...裴頌怎麽會知道...怎麽可能知道...

她神情恍惚,顫抖打開手機,在通訊錄滑到底,找到那個備註為“***”的人,按下撥通鍵。

無人接聽。

*

風平浪靜過了幾天,《風雪夜不歸》即將迎來殺青。

在橫城的最後一個夜晚,互聯網再次炸開鍋,“裴頌精神病”“裴頌自殺”“裴頌原生家庭”紛紛上熱搜。

他們終於開始反擊,將裴頌營造成“瘋子”人設,全網熱議“裴頌是否有病”,甚至還引導輿論抵制裴頌的全部作品。

得知這個消息時,戚許正在房間背最後一場戲的臺詞。拍攝尾聲,房間收拾過騰出很多空間。她坐在沙發前的地墊上,睡衣外是長毛衣,小太陽,熱水袋,睡眠襪,保暖措施齊全。

語音來電撕破沈寂,戚許接起:“怎麽——”

“戚許你看熱搜了嗎?”許夢恬慌忙打斷。

熱搜?她的表情從疑惑,到楞怔,再到恐慌。

連房卡都忘了拿,一個箭步沖到隔壁敲門。她思緒恍惚,未曾察覺敲門的手在發抖,震耳欲聾的咚咚聲響徹長廊。

每過一秒心就越沈一分,生怕裴頌受刺激有任何閃失。

時間只過去不到二十秒,她卻度秒如年。門終於被拉開,她擡手動作停在半空。

裴頌穿著睡衣出現,氣定神閑似乎未受到任何沖擊,正在和人通電話。

合上門,因情緒起伏大心跳頻率高,她被牽著在沙發坐下,腦袋發暈。客廳只開了盞玄關頂燈,環境昏暗。戚許無法辨別電話對面的人是誰,她邊平覆呼吸邊等待男人講完電話。

“嗯。明天先把消息放出去。”

“查到了?”

“好...”果然是陳茹曼做的。

電話掛斷,裴頌看向神情不安的戚許,指腹輕輕摩挲女人掌心,“看到了?”

“嗯。”戚許蹙眉,“裴頌你——”

男人將她摟進懷裏,安撫:“我沒事。呈郁在寫律師函。”

戚許躁動不安的心在這一刻似乎變得平靜。

“別擔心。”裴頌輕拍女人後背。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他打出一張大牌,對方肯定會有所動作。比他預想的晚幾天,手段比他想得更為低劣。

他們竟會選擇與陳茹曼聯手,顛倒黑白朝他潑臟水。

“可是...”手機震動打斷戚許的話,她推開男人看。

戚博學打來的。

接起電話的下一秒,裴頌接到其他電話,站到落地窗前接通。

戚許盯著那道孤寂的背影出聲,“爸爸...嗯...裴頌沒事...”

“明天殺青就回去...”

“什麽時候帶裴頌回家?”

“等我回滬城再說吧。”

“······”

電話掛斷,戚許無力垂下手。

“您放心,這件事不會影響到劇組。”

“對,後續這邊我來對。”

“這個您不必擔心,損失會由我承擔。”

“······”

越聽戚許心裏越沒底,又開始坐立難安,心臟突突跳得不舒服。

五分鐘後,裴頌結束電話,重新坐過來。

“是不是很難解決?”她眉頭微皺,神情焦灼。

“沒有,在和《風雪》投資人通話。”裴頌握住戚許發涼的手,“手怎麽這麽冰,我去給你倒熱水。”

還沒起身被人拉住,戚許心急如焚:“楊燁怎麽說?”

佑娛使絆想勸退投資方,應該是裴文華提前打了招呼。楊燁說話客氣,同意了他的提議。

簽下對賭協議,影片全部虧損由裴頌承擔。《風雪夜不歸》當下置景成本過億,再加上後期特效和宣發費,少說也有四個億。按照電影圈的規則,至少三倍才能回本。

裴頌在賭,用他的票房號召力及影片質量,賭這部電影會爆。

聽完裴頌的話,戚許心裏更難受,“遙遙...”

這根本就是霸王條款。若賭輸了,最後由裴頌承擔全部虧損,幾乎會賠得傾家蕩產。

“相信我,好不好?”裴頌看她。

“...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戚許問。

裴頌抱緊戚許,下頜抵在女人頭頂,“陪在我身邊就好。”

這是一場漫長的資本博弈,楊佑雪身後的人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不是他死,就是他們死。

但,他有一張絕對的王牌。

客廳靜謐,無聲的擁抱持續半晌,裴頌打破沈寂:“今晚在這邊睡?”

今天是在橫城的最後一晚,明天要拍趙孟皎和謝祈安關系破裂的戲份,戚許猶豫了瞬,最終應“好”。

她推開男人,“那我去把劇本拿過來,你和我對戲。”

“我陪你。”裴頌跟著她站起身。

“不用。”戚許將男人摁回沙發,彎唇:“你就在這裏等我。”

男人聽話沒動,目視戚許站到門外,兩人隔著昏暗的光線對視。

她朝他說:“我很快就回來。”

門砰的一聲合上,客廳驟然陷入死寂,男人發亮的黑眸在這一刻變得黯淡無光。他卸下偽裝,無力弓下腰,手肘抵在膝蓋扶額,渾身散發頹喪感,近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這一次,他賭上全部。

贏了,全身而退。

輸了...

桌上的手機屏幕發亮,持續震動,他擡眸,緩緩直起腰,接起電話。

——“我落地了。”

一個頭戴鴨舌帽的男人出現在滬城機場大廳,望向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

——“滬城見。”

裴頌勾唇,勝券在握。

他不可能會輸。

長廊空寂,戚許盯著合上的門,在心底長嘆口氣。

她不清楚裴頌的計劃,但她能感知到,現在形勢對他非常不妙。

楊佑雪以及她身後的那群人,不會輕易放過裴頌這塊香餑餑。

最近在網上刷到很多關於章林述的帖,那些人用章林述的下場去類比裴頌,她也怕悲劇重演。

思忖著轉過身,戚許看見站在她房間門口一身黑的男人,大驚失色倒吸口氣。

她出門的剎那,男人正在用房卡刷她的房門。男人察覺動靜快速收手,卻來不及躲藏。

“是你叫的外賣嗎?我敲門沒人應。”他提起外賣袋鎮定道,口罩上方的眸緊盯女人漂亮素凈的面龐。

“不是...”戚許驚魂未定,下意識後退一步。

“那可能是我送錯了。”男人自圓其說,卻忍不住朝戚許靠近。

身側的門在這一刻被拉開,裴頌怔了瞬,扯過女人的手將人護在身後,眉眼冰冷看向陌生男人,不安與後怕在心底滋生。

“不好意思,我送錯了。”男人瘋狂彎腰道歉。

戚許另只手握住裴頌的胳膊,搖頭:“我沒事。”

裴頌神情緊繃,目視外賣員離開長廊。消失在拐角前的那瞬,男人回過頭,隔著長廊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裏,分明藏著什麽。

“好冷,我們快進去。”戚許拉著裴頌回到房間,“我忘了帶房卡,明天讓溫璇給我送。今晚就先看你的劇本。”

······

戚許重新窩在沙發上翻看裴頌畫滿重點的劇本,每一頁裴頌都會寫對於謝祈安這個角色的理解,字跡清秀好看,偏草書。

——【謝祈安愛上趙孟皎這個階段是愛而不自知】

——【謝祈安一開始就喜歡趙孟皎】

——【蒼生與趙孟皎謝祈安的選擇是——】

——【他一直都知道真相】

“遙遙你把謝祈安這個角色吃得好透啊。”她說。

裴頌把玻璃杯塞進女人手裏,瞥了眼劇本,在旁側坐下,“想對哪裏?”

“就這。”戚許指給裴頌看,喝了口水放回茶幾,找舒服姿勢靠在男人肩膀。

最後一場戲,是趙孟皎說狠話趕走謝祈安的虐心場面。前情為趙孟皎提完和離,皇帝下令追殺她,如果謝祈安不殺就是抗旨,誅九族。趙孟皎深知謝祈安做不到,為救下他的同時脫身,只好說狠話讓他死心。

戚許調整狀態進入角色,嗓音充斥著偽裝的幹脆與冷漠。

“謝祈安,時至今日,我告訴你實話也無妨。”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我為什麽要嫁給你嗎?”

戚許秒入戲,嗓音是抑制不住的顫抖。

“我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是為了覆仇,我一直都在利用你,你明不明白。”

謝祈安怔怔未言一句。

“我現在給你這個機會,殺了我,只要殺了我,一切都結束了。”

她不用再為覆仇而活,終於可以解脫這漫長煎熬的一生。

謝祈安心陣陣絞痛,嗓音發顫:“皎皎...”

雙方僵持不下,趙孟皎還是狠不下心,猶豫了:“倘若你願意放下一切跟我走...”

“那你會放棄覆仇嗎?”裴頌神情淡漠在說話,語氣卻是謝祈安。

趙孟皎楞了須臾,冷笑出聲。她果然不應有所希冀。他那麽忠心耿耿,怎會為她背叛君主。

她一定會親手殺了那個人,報仇雪恨。

女人的心涼得徹底,輕拂衣袖掠過男人即將推門而去,被人叫住:“皎皎——”

——“皎皎,你愛過我嗎?”

她的手顫了下,不敢回頭,“...謝祈安,你知道答案又如何?”

有意義嗎。

不會改變你爹屠城滅國的事實,不會改變阿爹阿娘慘死的事實,不會改變萱兒為救她身亡的事實。

不是她不想停,而是她停不下來了。

趙孟皎閉目攥拳抑制情緒,晶瑩的淚珠從眼眶滑落。再睜眼時,已無柔弱。

她踏出門檻,頓了頓,留下兩個字,掀衣袖離去。

——“從未。”

趙孟皎毅然離去。只要她回頭,就能看見從男人眼眶溢出的淚水,定會不忍說那傷人的話。

那是謝祈安最後一次見到趙孟皎,此後就是他要被斬首示眾,趙孟皎為救他身受重傷,最終慘死的結局。

客廳沈寂無聲,氛圍異常沈重。每次戚許看這段都止不住流淚。趙孟皎愛謝祈安,卻無法放下仇恨。

她一生都為覆仇而活,這是她活下去的支柱。她愛謝祈安,但她必須為那些無辜死去的人覆仇。

“你愛過我嗎?”裴頌忽然出聲打破沈寂。

戚許直腰,擡起濕漉漉的眼,當她看清男人深情破碎的黑眸,驟然楞怔。

是裴頌?還是謝祈安?

她分不清。

“你問誰?”戚許啞聲。

“問你。”裴頌緊盯著她。

戚許反應過來,彎唇:“我什麽時候不愛你了?”

“那你會丟下我嗎?”他問。

像趙孟皎丟下謝祈安那般。

又是這些奇奇怪怪的文字游戲。

戚許無奈笑,靠在裴頌的肩膀,盯著茶幾上的水杯緩緩開口:“我們抽時間去領個證吧。”

裴頌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茫然,明知故問:“什麽證?”

氣氛沈默,誰也沒有開口。須臾,戚許直腰,環住男人脖頸,靠近他的面龐,“你說呢?裴先生。”

“你不是老怕我把你丟掉嗎?我們去扯了證就是受法律保護的關系,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

“裴先生,如何?”

男人面無表情,雙眸平淡猜不透情緒。戚許挑眉笑:“傻了?”

“我爸找人算了一下,說一月十九是良辰吉日,我們先扯證,等過完年三月再辦婚禮。”

“怎麽樣?”

沒人應。

戚許嘟囔:“裴頌,你到底想不想和我結婚?你怎麽沒反應。”

他終於消化完,舔唇咽下唾液潤嗓,開口:“你那個時候不是要去巴黎時裝周?”

他的活動全部暫停,但他已經準備處理好這邊的一切,陪戚許飛過去。

“一月二十飛呀,又不影響。”戚許傻笑。

裴頌神情恍惚,似乎沒反應過來。

戚許垂手準備起身,假裝抱怨道:“你不想就算了。”

屁股剛離開沙發,手腕被攥住往下一拉,她徑直坐在男人腿上,與男人剔透明亮的眸子對視。

她的心跳空了一拍,下一秒被死死抱進懷裏。

男人埋在她的肩窩,哽咽出聲:“好...”

他怎麽可能不想。

他怎麽可能不願意。

他做夢都想把戚許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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