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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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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地出門

蘇宅門口,晨光漸漸爬上石階。

墨雨的長劍橫在沈珩頸間,劍刃貼著衣領。

“墨雨,你聽我說。” 長劍的反光有點刺眼,沈珩被人用刀架著脖子,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覺得有點無奈,還是說:“我有辦法救夫人出來,但你要先把昨夜的…….”

“你閉嘴!” 墨雨一聲斷喝,根本聽不進去。罵道:“我早看出你不對勁,虧家主還維護於你!

站在墨雨的角度,她有自己的一條完整證據鏈——

在黃九的事情上,他作為贅婿見財起意,這是動機。

蘇連續幾日冷落他,這是線索。

他要把自己的表弟塞進匯通票號,這是心懷不軌的證據。

她與蘇在定州賑災這幾日,他都自己在京,這是作案時間。

每一條,都指向一個結論——

“因為黃九的事,家主罰了你,所以你懷恨在心,勾結翟坤害她!” 她聲如洪鐘,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抖。

沈珩翻了個白眼。

“翟坤都死了,我怎麽勾結?”

現在人多眼雜,他又不能直接亮出身份。墨雨信不信是一回事,蘇身陷囹圄,他此時站出來,事情只會越鬧越大,更會嚇走真正的幕後黑手。

而且這事搬到朝廷上,從私情變成了公案,自己要救她只會更受掣肘。一想起禦史臺那幾個老頑固,他腦仁都疼。

“你怎麽知道翟坤死了?” 墨雨一驚,眼睛瞇起來,劍鋒貼得更緊。

她還是在翟府外面守了半夜,看見刑部擡出翟坤的屍體、又用錢買通了翟府下人開口,才敢確定的。他昨夜好好地在家帶孩子,怎麽知道的?

狐貍尾巴都露出來了,還敢狡辯!

她幾乎是吼了:“就是你勾結白浪……外人,陷害家主!”

“誒誒誒!怎麽了這是?” 二房三房聽見動靜,紛紛從門裏湧出來。

他們看見墨雨拿劍架著沈珩的脖子,先是一楞,然後齊齊吸了口涼氣。

“這這這……這…….你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墨雨的目光從這一群穿金戴銀的人身上掃過去,忽然腦子裏“叮”的一聲,恍然大悟,覺得證據更加確鑿——

“還有他們!” 她的劍尖朝二房三房一指,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你一窮二白嫁進蘇家,這幾年的月例都是有數的,卻對他們出手闊綽!你哪來的那麽多錢?定然是出賣家主換來的!”

線索亂的跟毛線團似的,沈珩渾身長嘴都說不清。他退後半步,正準備再安撫住墨雨——

“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我今天就替家主清理門戶!” 墨雨卻沒給他再說話的機會。

她手腕一轉,劍刃劃過,直取沈珩的咽喉。

這一箭,又快又狠,帶著十足的怒氣。

沈珩側身一偏,劍鋒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削掉了一縷頭發。

墨雨不依不饒,劍勢一轉,橫劈過來。

一旁的沅沅被嚇得哇哇大哭。沈珩分心,腳踩到門檻,踉蹌了一下。

墨雨提劍追上——

“咻——”

一支弩箭不知從何處射來,精準地打在墨雨的劍上。金屬碰撞的脆響震得她虎口一麻,長劍脫手飛出去,“奪”地一聲釘在了蘇宅的門楣上,劍身還在嗡嗡顫動。

然後,兩個身著薄甲的暗衛現身,一左一右護在沈珩和沅沅身邊。

周來緊隨其後,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看見這場面臉都白了。

“大膽!” 一聲怒叱,看著墨雨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沈珩扶額。

頭疼。

墨雨看著自己被釘在門楣上的劍,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好啊!居然有高手暗中保護!你果然是在騙家主!”

她在腦子裏飛快地過了一遍,越想越深,越來越跑偏——

能在京中豢養甲士的,絕不是尋常江湖草莽。她能想到的人裏面,只有白浪會有這樣的實力。

而白浪會想吞掉蘇家的產業,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安插個自己人在蘇身邊。

從招婿開始,就是白浪會設的局!

她背後一陣發涼,卻往前踏了一步,指著沈珩的鼻子,一字一頓: “你是白浪會的頭目?對不對!”

“退下。” 沈珩對著身後的侍衛和周來輕斥一聲。

那兩個侍衛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周來。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又瞄了眼沈珩的臉色,乖乖退下。

“你果然...你果然是......” 墨雨被氣的都要哭出來。

狼心狗肺!狼心狗肺!

“管家!將小姐抱進去!” 墨雨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又動不得他。只能對已經看傻了的管家吼道:“把這白眼狼的東西都給我扔出去!以後他再敢靠近蘇宅一步,打死!”

說完,狠狠剜了沈珩一眼,轉身就走!

大門“轟”地一聲關上,震得門楣上的那支箭又晃了晃。

不一會,外墻裏飛出來兩個包袱。

掃地出門!

沈珩揉了揉臉,瞥了一眼周來,無語。

周來及時領會到了那眼神裏的,“你看你幹的好事”的意思。連忙撿起包袱,邊走邊賠罪:“對奴才來說,皇上的安全在首位。奴才不能看著人把刀架在您脖子上。”

沈珩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腳步快得周來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您的安危,幹系的是大齊的江山社稷,幹系的是千千萬萬百姓,還有……”

“別啰嗦!”

沈珩打斷他。腳步沒停,“你告訴黃九,不必來見朕了。讓宋檢尋個由頭,立刻將黃九從巡尉司衙門,送去刑部大牢。”

周來還算機靈,應下:“奴才明白,再給黃九悄悄配把匕首,好保護夫人。”

他想起蘇的敏銳,又叮囑:“安排的牢房,別離蘇太近。”

轉過身,對著身後空無一人的巷子說了一句——

“你們兩個,出來。”

“在!” 巷口的陰影裏,那兩個甲衛無聲地現身。

“你們一個盯著墨雨,看她去找何人求援。另一個,護著沅沅。不得有誤。”

“是!”兩人齊聲應道。

“您呢?皇上。” 周來問。

“去探監。”

刑部衙門裏。

方穹見沈珩去而覆返,臉色更差了,手裏的筆差點沒握住。急忙起身見禮:“皇上萬——”

“閉嘴。”沈珩說。

方穹看著他滿臉晦氣,嘴立刻合上了。

“準備個食盒。” 沈珩吩咐。

“皇上這是……”

“探監。”

“臣去親手準備。” 他倒是謹慎。

一刻鐘,食盒準備好了,都是定例——兩個饅頭,一碗粳米粥,一碟青菜,一壺溫水。外加一瓶金瘡藥。

“……皇上,臣方才讓獄醫去給刺——”方穹瞥了眼沈珩的臉色,立刻改口,“給您夫人上藥,但她十分謹慎,似乎是不信任衙門,不肯配合。”

沈珩把桌上的金瘡藥揣進懷裏。

“帶路。”

方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皇上,臣只堅守‘不放人’這一條底線。探監可以,但——”他咽了口唾沫,“您不能劫獄。”

......

地牢裏陰暗潮濕,蘇坐在稻草上,背靠著墻壁,正在腦子裏梳理昨夜的來龍去脈。

從進到刑部大牢開始,她水米未食、也不肯上藥。

對面的人能在兵部侍郎府無聲無息殺了翟坤,自然也能把手伸進這刑部大牢來。

她閉眼,聽著獄卒換班的聲音,在心裏計算著時辰。

如果墨雨一切順利,很快就會有人來救她了。

但昨夜的事,她還沒想通。

她在審問完柳如風後,幾乎是臨時起意地、決定去與翟坤“聊聊”。

到底是誰,能對她的動向了若指掌,精確地在她進入書房的前一刻殺死翟坤,讓她被釘死在兇案現場。

穩篙公?不是。

按照那老頭子謹慎的做派,不會明目張膽地刺殺朝廷命官引火燒身。何況,穩篙公知道她一定會供出白浪會,不會這樣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柳如風?做不到。他淺薄、沖動、還被看管著。沒這個本事。

二房三房?不可能。這六口人都靠著她吃飯,巴不得她好好的。而且她也讓人盯著他們。

前些年,她的確有些仇家。但多是些市井江湖之人,不知道她的身份,更無法與翟坤扯上關系。

會是他嗎?

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雙桃花眼。

他似乎……有動機、有時間、也瞞過她。

但,何至於此?

她自問,待他不錯。

地牢的門吱呀打開,蘇睜眼看過去——

先是獄卒出現在樓梯轉角,身後跟著她熟悉的那個人。

獄卒走過來,打開門,告誡:“快點啊!”

沈珩彎腰走進牢房。

“夫人!” 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著,確認她無恙。才把食盒放在地上,蹲身,打開蓋子。“我使了點銀子,進來看看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嘴上說著,手上不停,將食盒裏的吃食和水一樣樣擺出來。

然後從懷裏掏出金瘡藥。

“我看看你的傷。” 他說著,伸手要掀開她肩頭的衣裳。

他動作急切、帶著心疼,準確地找到了她的傷口。

蘇順著他伸過來的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夜行衣是黑色的,血洇在夜行衣裏,根本看不出來受了傷。

她神色一冷,他怎麽知道她受傷的?

擡手,扣住了他的腕子,問:“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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