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0 夏日裏,溫

關燈
第20章 20 夏日裏,溫

姜稚夏的微信被一個人的消息轟炸刷屏了。

很顯然, 是時燃。

時燃:【是你嗎?】

時燃:【洪世賢。】

時燃:【是你嗎?】

時燃:【大豬蹄子。】

時燃:【是你嗎?】

時燃:【[一只鬼鬼祟祟小老鼠.jpg]】

姜稚夏最害怕老鼠,即使他發的是卡通老鼠,同樣嚇得她差點把手機飛出去。

現在是在語文課上, 被發現就完蛋了。

等冷靜下來,她小聲問旁邊的倪亦橙:“他發個老鼠給我什麽意思?在罵我賊眉鼠眼?”

倪亦橙不愧是學霸, 結合昨天姜稚夏把時燃抄作業出賣了的事, 迅速領悟到時燃想表達的意思。

“他指的應該是十二生肖,本來貓也能在裏面,但是被老鼠背叛欺騙了。”

so……

這只小老鼠就是她。

時燃充分的表達了對姜稚夏這個背叛者的指責和憤慨。

見姜稚夏一直不回覆, 時燃直說了:【你之前怎麽給我保證的?】

【你老仁義了。】

【我看你是銀翼殺手吧!】

微信微信一條一條往外蹦,姜稚夏趕忙解釋:【周靳予早就察覺到了, 反正都被發現了,四舍五入都差不多嘛。】

時燃幾乎秒回:【你那是幫我嘛, 你那是把我給舍出去了!】

姜稚夏看他怒意不減,趕緊道歉認錯:【嗚嗚嗚, 時哥我錯了。】

時燃大義凜然地拒絕:【現在叫哥晚了!】

姜稚夏:【我有罪, 我罪無可恕,你消消氣。】

時燃:【呵,這麽快就‘你’了】

時燃:【說讓你不叫哥就不叫了,果然你意志薄弱!不可信!】

姜稚夏:【時哥我大錯特錯, 等下課我給你買飲料親自送到你班門口?】

時燃:【你還用問號。】

姜稚夏:【您等我,等我嗷, 等我給您買好親自送到您手上。】

********

班主任蔡永成走進班級, 同學們停止了閑聊, 老老實實坐回自己的座位。

“班長,先把卷子發下去,下節課講。”

班裏立刻響起一陣哀嚎聲。

“一個個驢叫什麽, ”蔡永成說,“接下來就是期中考了,全收收心,別天天惦記著運動會。”

運動會後面就是期中考,現在大家都想著運動會怎麽玩,誰有心思念著期中考啊,那不是純純自虐。

該來的還得來,卷子發下來,作業又增加了。

姜稚夏趴在桌子上沒精打采,一想到除了學校作業還有周靳予留的卷子就眼前全黑。

每天的快樂時間只有午休了。

今天午休的時候,姜稚夏趴在桌子上,聽著教室裏的說話聲,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半夢半醒之間,她似乎聽到了周靳予的聲音,似乎是在問什麽:“她最近總這樣嗎?”

倪亦橙回道:“嗯,最近夏夏一直很累的,放學要去奶茶店打工,一站就是好幾個小時,最近又瘦了好多,不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聲音漸漸變小。

等再醒來的時候,是倪亦橙叫醒她,要開始上下午課了。

姜稚夏迷迷糊糊地坐直,喝了口水潤潤嗓子,讓自己精神清醒點。

手機顯示有人發消息給她。

姜稚夏完全不想點開。

估計是時燃還在控訴她,真怕了他了。

要怪就怪周靳予嘛,誰叫他突然沖自己笑的。

如果她有背叛罪,他和她同罪。

姜稚夏慢吞吞地點開手機,最近一條發信人是周靳予。

她意外地眨了眨眼,點擊他的頭像。

y:【今天有事,不去圖書館了。】

嗯嗯嗯?

不去圖書館,作業也不用增加了,耶!

姜稚夏彎了彎唇,看向前面的周靳予。

好吧,她決定,赦免他的罪。

周靳予正巧轉頭,兩個人的視線對上,姜稚夏對他粲然一笑。

周靳予眼睫顫了下,緩慢地垂眸,接著飛快地擡眸看她一眼,他轉身看向黑板。

可能是昨天沒睡好,他有些走神,黑板上的字偶爾會變得模糊,反而浮現出剛剛姜稚夏的笑臉。

*********

到了放學時間,周靳予一個人走出校園。

今天大家不去圖書館,時燃和人約好了去打籃球,他準備直接回家。

路過一片草叢的時候,他慢慢停下了腳步。

周圍有股明顯的臭味,草叢裏面躺著一只灰白色的小貓,它嘴角邊有血,不知道是吃了什麽有毒的東西,或者是不小心被車撞到,一直爬到了草叢深處才體力不支地躺下來。

它原本柔軟的毛發變得枯燥,蒼蠅落了滿身。

周靳予低頭盯著,目光沈沈,眉頭擰了起來。

“周靳予!”

是姜稚夏,她笑著朝他走過來,“你在看什麽呀?”

他往前走了幾步,“去幫我買瓶水。”

“啊?你想喝水?是頭暈了嗎,沒事吧?”

她想走近幾步,可周靳予很快迎上來,沒讓她再往前走。

她觀察他的臉色,不像中暑的樣子,仍舊很快答應,“那我去買,你別亂動哈。”

姜稚夏很快去了小賣店買好水,回來的時候看到周靳予手裏拿著鏟子,剛剛他站著的草叢那裏有翻動的痕跡。

她把水遞過去,“你在幹什麽?”

“沒事,找個東西。”

他沒多解釋。

他手上沾了不少土,用水仔細地沖幹凈。

倆人一起走到校門口,他把鏟子還給了門衛大爺。

姜稚夏註意到了什麽,“你的手。”

周靳予發現手指尖被劃傷了,估計是剛剛埋小貓的時候,他怕鏟子弄傷它,埋的時候是用手,可能在那時候不知道被什麽劃到了。

傷口處一道鮮紅的口子,沒再流血。

“沒事。”

周靳予不甚在意地說。

他想讓姜稚夏快點回家休息,轉頭時發現她表情有些凝重地翻著書包,掏了幾下似乎沒找到。

“你等等我,”她往街前面跑,又不放心的回頭喊,“等我啊!”

幾分鐘後,姜稚夏是跑回來的,手上拎著一個袋子,裏面裝著消毒水和棉簽。

“手拿過來。”她說。

沒等他拒絕,她直接拉過他的手臂,讓他放好,她仔細地給他手上的傷口消毒。

她早發現了,周靳予有時候對自己不太在乎。

生著病、受了傷往往忍著、扛著,生怕別人知道似的,一點不愛惜自己。

“多大人了,你還玩土。”她忍不住說他。

周靳予垂眸看著她,夕陽的橘光落在她身上,她氣呼呼地鼓起的粉白面頰,眉毛皺在一起,看起來毛茸茸的。

姜稚夏消好毒,拿出剛剛在藥店買的創可貼,小心地揭開膠布的兩邊,把中間白棉的部分貼在他手指的傷口上。

周靳予很高,骨架十分寬大,為了照顧她,稍稍俯身下來。

這個姿勢,好像再近一步,就能抱住她。

周圍人來來往往,車聲人聲不斷,她的心跳聲突然跟著變大。

姜稚夏不自主地呼吸變輕。

兩個人靠得近,姜稚夏聞到他身上淡淡清香的味道,上次在公交車上的時候就聞到了,她有點好奇他用的什麽洗衣液,想人偏過鼻尖湊近聞一聞。

創可貼圍繞著手指一圈包好了。

姜稚夏慢慢地後退一步,緩慢地呼出一口氣,“記得最近不要碰水。”

周靳予的目光沈靜清朗,“嗯。”

姜稚夏不太放心,“你不會回家嫌悶就摘下來吧。”

周靳予嘴角揚起一點,“不會的。”

看他神色輕松,姜稚夏對上他的眼睛,告訴他:“你以後要小心一點,不準隨便受傷,我會心疼的,知道嗎。”

周靳予沈默了一瞬,好像有些反應慢地嗯了聲。

姜稚夏:“說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

******

姜稚夏回到家,屋子裏安安靜靜,很久沒有大掃除了,今天正好有了空閑,她把屋子裏裏外外全部清潔了一遍。

她一直很努力的保持這個房子的裝修和陳設,可在清潔的過程中發現地板的縫隙裏積有深色的臟汙,桌布舊到已經不能再洗,茶幾腿有兩個松動,東西放上去會變得不穩。

時間讓這個房子的東西漸漸變舊,提醒主人應該換新。

姜稚夏選擇用清潔劑深度洗刷地板,桌布上面蓋上一層塑料膜,茶幾腿下面墊上木板,讓一切保持原樣。

大掃除之後,奶奶打電話過來問她有沒有吃飯,吃了什麽。

姜稚夏不想奶奶擔心,隱瞞了情況,說自己吃了餛飩面,之後她把僅剩的打折餅幹吃完,當做晚飯對付了一口。

第二天正常上學。

大早上有周靳予在,班級裏不像其他班那麽亂糟糟的。

第一堂課是蔡永成的,他帶來了上次測試的成績,班級裏有人喜有人憂。

姜稚夏分數比之前提高了不少,可見最近的努力是有用的。

姜稚夏在操場看到了時燃,時燃很刻意的清了清嗓子,她立刻心領神會,去小賣店買了瓶可樂給他。

她恭敬地送上可樂,“時哥,您消氣沒。”

“看你表現還行,赦免你了。”時燃道。

姜稚夏松口氣。

“不過以後傳作業的事情要守口如瓶,不準再犯。”

姜稚夏為難道:“這個,應該沒有以後了。”

時燃瞇眼:“什麽意思?”

“周靳予警告我了,不準再給你發作業,否則嚴懲。”

周靳予的處罰,他們倆最懂。

時燃抽了抽嘴角,“那你以後作業都要自己原創了?”

姜稚夏:“我可以是原創,也可以是原告。”

望著她幽幽的目光,時燃也想起來了,舉了下可樂,“翻篇翻篇了,行不?”

姜稚夏笑著點頭。

倆人一笑泯恩仇。

可樂不白喝,時燃打算給她爆點料,正好看到不遠處的周靳予,他改了主意,拎著可樂一臉賤笑的就過去了。

不知道時燃說了什麽,周靳予的目光朝她看了過來。

姜稚夏看著那張清冷俊美的臉,朝他擺了擺手。

周靳予抿了下唇,跟著把手擡起,那只受傷手指上乖乖地貼著創可貼。

姜稚夏微微笑了。

他側過臉。

不知道對面的時燃又說了什麽,周靳予勒住他的脖子把人帶走了。

姜稚夏趣味地看著這一幕。

周靳予平時冷冷清清,有時候露出少年意氣的一面格外有趣。

********

接下來的幾天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因為最近周靳予有事沒有再去圖書館,她能在打工和學校的作業中得到了平衡,最近沒那麽累。

她上課時已經不再睡了,聽著老師講課,偶爾出神的時候,目光習慣性地放在周靳予身上。

有一次,他轉頭時發現了,沒像以前一樣裝沒看見,朝她晃了晃手。

她微怔幾秒,笑了。

明白他是在告訴她,他的手好了。

******

這天放學回家,姜稚夏發現家裏的燈亮著,是奶奶回來了!

她一路噔噔噔地小跑上樓,笑容溢滿了面龐,推開門喊著:“奶奶!”

最先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嗆人的煙味,同時電視上播著戰爭電影的巨大槍擊聲,震得人耳膜疼。

姜稚夏進門,看到姜大灃翹著二郎腿,腳底下扔了滿地的花生皮和煙頭,他正在打電話:“對對,就押這股,定了定了……當然有錢,老子最近投了個大生意,賺瘋嘍!”

姜稚夏的臉瞬間變得冰冷,她面無表情地往自己房間走。

姜大灃看到她,起初臉皮僵了一下,過後又沈下來。

他掛了電話,語氣嚴厲地沖姜稚夏說:“你老子難得回家一趟,你板著個臭臉給誰看呢,你爹死了啊!”

姜稚夏站在房間門口,沒回頭懶得看他一眼,扯了下嘴角,冷漠道:“放心,真到你死那天,我肯定笑得比誰都開心。”

“你媽的!”

姜大灃作勢要把當煙灰缸的杯子往她身上砸。

在廚房裏的奶奶趕緊出來攔住姜大灃,“別吵別吵,你跟個孩子置氣什麽。”

姜大灃:“是我想吵嗎,你看她說的什麽混賬話。”

姜稚夏:“我只會說人話,沒法跟狗交流。”

“艹,你翅膀硬了是吧,”姜大灃指著門口,“從我家滾出去!”

姜稚夏盯著他,面容肅冷:“這是我媽買的房子,從裝修到家具,全是我媽花的錢,要滾也該你這個吃軟飯的滾!”

姜大灃陰著臉,舉起手朝她走過來。

這一幕像極了兩年前她媽媽剛過世的時候。

她媽才走了一個月,姜大灃就開始相親,居然還把人帶回家裏。

那天姜稚夏放學回家,看到有陌生的女人坐在她媽媽的梳妝櫃前,脖子上戴著她媽媽的珍珠項鏈。

她全身的血瞬間沸了,憤怒點燃了一切,她吼著要回媽媽的項鏈,姜大灃的巴掌同時落在她的臉上。

一瞬間世界全靜了。

她感覺不到疼,感覺不到淚,只有越燒越旺的憤怒從胸腔裏爆發。

她把所有能看到的一切朝姜大灃扔去。

死吧,都死吧!

她大聲吼著。

我們一起下去陪媽媽!

她想毀掉一切,寧願親手毀掉,也不準被人奪走!

她看到姜大灃被砸得頭上出血,女人在尖利的喊叫,周圍的鄰居聞聲進到屋子裏一擁而上,所有的一切變得亂糟糟的。

從那以後,她成為了周圍所有人口中不懂事的壞孩子。

當壞孩子挺好,起碼當熟悉的親人過來勸她應該懂事,告訴她爸爸需要新的妻子照顧的時候,她可以厲聲拒絕。

她紅著眼睛一一看著這些親戚,顫抖地告訴他們,自己絕對不允許有其他人踏進她媽的房子!

那些親戚嘆氣,又很嫌棄的樣子。

看她的眼裏沒有往日的溫情疼愛,像是在看一個麻煩。

姜稚夏憤怒的胸腔在漸漸變涼,臉上開始火辣辣的疼,可她心裏更痛。

為媽媽痛,為媽媽不值。

明明曾經媽媽幫過他們那麽多,借錢又幫忙,然而在她離開之後,這些人沒有一個阻止其他人取代她。

她媽媽好像是個工具人,很輕易地就被人遺忘了。

可她不能。

媽媽的項鏈、媽媽的家、媽媽的位置,屬於媽媽的一切只有她能守護。

她絕對不允許有另外一個人占據媽媽的位置,住在媽媽的房間,拿走屬於媽媽的東西。

她會保護媽媽的。

從那之後,她不再好好學習了,故意墮落,一次次考試不及格,一次次拼命搗蛋,就是讓周圍的人知道,他姜大灃這個父親有多失格。

他是個多麽薄情寡義的人,妻子一離世就立刻另尋新歡,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親生孩子!

可姜大灃的名聲太好了。

他在外面一向笑呵呵的,出手大方,總是請客,有人找他借錢,借五百他給一千,說五百塊給不出手,更從不找人要,可那些錢都是她媽媽賺的。

姜大灃拿著她媽的錢揮霍,在她死後用她的遺產裝富找女人,一直在外面騙別人,他還想跟自己動手再打她。

“你試試,”姜稚夏面色霜寒,向前走了一步,“今天肯定要有個人躺著出去,兩年前是你,現在還會是你,不信你來啊。”

看著姜稚夏那雙冷漠陰寒的眼睛,姜大灃臉上的橫肉顫了下,想到這幾年沖突的時候,姜稚夏每每那紅著眼睛不要命的樣子,他憤怒地把杯子摔到地上。

啪的一聲,杯子摔得四分五裂,混合著煙頭的濁水流到她腳邊。

姜大灃紅著臉怒罵:“你跟老子耍什麽橫,要不是你奶奶在這,老子打不死你!”

奶奶攔在兩人中間,拍了拍姜大灃的胳膊,勸道:“別這樣,孩子還小,你跟個孩子置的什麽氣。”

“還小,她多大了,在老家都能嫁人了。”姜大灃沒好氣。

奶奶繼續緩和氣氛,“有些事她不懂,等她成年上大學就好了。”

“上大學?就她?”

姜大灃坐回椅子,哢地一下打開打火機又點一支煙抽上,用煙頭指著姜稚夏,不屑地笑說:“就她個廢物還能考大學?她能考上我把腦子摘下來,她那幾科成績加起來都沒一百分吧,她現在念書就是在浪費老子的錢,還不如我留著抽兩條好煙呢。”

“我的學費是我媽留給我的錢,”姜稚夏冷著臉說,“我沒花你一分錢,你的錢留著給自己買墓地吧。”

“我艹你媽的,你個破爛貨!看我今天打不打死你!”姜大灃開始解腰帶。

姜稚夏冷眼看著餐桌上的水果刀。

一切蓄勢待發。

是奶奶抓住她的胳膊,又拉又拽的把她帶出門。

她可以和姜大灃打罵,卻沒辦法拗過奶奶,一路被拽下樓,周圍的鄰居有人聽到罵聲,目光全盯著姜稚夏看,她冷漠地無視掉。

到了樓下,奶奶看著她,那目光讓她有些刺痛。

她避開臉。

奶奶撫著她的背,輕輕嘆氣:“夏夏,奶奶知道你委屈,但不能這樣,對你不好。”

姜稚夏咬著下唇,心裏燃著一股火,她極力在壓制。

她沒吭聲,奶奶繼續說:“能不能答應奶奶,下次別沖動,奶奶知道你委屈,但吃虧的會是你。”

“我不在乎,”姜稚夏喉嚨動了動,“我不可能原諒他。”

她眼眶逐漸發熱,想起媽媽去世後,在她想念媽媽的時候,一遍遍聽著微信裏媽媽曾經發給她的一條條消息,她還能聽到媽媽的聲音,看到媽媽對她說的話。

在她難過的熬不下去,午夜時分躺在床上流眼淚的時候,總是能聽到媽媽的聲音,就好像媽媽還在。

可有一次,姜大灃發現她在聽媽媽的語音,突然發了狂,搶走她的手機猛砸,把手機給毀了。

姜稚夏那時快崩潰了。

她找了很多辦法想要恢覆記錄,修覆手機裏的照片和語音,可沒辦法,手機完全壞了。

是姜大灃親手毀了媽媽在這個世界的存在。

她永遠不會原諒。

姜稚夏顫抖著重覆。

周圍安靜的令人窒息。

奶奶輕輕嘆了口氣。

“你去買點吃的,想吃什麽就買什麽,乖啊。”奶奶塞給她一百塊,老人還是習慣用現金。

姜稚夏攥緊了發皺的錢,胡亂點了下頭。

太陽垂在西邊,橘色的晚霞染紅了天際,一層雲彩的隔檔下,沒有光線的地方,顯得無比陰冷。

旁邊的樓將夕陽的餘光完全遮蔽,把姜稚夏籠罩在陰影裏。

晚風吹到臉上,冷得人直哆嗦更睜不開眼。

穿著半袖的姜稚夏狠狠地打了個寒顫,空氣涼得人皮膚發麻,胳膊上的汗毛都豎起來。

周圍的冷意無法平息躁動的心情。

心裏攢著一股火,沒處發洩,燒得心口難受。

姜稚夏穿過周圍的人群,緩慢地走在街道上。

她望著周圍的人,他們的腳步堅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有最終的歸處,有屬於他們的家。

只有她沒有。

她突然間仿佛失去了方向,茫然地往前走著,心裏空落落的。

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在水中,聽不清周圍的聲音,看不清周圍人的臉,模模糊糊的,像是以前做過的噩夢。

夢裏的她有時候會站在天臺上,有時候奶奶抓著她的手站在親戚家門口,或就像現在這樣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

從白天走到夜晚,卻怎麽也走不回那個一開門就能見到媽媽笑臉,屋子裏飄滿飯菜香氣的家。

她記起媽媽去世以後,有次她回家,發現媽媽的遺物都不見了。

是姜大灃全部給賣了,照片、衣服、所有的生活用品全部被他給賣了,包括媽媽曾經買給她的貴重禮物。

姜稚夏發現後和他吵了起來。

姜大灃嗤笑:“老子的家,老子想扔什麽就扔什麽,人都死了留那些東西有個屁用!”

姜稚夏撲上去:“那是我媽的東西,你賣哪兒了!”

姜大灃反手了她一耳光,朝她吼:“就是你媽那個沒福氣的賤女人才害得老子賺不到錢!得個小病就死了,她要是被在大街上被撞死,老子還能要點賠償金!破爛貨在醫院浪費老子那麽多錢!再跟我鬧你就跟你媽一起去死!”

“不準你說我媽!”

姜稚夏跟他廝打起來。

姜大灃人高馬大,猛踹了她肚子好幾腳,趁她痛得站起不來,拎著她的衣服把她扔出門。

她拍門姜大灃也不開,她只能去二叔家找奶奶。

她一路走過去,從天白走到天黑,臉上火辣辣的腫,嘴角被打出血,身上好痛,還要忍受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她低頭不讓別人看到自己腫脹的臉,一想到等下見到叔叔姑姑,他們問完情況又會勸著讓她乖一點,表哥表姐看她時那種同情的眼神。

她的步子越來越慢。

心裏猛地一酸,好想媽媽啊。

她想找媽媽說說話。

那一刻,她心裏就只有這一個念頭。

她換了方向,往郊區的墓地走,中間迷了路就問路人,問不到就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深夜。

夜風很涼,路上黑漆漆的,她的臉被風吹得又麻又疼,身上刺骨的寒意蔓延,很累很累,可她沒停下來。

媽媽也會想見她的。

只是,一個明顯受傷的小孩深夜在路上走是很明顯的。

路上巡查的警察發現了她,知道她想去公墓,問她大晚上過去不害怕嗎。

怎麽會怕呢。

她想,

媽媽在那裏啊。

警察讓她上車,他們帶她過去,但卻把她送到了警察局。

半夜裏,是二叔來接的她,一路罵罵咧咧:

“姜稚夏你出息了,現在還學會離家出走了。”

“大半夜警察聯系我,多虧是我,要是讓你奶奶知道,會把她嚇成什麽樣!”

“你太不懂事了!”

姜稚夏解釋她不是離家出走,自己是被姜大灃趕出來,她只是想去找媽媽。

“你媽已經……”二叔嘆口氣,“以後你能不能別再鬧了。”

她沈默。

她沒有想鬧。

她只是想媽媽了。

他們都開始忘記她了。

她不能忘。

疾風突然吹來,姜稚夏深吸一口氣。

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寒冷的夜,只是那次她有目的地,這回卻沒有了方向。

她胡亂地在街上走著,目光渙散,沒什麽精神。

耳邊仿佛有尖利的噪音,又仿佛隔著一層膜聽不真切,她有些恍惚的側頭看。

手腕忽得一痛,她被扯著退了幾步。

尖銳的鳴笛聲在耳邊響起,一輛轎車在身邊疾馳過去。

周靳予的臉闖進她的視野裏,清晰明澈。

他皺著眉頭,“你怎麽回事,又不好好看路。”

看到他之後,她心裏驟然一緊,倉皇的低下頭,突然聞到一股好大的煙味。

是剛才在家裏時被熏得,衣服上、鞋子上都沾上了好重的煙氣。

她想起初中的時候,媽媽過世後,姜大灃沒人管束,總是在家裏招來一群男人打牌,屋子裏一群男人抽煙,每天烏煙瘴氣。

有一天有個同學經過她身邊,突然誇張的捏住鼻子,說:“姜稚夏你身上好臭啊。”

“好臭好臭!”

周圍人跟著一起哈哈大笑起來,圍著她捂著鼻子說:“是煙臭味,我去告老師,姜稚夏你抽煙!”

現在,她的身上同樣沾上了濃重的煙臭味。

她不想讓周靳予發現,會熏到他的。

她用力扯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幾步。

周靳予看著她:“你怎麽了?”

“沒事。”

周靳予眉頭慢慢蹙起,“到底出什麽事了?”

“不用你管。”

“你什麽意思?”

姜稚夏心情不好,語氣很硬,“你不是一直嫌我挺煩的嗎。”

她心裏含著火氣,一股腦地全說出口了:“什麽給我補習,你其實就想用這種手段讓我自覺離你遠點,最近又說有事不補了,就是嫌我煩吧,現在又管我幹什麽。”

周靳予頓時怔住。

姜稚夏看他一眼,心跟著沈了下去。

話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她一向很會消化情緒,習慣了自己哄自己,不會把情緒發洩到別人身上。

像今天發生沖突的事也不是一兩次了。

怎麽就一時沒忍住,朝他發火了。

可她又拉不下臉道歉,咬了咬嘴唇,轉身走了。

心裏有後悔,也挺丟人。

這種不體面又尖銳的一面讓他看到,他肯定不會再理自己了吧。

走著走著,姜稚夏看到一個長椅坐在上面,手臂橫在胸前,把臉埋了進去。

周靳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手機響了,是崔岱岳打來的。

“予哥,來吃飯啊,東西全點好了。”

“我不去了。”

“嗯?什麽?”

“我說我不過去了,你們吃吧,不用等我。”

周靳予很少臨時爽約,崔岱岳問:“是出什麽事了嗎?”

“嗯。”

“要我過來嗎?”

“不用,我能處理。”

崔岱岳問:“是很重要的事?”

周靳予:“算是吧。”

“那好吧。”

掛了電話,周靳予沿著街邊找人,很快在街尾看到了姜稚夏。

她縮在長椅邊緣,估計是人太瘦了,小小的一團。

怪可憐的。

姜稚夏感覺有人坐到自己身邊。

周圍這麽多的椅子,非要坐自己旁邊,她警惕地擡起頭,看到了周靳予優越的側臉,一下子怔住。

兩個人都沒開口,直到他把身上的外套脫下,披在她身上。

她滿臉的窘迫難堪,想扯開還給他,擡手的時候又好不意思,他的外套肯定已經沾上了她身上的煙味,萬一他露出嫌惡的表情……

她不再想下去了。

只能不著痕跡的坐得離他遠了點。

“沒嫌你煩。”他突然低聲開口。

姜稚夏一楞,心跳不禁加快,她小聲的問:“真的?”

“嗯。”

嘴角在微微上揚,很奇怪的,心情變得輕松了些。

“你在這兒等我。”他說。

姜稚夏迷惘的看著他的背影,少年身量很高,背脊挺直,一路走過時所有女生的目光跟著他走。

過去了十多分鐘,他依舊沒有回來。

姜稚夏很迷茫的坐在原地,心裏也不知道,自己等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直到她再看到周靳予,他迎著夕陽走向她,橘色的光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仿佛整個人踏光而來。

他的手裏多了一束百合花,純白色,旁邊點綴著綠葉,包裹在精致的黃色包裝紙裏。

隨著他走近,一股濃郁的馨香氣伴隨而來。

他站到她面前,低下頭把花遞到她面前,沈了沈嗓子,“剛才路過的花店新開業做活動,白送的,你拿著吧。”

姜稚夏聞言忍不住笑了,她擡頭看著少年表情略微局促的臉。

周靳予他真的是、很不會說謊啊。

可她沒有戳破,熱著眼眶,伸手把花接了過來,濃郁清新的花香氣蓋過了她身上的煙草味,百合花香香的,暖暖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就像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這一切是坐在她身邊的周靳予帶給她的。

姜稚夏原本躁動繁亂的心情在漸漸平息。

奇怪,不過是一束花,

她卻在花香中獲得了內心的寧靜。

她低頭輕聞懷裏的純色百合。

夏日裏,溫柔的香氣。

作者有話說:

個人很喜歡的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